重新获得家人认可的杨吉光坐回了酒桌上,此刻的他眼中终于有了光,整个人的气质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不少,看上去更像一个人了,之前的杨吉光就是一个脑子里面只有暴力和杀戮的打手,从来不想多余的事情,战场他就像是-头野兽,不惧死亡手段残忍,有时候连身为大哥的张世豪看到了都有些害怕。
而现在的他终于有了一些人味儿,这让张世豪感觉舒服多了,战场上谁都不希望自己的战友是一一个杀戮机器。
"豪哥,多余的话小弟我也不说了,一切都在酒里面!"擦干眼泪的杨吉光举起了酒杯,然后就是一饮而尽。
张世豪也是很给面子喝干了一杯酒,两人继续吃菜喝酒,聊得不亦乐乎,直到感觉差不多了,张世豪劝住了还想继续喝的杨吉光。
“别喝醉了,还有事情要忙呢!你小子拿了家书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待会儿豪哥我还有生意要做呢!”
杨吉光赶紧放下了酒杯,笑道:“对对,还得做生意!得赚钱呐,豪哥我也想多赚钱了,我得寄钱回去,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这年头的男人都有着自己的野心,那就是混出一个名头,然后光宗耀祖给家人带来富贵,杨吉光也是如此,他当初不甘心在农村穷困潦倒出来混就是为了这个,哪怕他混出头的方式不对,但初衷也还是一-样的,杨吉光那时本就没文化,全靠敢打敢拼,他的观念很简单能发财就行了,哪还管犯法?之后被家里人断绝关系之后,杨吉光哪怕明白自己做错了,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干脆自暴自弃算了。可现在杨吉光又重新找回了牵挂,那就不一样了。
张世豪笑眯眯的看着杨吉光说道:“你小子还寄钱回去?赌?桌上都欠我十来万了,欠别人也不少吧?全连队谁死了都- -样,唯独大家都怕你杨吉光死了,你死了一堆烂账都没人认了!
杨吉光不好意笑道:“以前不懂事儿,破罐子破摔了,现在我都感觉后悔了,豪哥帮帮我吧!我以后打仗的多拼几次,那些乱七八糟的奖章我再弄几个,
一个就是好几万,很快我就能还清了。”
张世豪赶紧伸出手:“你可别了,那奖章是那么好拿的?那都是玩命拼回来的,你别以为拿了-个三级突击奖章就能耐了,再往上那些奖章都是给死人的!
都是弟兄,你给老子安分点!跟我这么久出生入死,你也救了我好几次,没有你杨吉光,我在就在土耳其阵亡了,这些事情豪哥我都记在心里呢,哥哥我能让你吃亏么?
行了!”
你那些赌债欠别人的我都给你搞定了,欠我的全都一笔勾销了,如今你也找回盼头了,你输给我的那些我都给你存在你嫂子那里,你想寄回去说一声就杨吉光听完顿时不知所措:"豪哥,这怎么能行,欠债还钱愿赌服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呐,我杨吉光可不是不认账的窝囊废!”
张世豪翘着二郎腿,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行了,你还以为我俩在混江湖呢?这特么的是战场,你死我活的地方,我俩兄弟能活到现在就是相互扶持走过来的,钱算什么?只要豪哥我愿意,想赚多少赚多少!
走,豪哥我带你出去做买卖赚钱去!”
吃饱喝足的张世豪带着杨吉光两人背着一堆东西 ,张世豪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一家半开门的酒馆,然后就大大咧咧走进去了。
这家酒馆实际上就是本地的一处黑市,里面乱七八糟的人有不少,本地匈牙利人,外国商人,南华军人、妓女、酒鬼什么人都有,- -进门就是乌烟瘴气光线昏暗。
豪哥刚一出现,-个华人胖子就笑着找了过来:“豪哥果然准时!我这刚念叨您,您就出现了!”
张世豪叼着-根烟,说道:“李胖子,你小子又肥了不少,这兵荒马乱你还能这么胖,倒也是本事呐!”
“这是我兄弟杨吉光,今天头一次跟我来这地方,往后他说的就是我说的,明白么?”
李胖子连连点头道:"杨哥好!初次见面,还请一-定关照呐!”
李胖子全名叫做李满福,大陆温州豪商,身家据说已经破千万,当然是人民币计算的,他也是第-批出现在欧洲的大陆战地商人,战争爆发之后一年内李满福的身价至少翻了一番,胆子大的人永远都是少数,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战场.上虽然血腥残酷,但是其中蕴含的商机还有财富也是无比惊人的。
李满福一开始在战争爆发之后从事沿海出口贸易,专门卖一些药品、 被服、食品罐头之类的军需品出口,赚了不少,但随后南华人就开始发现大陆商品以次充好,就开始制裁这些出口商,各种出货条件都被拔高而且还需要缴纳巨额的押金,一旦货物出现什么问题那么押金就会打水漂,这种无差别的制裁让李满福这种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商人倒血霉,他也痛恨那些乱搞的二代子弟,靠着身份就什么钱都敢赚还得自己正经生意都做不成了。
李满福不甘心放过这种发战争财的良机,既然在大陆做生意不好做了,那就干脆自己出国卖,只要不怕死总有出头日,恰逢南华人启动了世界岛生命线计划,从大陆广州到欧洲北线战略交通线也开始运营,大陆作为共经合组织成员国也是可以参与这条战略交通线运营的,当然这不只是他们他们的权利也是他们的义务。
李满福也托关系搞到了一份出口商和离境签证护照,带着自己的货物万里迢迢从沿海出发途径新疆进入阿富汗在跋涉过中东进入欧洲战场,哪里打仗他就去哪里。
_只 要能够搞到手的货物他都玩命送到战场最近的地方卖出最贵的价格,战场上只要是能够运出去的东西,他都会以最便宜的价格买到手然后想尽各种办法弄回大陆卖掉,这其中的差价十倍都不止,只要做成了一单那就是几十倍甚至是百倍的利润。
战场上的南华陆军经常会从这些战地商人手中采购各种物资商品,只要是能够用得,上的质量过硬,那价钱随便这些商人喊,- 双靴子在大陆撑死也就是一-百多人民币,但在战场上卖出去那可就是数百华元,算完汇率之后,这其中的利润足有几十倍,药品食品各种物资都是不愁卖,南华大兵们压根不缺钱。
而且欧洲本地的民众也是巨大的市场,这些欧洲人家底还是很丰厚的,战争年代为了获取食物药品和必须的生存物资,他们也是毫不吝啬金钱。
赚钱都是利润最低的,这些战地商人更喜欢以物易物,欧洲的文物古董他们只需要用-袋面粉就可以换到,如果是来自大陆曾经战争年代丢失的文物那就只需要半袋面粉就能换到手,这些东西一到手运回国内那就是天价,尤其是国内流失欧洲的文物,不止是大陆人抢着买,连南华的那些大富豪都是一掷千金求购。
曾经的欧洲人喜欢用玻璃珠子去换那些土著人的黄金,而现在的华人战地商贩就用面粉来换他们的珍宝,虽然绝大部分的珍贵文物都被南华军方封存运回国内去了,但是稍微从这些大兵们手指头缝里面流出来的东西也足够他们吃的盆满钵满了。
南华大兵们也喜欢将一些战场.上不方便携带的东西卖给这些商人变现,随便给点大兵们就卖了,反正都是缴获的,属于无本买卖。
这些战地商人的群体也越来越大了,毕竟只要有一个人赚了钱,那么就会有无数人进入这个行业开始内卷,这就是华人做生意的本性。
群体越来越大之后,这些商人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不止是各种民用品物资,哪怕就是军用品他们也敢收购倒卖,各种报废的北约装备他们都要,无论是坦克残骸、火炮身管、军用仪器仪表、雷达设备都要,这些玩意儿南华人缴获多了根本没地方用,也没法用,很多都是就地遗弃销毁了,这就给了底下人还有商人们很多操作的机会。
胆子大的商人甚至会直接承包战场,某些战役开打之前,这些商人就会集资承包这一片战场的清理权,就跟买期货似的,军方不会给出任何承诺也不会透露任何具体时间和信息,只负责收钱,战争会按照计划发生,如果败了那商人们的所有投资就打水漂,如果打赢了,拿到了战场控制权,那么军方就会移交这片战场的清理权给他们,当然那也得是军方自己先清理一遍再说。
至于如何拿到这些战场的清理权还有战后的战利品所有权,那就得靠商人们自己去钻营了,应为这是无法摆到台面上的事情,军队内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剩下的就靠商人们自己钻营人脉关系了。
李满福的人脉就主要在第七集团军25师这里,师参谋长移民南华之前就是温州人,并且还是李满福的堂弟,有这层关系在,基本上只要是不违反军纪不触犯原则的事情,李满福都可以在25师管辖境内干成,当然李满福自己也是一个聪明人,他绝对不会仗着自己有一个堂哥参谋长的关系就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相反他无论遇到任何南华大兵都是谦卑至极,从上到下的关系他都不放过。
“这是今天的买卖,二百张军用邮票,另外还有一张介绍信,拿着信你要的东西都在老地方堆着,这次东西不少,价格你得踏踏实实的给足!”张世豪见面之后就找地方坐下了,然后掏出东西和单子都甩在了桌子上。
军用邮票属于战区物资通行证,没有这玩意儿李满福就算是收了再多的东西也运不出战区,只能烂在手里头。
看着二百多张军用邮票,李满福脸上笑开了花,随后拿起单子一-瞧,他更是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单子上琳琅满目的各种物资装备,钢琴、水晶吊灯、
银质餐具、油画古董,坦克残骸还有炮管废钢等等,这些玩意儿在战区不值钱,可要是运出去那就是价值连城了。
李满福也是毫不吝啬,立刻掏出支票簿,签了一张十万华元的支票给张世豪,支票是南洋商务银行现金支票,拿着就能在全球各地的南洋商务银行分部兑换现金,这也是战地交易中最受欢迎的支付方式,也没有人敢作假,因为你敢仿冒伪造南洋商务银行的支票来骗人,就算是张世豪放过你了,那你也躲不掉来自南洋商务银行和华邦集团的追杀。
支票拿到手之后,张世豪又和李满福聊了一会儿,随后就带着兄弟杨吉光离开了。
情。
“这笔钱你三我七!还是老规矩分账,你就别想着白日做梦和我五五开了,明白么?”张世豪出门之后害怕杨吉光老毛病发作,提前说好了怎么分账的事杨吉光这会儿已经是老老实实了,连连点头道:“哪敢呢,和您豪哥五五开,我可没那胆子,三七开我都赚了大便宜!”
张世豪满意道:"这才对嘛,我是脑子赚钱,理应拿大头,你别不服气,等你哪天脑子比我厉害了,咱俩倒过来七三开也不是不行!”
杨吉光连连摆手:“别,豪哥你这可就折煞我了,我杨吉光哪有这种脑子,我明白,你这赚的是知识产权费!”
“你这小子,还拿知识产权笑话我呢?”
两人说说笑笑走上了街头,一旁的路上的匈牙利人看到这两个荷枪实弹的南华大兵都是躲着走,不敢去冒犯他们,走到一处十字路口的时候,杨吉光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一个匈牙利小姑娘抱着一个老头缩在路边墙角,小姑娘坐在老头旁边,而老头则是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昏迷了,被一张毯子包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穿着一身红色呢子风衣的小姑娘浑身邋遢,一头金色的头发也满是泥垢,脸上到处都是细密的擦伤,坐在路边身前放着-个玻璃酒杯,-看就是乞讨的!
战争难民。
“走吧,这-看就是被炮弹炸了家流离失所的难民,难不成你还想救他们不成?”张世豪看到杨吉光站在原地不懂看着那小姑年,顿时有些疑惑,难道杀神杨吉光也开窍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杨吉光没有多说什么,-边解下腰包一边走向小姑娘,他刚-过去就把小姑娘吓得站了起来,要不是老头还在旁边她估计立马就逃跑了。
杨吉光赶紧把步枪垮到了背后,拿出一盒子药还有一包巧克力伸出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慢慢的靠近,把巧克力丢给了小姑娘,小姑娘捡起巧克力就顾不上那么多,拆开包装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杨吉光则是走近了老头,开始检查这家伙的身体。
战场上的老兵多多少少都会一些医术了 ,一般小病小伤都是自己治的,所以杨吉光轻车熟路的检查起了老头的身体,小心检查过后确认了老头没有携带武器爆炸物,确定安全之后,杨吉光量了一下老头的体温,发现这老头就是高烧病倒了,就拿出水壶拆开了一盒药给老头喂了几片药,急救包里面还有消炎针也给老头扎了一-针。
随后杨吉光又从背包里面拿出自己的那顶单人野战帐篷还有行军毯自己动手开始搭帐篷,张世豪没办法也只能过去帮忙,两人搭晚了一个小小的帐篷,
最后还留了一些食物以及药品给老头和小姑娘才离开了。
“你小子没发烧吧?你战场上杀人如麻,怎么现在想着帮老头小姑娘了? "张世豪越想越不对劲。
杨吉光则是缓缓说道:”如今咱也是有牵挂的人了,所以往后我也要痛改前非当一个好人,多积德行善,这样佛祖才会保佑我活着回家!”
张世豪听完差点笑崩了:“你做梦去吧,咱们杀了这么多人了,搞不好那小姑娘他爹就是被你给宰了,你还想积德行善,还想佛祖保佑?”
杨吉光听完搬出了他那套直来直去的逻辑思维:”战场上杀人减功德,那我战场下面救人,再把功德加回来不就行了,杀人归杀人,救人归救人,两码事张世豪听完都无语了,仔细一琢磨竟然还发现有几分道理,可就是一-边杀人一边救人,这事儿越琢磨就越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