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边缘,一排排躺在担架上的伤员们等待着转运,寒风中医疗兵们只能够利用手头的各种资源帮助伤员挡风,然后尽可能的找到燃料为伤员取暖其他人还有力气的也会帮一帮,遥遥无期的直升机在风雪天气之中很难按时抵达,而地面车辆也不够,运输效率也很慢,必要时坦克都会充当伤员转运车来运输伤员,也只有这些装甲车辆才能够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将伤员最快速度送达野战医院。
但即使是这样,估计也有很多伤员扛不住极寒和路途,在半道上就会失去生命。
杜子雄明明已经累到几乎快站不起来了,但他也还是鬼使神差的跑过去帮忙照顾伤员了,并且将连队内还能动的两辆全地形车和三辆装甲车都安排过来转运伤员。
杜子雄本人也在伴着往车上抬伤员,一直和他们配合作战的坦克分队的装甲兵们也过来帮忙了,那位名叫黄彦武的分队指挥官非常热心。
杜子雄在将一名腹部中弹的伤员送上了全地形车之后,忽然感觉背后有人在扯他的裤腿,他转过身,看见了一名躺在安慰区已经血肉模糊的濒死重伤员,安慰区里面的伤员都已经失去抢救可能的倒霉蛋,这些人注定无法熬到野战医院,除非直升飞机能够起”飞准时抵时达,他们才有一-线生机,可是三天前暴风雪又一次来临了,到现在也还没有结束,机场也被盟军导弹轰炸,这里负责伤员的医护官已经喊破了喉咙,但却依然还是没有接到任何应答。
安慰区的伤员都有建议的油布帐篷遮风,哪怕无法做到完全封闭保暖,但至少头顶和背后还是不漏风的,并且所有人都将燃料集中给他们先取暖,无法开动的坦克装甲车都拉过来围成了一圈保护他们度过最后的时光,这些人与其强行护送被颠死在去医院的路上,还不如安安静静的死在这里,死在战友的身边,至少生命的最后还能够交代一些遗言和心愿,周围的战友只要是能够做到,都会不惜代价满足他们。
拉扯杜子雄裤腿的那个重伤员似乎是被炮弹近距离命中了,整个人被炸得只剩下了半截身体,肠子都流出来了,医护兵只能徒劳的用塑料袋包裹他的肠子和内脏,并且点燃取暖炉放在旁边,避免这些肠子和内脏结冰了。
周围的战友都在一个劲) L的问这家伙还有没有什么心愿,知道看到他拉扯杜子雄的裤腿是,他的战友赶紧起身,粗鲁的将杜子雄摁倒了伤员的面前,丝毫不管杜子雄的军官身份。
“这是我们副营长,他找你!”
杜子雄看着连部已经被烧得都快碳化,身体都只剩下半截的友军副营长一脸的困惑,他完全认不出这到底是谁。
副营长的部”下非常粗鲁,继续用力摁着杜子雄的脖子,让他凑近自家副营长的脸:“凑近点,求你了,我们营长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凑近点才能听得清。
杜子雄很愤怒,但却还是看在重伤员的份上忍住了,忽然之间他听到一句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也是最不愿意的听到的声音。
“老六,是你么?”
声音虚弱到了极致,几乎就是为不可闻,但耳朵几乎贴在对方嘴巴上的杜子雄还是听清楚了,并且立刻意识到这是谁了。
“学……学长!"杜子雄几乎就是难以置信的咬住了牙关,整个人顷刻间再也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一股无法呼吸的痛楚从心底油然而生,他不愿意相信此刻摆在眼前的真相。
“不,你不是,你怎么可能是呢!”
伤员的部下立刻说明道:“这是我们副营长刘安康上尉,你肯定是他的熟人,继续听听吧!
杜子雄跪在了学长的傍边,这一次不用别人摁着头,他自己也在努力的贴近想要听听学长的声音。
……针肾上……素……
听到这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语,他颤抖着打开了担架旁边的医疗包,拿出了一针肾上腺素,旁边的士兵一看立马急眼了,但却还是被之前那名摁着杜子雄脖子的中士拦住了。
这个时候打一针这样的猛药,药效一过那就意味着刘安康上尉的命也会没了,就算是直升机赶到了那也没救了,这等于是刘安康主动想要一次回光返照,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了。
很快一针扎在了刘安康身上,伴随着肾上腺素的生效,刘安康已经止血的断肢又开始涌出血液,刘安康的眼神中也开始燃烧出生命中最后的神采。
“老六,我知道是你,到最后终于还能再见你一面,真好!”
"学长,我立马安排人送你去医院,我们有办法,你能够活下去的,一定!”
刘安康脸上已经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了,他的脸都快被烧成碳了,但眼神却依然清澈,嘴唇不断张合涌出血液:“别浪费力气了,咳咳…… ……我知道今天命该如此了,留点时间告别吧。”
杜子雄徒劳的用绷带擦拭刘安康嘴角流出的血液,刘安康却依然还在说着:"真怀念学校的那些时光,我是回不去了,老六,答应我,-定要活着回去。
杜子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语无伦次的说道:“会的,我们都会回去,餐馆的饭菜、公园的花香、我还邀请你-块去北京吃烤鸭. ……
刘安康眼神艰难的转动,看了周围的一圈战友和曾经的学弟:“战争太漫长了,我们走不到头的,他们说带我去莫斯科阅兵,去大西洋游泳,说那个时候我们就征服了世界。
但我想说,回去吧!再打下去,所有人都会拼光的,你们不应该死在这里.
说着说着,刘安康还是支撑不下去了,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和气管,剧烈的疼痛让他痉挛,他整个人开始剧烈的颤抖,杜子雄一把抱住 了刘安康的头:“坚持住,学长,直升机马上就到了,我们都要活着回去!”
刘安康的眼神已经迷茫了,他凝望着天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呢喃道:”回…… 带我回……
半小时后姗姗来迟的直升机终于降落在了战场,但刘安康已经被装进了冰冷的裹尸袋里面,战场上的劫后余生的士兵们一个个筋疲力尽的依靠着掩体默默抽烟,每个人都很安静的保持了沉默。
"给,喝一口吧,喝了心里会好点!”
黄彦武看着这个坐在裹尸袋旁边-脸无助的中尉,递上了一瓶烈酒。
杜子雄接过酒瓶就闷了一大口,然后剧烈的咳嗽,也不知道是呛住了还是实在绷不住了,泪水止不住得的从他的眼眶里面流了出来。
“为什么会有战争呢?明明都想活着,但是却还是相互厮杀,我不明白战争到最后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黄彦武听到这么极富哲学的发问也是愣了好一会儿,但却还是说道:“有些时候我们必须要用最残酷血腥的手段来捍卫那些美好向往的事物,人类- -直就是这么矛盾,我不知道那些什么家国大义,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打仗,那么我的妻子和女儿就会被战火吞没,毕竟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的。
“这是我的妻子和女儿,你瞧瞧!”
黄彦武从胸口取出了妻子女儿的照片,拿给了杜子雄看,战场上能够把亲人的照片拿出来一起看的,那就是非同一般的信任,黄彦武对于这支一直跟随自己熬过冬季攻势残酷战斗的步兵连队很有好感,杜子雄所率领的连队战斗很勇猛,给与了黄彦武他们非常多的帮助,双方这些天的相互配合以及扶助很默契。
“你的妻子很漂亮,女儿也很可爱,真羡慕你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或许将来我也会有-个女儿,前提是活过这一场战争。 ”美好的事物总是能够勾起人们心底继续坚持下去的信念,杜子雄也摘下了钢盔,从里面取出来了陈瑜和菲娜照片。
黄彦武看到杜子雄同时拿出两张姑娘照片之后顿时沉默了,老子好心过来安慰你,连珍贵的烈酒都拿出手分享了,结果你竟然和我玩起了凡尔赛,黄彦武语气泛酸的说道:"好家伙还是中西合璧,小伙子,对待感情还是专-一些比较好,否则到时候露馅了那就是修罗场了。'
杜子雄继续喝了一口烈酒无所谓的说道:“战场上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说不定明天我也会被包进裹尸袋里面!现在我也想通了,还是及时行乐吧,至于往后的麻烦,那也得等我活着回去再说。
“够了够了,再喝就没了,这玩意J l很难弄的!”黄彦武心疼的拿回了酒瓶拧上盖子重新藏回了挎包里面。
这个时候,师部的车队来到了战场,伴随着-声起立口令,战场上所有的士兵都站直了身体。
车队上走下来了一个年轻的独臂上校军官,穿着一身陈旧的冬季防寒大衣,戴着- -顶原定皮帽,臂章上三枚代表上校军衔的铜制梅花形校徽很是显眼,
而且胸口还佩戴一枚熠熠生辉 的党徽和一枚二级战伤奖章 以及一枚二级步兵突击奖章和一枚三级步兵近战奖章,战场上的士兵 们看到这个军官都知道这家伙
是谁了,整个二十五师这么猛的上校军官除了政委李康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同时佩戴两枚二级奖章,称其-声百战兵王都不过分,而且人家的奖章还是实打实在南洋战争那么惨烈的条件下获得的,战场上其实佩戴这些奖章是很危险的行为,非常容易受到敌军的重点打击,但是没法子死脑筋的南华陆军一直都是 崇尚勇气的,认为奖章这玩意战场上拿的就必须战场上戴着,这样才能时刻彰显一名军人的勇气和荣誉,别人看到也会明白你是一个不好惹的猛人。
“继续休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朝我敬礼,狗日的北约狙击手打枪真特么准,总是喜欢挑大官打,都散了吧!“李康下车之后完全没有什么官架子,完全就是一副战场上粗鲁老兵的形象。
战场的军官们纷纷想要跑到李康面前报到,李康却连连摆手跳进了战壕里面:“你们都是聋子么?都过来想干什么,北约佬的炮兵看到我们聚在-块大牙都会笑掉的。
都去忙自己的事情,我就是考察一下,别指望我说什么好听的话,或者作出什么讲话鼓舞你们,那是政客才干的事情,我单纯就是来看看你们到底有多惨而已。
李康还是直性子,说话毫不带转弯的,毫不掩饰的自己的目的,也不会去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士兵们听到政委的话之后都是裂开嘴笑了,感觉这个大官蛮有趣的,有什么都是实话实说,不藏着掖着也不用大话套话来糊弄人,这样的官很对战场老兵的胃口。
百战余生的老兵可不 会像新兵那样随便打- 打鸡血就嗷嗷叫满血复活了,他们对于战争和战场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和看法,不是当官的随便忽悠几句就能改变的。
"我这次来是两手空空,没有给你们带礼物,但是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们,收拾好你们心情,逝者如斯夫,活着人应该更加珍惜。
后天开始,我们师将会交接防务,前往黑海轮休,战区司令部已经开始执行作战部队轮休制了,准备享受你们的假期吧,不需要感谢任何人,因为这是你们应得的!”
“万岁,终于可以消停一阵子了!”
士兵们听到这个好消息比听到胜利都还要高兴,打了一年多的仗了,谁不想告别战场正儿八经的好好休息一阵子,以往那种前线轮休简直就是隔靴搔痒,还不如不休,搞得不上不下,现在上头终于把他们当人看了,想起来他们也是人而不是战争机器,也是需要休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