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西北已经开始大雪纷飞了,古河村小学内却一片朗朗读书声,几年前这里都还是一片破庙而已,但如今却已经方圆百里最大也是最先进的中心学校了,这些年哪怕就是战争最残酷的时候,学校收到的捐款依然还是不少。
依然还是多年前那样风雪天,李康重新来到了这一处村庄,来到了学校前,战争结束之后李康已经被调回国内,以少将的军衔退役,在陈烬的举荐之下他成为了南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同时兼任长安市市委书记,这一次他专门利用假期来到大陆西北不止是想要看看自己当年付出不小力气的小学如今成了什么样子,也是为了好友黄彦武的遗愿而来。
黄彦武的遗愿之一就是想最后帮一帮这一-所学校,但在李康看来这所学校好像已经不需要他们的帮助了,如今的古河村小学已经是这片地界最好的学校了,基础设施已经非常完善,当地政府甚至特地让国道绕了一下途径此地。
曾经的李老师也变成了如今的李校长,李校长听闻老友来访,也是专门赶到了校门口等待,一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风雪之中,李校长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两人见面之后一番寒暄,李校长把李康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李校长的办公室依然还是那么的简朴办公桌上连一台电脑都没有,做的板凳也依然还是那条包浆锃亮的长板凳。
“你的身体还好吧? "李康坐下来之后就问道,毕竟当年他患的是癌症,如果不定期复查还是复发的风险。
李老师笑着道:“早就好了,你一直抱着的盒子是什么呐?
李康回答道:"这是黄彦武的一-部一分骨灰,他阵亡在了欧洲。
李老师听完之后顿时沉默了,他一直记得黄彦武,当初学校的电路设计就是他干的,没有他,那时候的小学连晚自习都上不了,学校一盏电灯都没有。
李老师有些哽咽的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李康说道:“他被征召之后就是装甲兵,在一次会战的时候他的坦克被击毁了,我们找到坦克残骸的时候他已经阵亡了,尸体被烧的不成样子了,没办法只能把他烧成骨灰,送回国内,骨灰大部分都已经被安葬在了国殇陵,剩下被我带到了这里,毕竟他生前的遗愿还是想来这里看一看。”
李老师说道:“待会我把学生和老师全都集合到操场来……
李康摇了摇头:“不必了,大雪天的没那个必要,我们不讲究这些东西,看到你们好就足够了。”
李康最后将黄彦武剩下的骨灰撒在了学校的花园树下,也算是完成了他最后一一个遗愿。
做完这些之后,第二天李康就离开了学校,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们的帮助了,在这之后李老师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李康的身影了。
战争已经结束,但战争带给人们的伤痛却需要漫长的岁月去抚平。
11月末的国殇陵内,-座座新坟出现,最后-批被前线送归本土的阵亡将士遗体安葬在了这里,这些遗体都是前线清理打扫战场时重新发现的,很多被列为失踪人员官兵在仔细清理战场之后被重新发现了,有些人找到了全尸被送回来,有些人则只是被找到了部分送回来。
阵亡官兵的家属也被邀请前来了国殇陵参加葬礼,人们围在- -座 座坟墓旁身穿黑衣静静地看着亲人的棺木被裏上国旗缓缓放入墓坑内,最后- -坯黄土盖上去,-个战士的一生就如此结束了。
“举枪!”
“放!”
"嘭嘭嘭…… ."
军方庄严的为每一个阵亡官兵举行了肃穆的葬礼,这也是军队最后能给这些为国征战而死于疆场的勇士的尊重。
南华国殇陵位于纳土纳主岛之上,占据了整座岛屿一半左右的面积,陵园内部安葬了所有南华为国牺牲的勇士,包括未来所有的南华领导人,他们死后也会被安葬入国殇陵,能够埋进这里人都不是普通南华公民,必须是为国家做出重大贡献牺牲的人才有身份入葬国殇陵。
一开始这里只有 南洋战争期间以及南华解放期间阵亡的官兵安葬,后来去世的高老也被安葬此处,未来如果陈烬王古波他们死了,也会被埋在这里。
任何人死后埋进了国殇陵都没有任何的特殊待遇,这里的坟墓规格都是一样的,并且入葬人员不分身份等级只会按照先来后到顺序进行埋葬,将军有可能会和列兵紧挨着埋在-块,每个人墓碑就是一方四四方方大理石平躺在地上,大理石上铭刻着死者生卒年以及姓名身份,最后就是死者生前遗嘱留下的墓志铭。
半月前,在战争结束之后不久,南华陆军元帅老将齐同德病逝于疗养院内,齐同德作为南华建国时代就一直活跃的元老 ,在战争爆发初期以高龄担任西部战区司令,为国家贡献了最后的力量,战争期间长安方面担忧他的身体状况将其召回国内授予了军队最高军衔代表荣誉的第- -个元帅军衔。
之后齐同德就一直在 长安疗养,支撑着最后的一点薪火燃烧,想要看到战争的最后结果,战争结束之后不久他的身体就开始迅速恶化,于2000年11月2日病逝于长安郊区干部疗养院,他临终前只有少数高层以及军方将领前来送别,不是别人不来,而是齐同德强硬要求的,临终之前他和王古波、陈烬等人一-说了很多的话,交代了许多事情,最后一直到撑不住说不了话了,
他才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溘然长逝。
齐同德已经为自己的信仰和事业竭尽了全力,他做到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事情,他走的坦坦荡荡没有任何遗憾。
齐同德去世之后只在报纸上的一角发布了一则讣告,按照他的遗愿,所有葬礼从简。
今天老元帅的葬礼选择在了最后一批阵亡将士遗体入葬之后举行,这是彭宪章的想法,代表着老元帅最后一一次和他的将 士们团聚。
葬礼结束之后陈烬没有离去,和赵立秋一块站在了齐同德的墓前,其他人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毕竟他们的资历和齐老是同一级别,哪怕就是王古波裴邵安这个时候也不适合打扰两人继续陪齐老一会儿。
陈烬看着身边依然精神抖擞双眼有神的赵立秋,又看了看齐同德墓碑,他长叹了口气。
赵立秋转过头问道:“你小子看什么呢?”
陈烬摇了摇头道:“按照年纪来算,应该是我送你走,可看你这精神头,估计是到时候你送我走了!”
赵立秋笑了笑:“你还在乎这些?”
陈烬点了点头:“故人陆续凋零,尤似风中落叶呐,到我这状况,估计也没有多少年可撑下去了,高老走得时候我就感觉光阴如骏马加鞭,时光如落花流水呐。
现在齐老也走了,估计我也快了,现在我都似乎已经看到朱岩立、庞刚、杜科、高老、齐老他们在向我招手了。
人生- -世,到我这个份上按照道理而言应该是没有遗憾了。”
赵立秋闻言偏过了头,无奈道:“你有话直说,都是老相识了,不要拐弯抹角的。”
陈烬笑了笑:“第一届常委走到现在,战死的战死,病逝的病逝,现在活着的只剩下我和你了,有件事儿我估计是没办法了,看你这精神头估计还有大把日子,就只能拜托你了,毕竟只有你的身份和资历最合适。’
赵立秋主动问道:“你是说你那一-大家子产业和那两个儿子?”
陈烬点了点头:“还是瞒不过你,确实如此,两个儿子今年才十一岁和十岁,我老婆高岚虽然聪明但却都没有大智慧,我还是放心不下,毕竟华邦集团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我陈家-家之事了,我的两个儿子都还年幼,未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成色。
烈儿和寒儿未来到底是俊杰还是废材,估计我是看不到了,高岚在我走后会将集团带向何方我也不知道,但我清楚国家注定是要前进的,人民也是会越来越聪慧,总有一些事情大家都是会看清楚的,我撑不到那一天了,但我还是希望集团以及我的家人能够有-一个好的结局,作为父亲和丈夫,我只能求你了。”
赵立秋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答应了,但我也七十有五了,能帮你多久我也不知道。”
陈烬释然道:“你答应了就行,这样我就安心多了。走吧,别吹风了,其他人还在等我们呢。”
陈烬转身离去,赵立秋看着陈烬枯瘦的背影,也是心里头非常不是滋味,陈昊的身体他很清楚,今天午餐的时候陈昊半碗饭都没吃完就吃不下了,要知道他赵立秋七十多岁的一顿饭都还可以吃二两米饭呢。
作为老一辈人这么多年走过来,生生死死实在是见过太多了,他很熟悉死亡的味道,虽然不是什么医生,也没有学过医术,但赵立秋却见过无数死亡,简单通过-顿饭他就可以看出来那些人快要不行。
赵立秋知道陈烬这已经是在托孤了,这是男人之间最大的浪漫,可一一个才四十六岁的人向一-个七十五岁的老家伙托孤,这可就一点都不浪漫了。
赵立秋恨不得自己能和陈烬换一-副身体才好,陈烬在高老离世之后的变化他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的陈烬几乎就是赵立秋眼中南华未来为完美的接班人,怎奈何时不与人呐。
“唉,造化弄人哟。”赵老长叹一声,迈开脚步跟上了步履蹒跚的陈烬,两人并肩离开了齐同德的墓前。
脚步轻缓,相差三十岁的两个人就像是同一-年龄的老友-般漫步在陵园之中,一阵风吹过,卷起陵园中的枯草落叶纷飞。
在两人的背影之中,一片落叶缓缓落在了一方墓碑之上:黄彦武,第七集团军25师85步兵团装甲兵中士,1970.05.22~1999.08.28.
墓碑上留下了一句非常简单的墓志铭,再远的旅途也终将有自己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