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离开之后,办公室内只剩下了杜子雄和张世豪两人,沉默许久之后,两个人都有话要说。
毕竟这件事儿是杜子雄先发现不对劲的,但他没有声张,而是让张世豪过去先调查一下,张世豪第二个知道了这件事儿不对头,也很认真的进行了调查,他对于这方面事情是个半吊子,最多也就是以前在港城的时候针对那些绑架目标搞过一些背调,所以查出来的资料很业余,但就是这样业余的资料也能够看出那个女人非常多的问题。
杜子雄很疑惑这件事儿到底是咋回事儿,一个战争期间隐瞒身份信息接近异国军人的女人,看上去像一个间谍,但是却显得破绽百出完全不像情报入员,而且接近- -个二等兵有什么作用,难道是真的为了爱情么?
关乎自己的麾下的老兄弟,杜子雄不敢怠慢,但二连现在唯-信得过的就只有张世豪了,不是说别人信不过,而是别的人办事儿不牢靠而且也不适合牵扯进这种事情里面。
甚至说杜子雄都不愿意张世豪对这件事牵扯太深了,但张世豪得知详情之后却是非要管这件事儿了,劝都劝不回去。
“这事儿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你要是下不了决心,那就交给我来办,你当做不知道就行了。"张世豪抽着烟,眼神看着地板。
杜子雄心中烦闷,说到:"- 群混蛋,不是这个出问题就是那个出问题,我就是断了条胳膊去养了两三个月伤,结果回来你们一一个个都是不是人不鬼的!
"交给你去办?我当不知道?你以为宪兵队都是傻子?还是说你想抢险灭口,把人宰了一了百了?”
张世豪说道:“我是那种人么?吴哲的命是吉光好几次舍生忘死救下来的,吉光活着的时候就- -直很看 重吴哲,我会杀他?
这事儿你当做不知道,我把人悄咪咪送走就行了,事后当做逃兵论处,只要人好好的就行了,也算是对得起吉光了。”
杜子雄吴哲额头不想说话了,这莽夫简直就是胡闹,现在可是战时,就算是没有打仗,你一一个区区军士长有什么本事能够把一一个二等兵还有他身份可疑的对象送出德国?事后这种事情追究起来一大片人都得遭殃。
南华军中很多事情不触犯原则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涉及间谍这类的事情那就是没有情面可讲的事情,只要汉娜的间谍身份查实了,吴哲本人至少也是入狱的下场,汉娜或许因为怀孕不会被枪决,但一个终身监禁是跑不了的,军事法庭审判可从来没有从轻论处,- -向都是从严从重。
其余的相关人员,也都有各种处分,真要是让张世豪悄悄的把人送走,那就是火上浇油,原本上头都不会太注意,可人都成了逃兵,那就必须彻查,随后所有事情都瞒不住了,而且也没有任何缓冲余地,绝对会害死一大批人。
“这个吴哲你是非保不可么?如果他真的和那女人有什么勾当呢?“杜子雄问道。
张世豪是一个认死理的人,他坚定的说到:"- 个二等兵你真的相信他有什么能力可以对军队机密造成泄露和危害么?我只知道他是我兄弟救下来的人,我必须保他平安,否则吉光就白死了!”
“唉,摊上你们这些人,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杜子雄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说到:“这样吧,这件事儿瞒着张文正,别把他牵扯进来,你让袁朗联系大陆,做一一个请调回国的手续,然后吴哲本人写一份退役申请,申请直接交给我来批,把手续办齐,然后想法子送他离开德国前线就好办。这件事儿只能我们来办,不能交给其他任何人,明白么?
这种事情只能是杜子雄他们这些嫡系来操办,毕竟都是自己人,如果让袁朗他们这些国际纵队志愿者自己办,那就性质不一样了,一个搞不好事后追查就可能闹出来外交问题,会导致事情变得更加严重,一旦引起高层重视,那么吴哲就算是逃离了德国也没有好下场。
嫡系自己人来办,事后可以被认为是能力问题没有及时发现导致的错误,上面看在没有严重危害的份上很有可能就是小惩大诫。
无论如何总得有人付出代价,但不一样的身份所付出的代价也是不一样的。
张世豪听完之后,眼神有些感动:“你可是当官的,没必要这样,我烂命一条,早就够本了。”
杜子雄抬起头骂道:“狗日的,吉光是你兄弟,难道就不是我兄弟了,他生前豁出命要保的人,我杜子雄就不能保了,当官的怎么了,不就是一一个 上尉营副么?难不成还能要了我的命?这件事我不出手,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重新进去蹲着。
张世豪明白了杜子雄的意思,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当日深夜时分,汉诺威城内- -处偏僻的宿舍楼内,刚刚与吴哲分别回家的汉娜,-进门就被两个军人拦住了,张世豪和袁朗早就埋伏在了汉娜家中。
看着两个手持武器的军人,汉娜没有展现出惊吓或者怯懦的表情,整个人显得很平静,不急不缓的坐在了客厅餐桌旁的椅子上。
“你似乎早有预料了? "袁朗上前发问,他站在了窗口前堵住了客厅通往卧室还有窗外的道路。
张世豪没有说话,冷冰冰的站在过道堵住了房门出口。
汉娜似乎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袁朗继续开口追问道:“说出你的身份,是真实身份!”
汉娜开口了:“我的原名叫阿加塔,隶属俄联邦安全局,最开始克格勃培养出来的燕子,一直潜伏在西德境内,从十五岁开始就以东德难民的身份逃过柏林墙进入西德境内潜伏,苏联解体之后,我的.上线选择了俄罗斯作为效忠国家,我也被编入了俄联邦安全局。
战争开始之后我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渗透进入德国中高层获取尽可能多的情报,但德国失败的实在是太快了,我一直没有成功。
一直到俄罗斯本土战事开始恶化之后,我的上司越来越急躁,我暴露的风险也越来越大了,德国战败之后柏林投降了,乌克兰人进入了柏林,德国社会主义政府开始成立,克格勃的人也开始在柏林行动起来,我的身份根本经不起调查,只能逃离了柏林,以战争难民的身份来到汉诺威。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吴哲.
汉娜没有任何隐瞒的将自己的过去以及和吴哲相识的过程全都说了出来,就像是说一-一个童话故事一样,语气轻松而又平缓,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不少,看上去更加平静了。
张世豪问出了一个突兀的问题:“你接近吴哲的目的是什么?”
汉娜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心里话:“我已经厌倦了当间谍的生活,我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我也想过上安稳的生活,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当一 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长,我知道留在德国迟早都会暴露,克格勃有我的资料,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我,所以我想找一个能够带我离开德国离开欧洲,远离这个旋涡的男人,而吴哲就是我找的那个男人。”
“这么说你是在利用吴哲?”张世豪有些愤怒的问道。
"利用?谈不上这词汇,这是- -个走投无路的女人没有办法的办法而已,我已经把我的全部都压在了吴哲身上,如果他是一个负心汉,那我将输的一无所有,我从来没有希望能够从吴哲身上获取什么,我只希望我们俩能够离开这个地方而已。”说完之后,汉娜左手轻柔的抚摸自己已经开始微微隆起的小腹。
张世豪听到这个回答之后怒气消失了不少,尤其是看到汉娜还是一个孕妇,他也是当爹的人,直到孩子对于父母有多么重要,再混蛋的家伙也不会用自己的孩子当做筹码,哪怕张世豪以往曾经认识过的那些悍匪大盗,在面对亲人的时候也是温顺诚实的。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真的爱吴哲么?”张世豪问道。
汉娜自嘲一笑道:“你们都已经抓住我了,问这个还有意义么?我只希望最后你们能够给我一个痛快,别让我进审讯室就行了,最后这件事儿和吴哲没有关系,都是我的谋划,希望能够放过他。”
张世豪收起了武器,平淡的说道:“看来你是真的爱上他了,这下可就麻烦了,任何事情扯上了什么狗屁爱情就复杂起来了,真他么头疼!”
袁朗也是一脸无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如果汉娜是别有目的的话,那么今天袁朗和张世豪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处决掉她,伪装成一场入室抢劫杀人案,德国警察再怎么厉害也没法去南华军营调查凶手,没有汉娜之后,吴哲就算是伤心,也只能接受后续安排,被袁朗申请调回国内去了,-一切就此打住了。
可汉娜这女人竟然是真的爱上了吴哲,最后关头面对枪口选择了牺牲自己和孩子保住吴哲,这就让袁朗和张世豪没法继续下手了,处决一个别有目的的间谍完全可以当做是击毙敌人,可要是牵扯到了感情,那就是杀害兄弟的妻儿,这事没法干。
“从现在起,你待在这件房子里面不要出去,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不要出门,不要联系任何人,最迟四十八小时之内,我会带着吴哲过来找你,你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离开。
如果四十八小时之后我们没有过来,你最好立刻找到最近的德国警察局投案自首,明白么?”张世豪走近了女人,一脸严肃的说到。
汉娜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她原本以为这两个人是南华军队派出来秘密处决自己的人,但现在却有些迷糊了,虽然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看到女人选择配合之后,收起了武器,然后悄然离开了宿舍楼返回军营内部。
来自大陆的协调函已经发到了85团团部,这件事儿没有引起什么重视,反正这些志愿者战后都是需要被裁撤退役掉的,既然他们自己想办法要提前回家了,南华军方也不会卡着不放人,很快协调函就被发到了二营营部被杜子雄截留签字同意了,这本该是张文正签字的,但却被杜子雄越俎代庖了。
而此刻的吴哲正满脸崩溃的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面不知道该怎么办,昨夜他回来之后连长张文正忽然找他,聊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离开之后发现大半夜张世豪和袁朗都不在也没有在意,直到下半夜两人回来之后,就带着已经签字批准的协调函还有退役申请书找到了自己。
一番解释说明之后,吴哲明白了-切,整个人陷入了崩溃之中。
直到天亮之后,杜子雄通过智能终端打来了电话。
“还磨蹭什么呢?总司军事情报处的人已经到了师部了,赶快带着人走!不然一切都来不及了!”
“马上!
仓促挂掉了电话,张世豪再也没有耐心了,一个耳光甩在了吴哲脸上。
“大老爷们儿,一点气魄都没有,你那娘们怀着惠子都比你强,宁可挨枪子儿也帮你说话,走不走给一一个准话,不走就等着军情处的人过来把你和那娘们带走,孩子估计也保不住了,走的话,立马就跟我上车!
吴哲终于被一耳光抽出了崩溃状态,浑浑噩噩的跟着张世豪上车了。
张世豪开着车离开营区门口的时候,-一个意外的人拦住了他们俩。
张文正叼着烟,-脸严肃的站在车前,看着坐在车上的张世豪和吴哲,缓步走到了副驾驶门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扯上的两人。
张世豪和吴哲两人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处,豪哥挤出了笑容糊弄道:“连长你怎么亲自守营区门口了,我和吴哲出去找点乐子……
张文正没搭理豪哥的话,直接伸手道:“拿来吧!”
张世豪一愣:“什么拿来?”
张文正不耐烦道:“退役申请书呐,你还打算带着走不成,没我签字这就是一张卫生纸,留在连部我看看能不能走程序通过,好歹也不是一笔小钱。”
张世豪战战兢兢的拿出了吴哲的退役申请书,交给了张文正。
“下次要拿志愿兵的护照别撬坏老子的保险箱了,说声就行了。”张文正接过文件之后,又递来了一-本通行证:“这是连队签发的国际纵队志愿者退役人员返乡证明,拿着吧!”
给完了东西之后,张文正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