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待会你赵爷爷就改过来了,该见的人,你爹我带着你全都见一遍,最后你到底是龙还是虫,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重新躺在椅子上,陈烬眯着眼睛细细品味着拂过耳边的海风。
“谢谢你,父亲!”
“我俩父子一场,你有什么打算,我推你一把也是应该的。
今天这些会面都是陈烈找到他请求的,对于这个儿子近来的表现,陈烬是既感到欣慰又感到心疼,欣慰的是)子终于开始长大变得成熟了,心疼的也是如此,在其他同龄孩子都在父母膝下撒娇的时候,陈烈却需要开始变得坚强起来了。
父亲即将离开了,母亲把精力都投入到了家族事业,陈烈和陈寒两兄弟的未来注定是孤独且缺乏亲情的,他们接下来的童年乃至青年都必将充斥着各种权利争斗和尔虞我诈,这是无可避免的。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任何事物都是必须付出代价的,生长再这样的家庭,你可以避开普通人的无数烦恼,但紧随而来也是这个阶级该有的其它忧虑。
陈氏家族到现在这种地步,一旦陈烬故去,谁都无法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或许两兄弟面临的生活会比普通人更加的残酷。
不多时到了午饭时刻,佣人们将午餐送到了沙滩上,一张圆桌摆满了各种家常菜肴,都是清淡口味,陈烬带着两个儿子吃午饭,他自己吃了两口就没胃口吃不下去了,不断催促两个儿子多吃些,有时候还颤颤巍巍伸出手给儿子们夹菜。
陈烈这小子来者不拒,不管父亲给他夹什么菜都吃,倒是老二寒宝却兴致很低,胃口也不好,陈寒虽寒然年纪小,心性还不算成熟,但也感觉父亲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父子三人吃着饭,陈烬的邀请的另-位客人也来了。
“哟,我来的正是时候嘛,刚好赶上了饭点!”
赵立秋扛着一根鱼竿走 了过来,靠近饭桌之后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佣人送来了碗筷之后,赵立秋接着毫不客气的吃起来。
“你小子吃饭咋胃口比我都还清淡呐?缺油少盐的,吃紧嘴里也是没滋没味,下肚 感觉跟没吃一样。”赵立秋也不知道得了什么养生的法子,七十多都快八十了却还是胃口极好,一碗饭端在手上三两口就拔完了,还一个劲) L的专挑荤菜。
"哟,这豆芽菜里面还夹了鲍鱼丝,嚼劲真不错,老天爷,这是开水白菜么?唔唔,这一品豆腐也不错!”
老当益壮的赵立秋-个人饭量能顶十个陈烬,一口气干了足足三碗饭,桌子上的菜也是-道也没有放过。
吃完一抹嘴,赵立秋感慨道:“还是你这个官僚资本家日子过得滋润呐,我在老干部疗养院里面天天都是土豆牛肉洋葱那些玩意儿,还是你这里伙食好哟。
陈烬撇了撇嘴,斜着眼看向赵立秋这老不死的,没有好气道:“老年人经常暴饮暴食会影响寿命的,都一把年纪了,可当心别得了癌症、阿尔兹海默症、
白血病!
赵立秋听完大笑:“哈哈,急了,你看你急了!”
陈烬伸手拍了拍桌子:“都-把年纪了,别逼我骂脏话!”
赵立秋无所谓道:“我俩都退休了,也这把年纪了,还在乎什么形象,你想骂就骂呗,我就喜欢看你急眼的样子,想干掉我,又没办法,活不过,那就得服输呐!”
说完赵立秋还从口袋里摸出两根雪茄烟,扔了一根给陈烬。
陈烬接过一-闻:“你小子 贪污了?这可是进口的限量版雪茄,你哪来的?”
赵立秋大大咧咧道:"别人送的,还送了一些茅台酒呢,我就收下了。”
陈烬揶揄道:“你老不死的,在位的时候分文不收,退休了竟然学会贪污了。'
赵立秋道:“我只收礼不办事,这能叫贪污么?人家喜欢送,我还能拦着,再说奋斗了-辈子,临了我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哈哈,是这个道理,改天让我俩儿子多给你送一些,拉拉关系!”
陈烬看着手中的雪茄烟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受不受得了。
赵立秋的火已经凑到了嘴边:"点上吧,你这都模样了,还在乎一根烟么?该吃吃该喝喝呗,反正也没什么办法了,何必忍着呢。”
“说的也是,拿给我点上吧!"陈烬叼上了雪茄烟,任由赵立秋给他点上了,一旁两个儿子也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赵立秋阴阳怪气道:“这辈子能让我亲自点烟的人,你是第三个。”
陈烬问道:“前两个是谁呐? 38年我一个副参谋长,姓李,那时候抽得还是烟斗,解放之后他当了师长,在朝鲜牺牲了;第二个是彭老总,这个你应该认识知道,第三个就是你了。
不过我点烟敢不护火的,就只有你一个了,你说你有多得瑟?”
陈烬骂道:"晦气,被你点过烟的没一个前两个都没活着呐!”
赵立秋无语道:"都是后辈给前辈点烟,轮着我都是后辈,你觉着他们就算是没病没灾现在都多大年纪了?
也幸亏你是这模样了,否则想让我亲自点烟?倒过来你给我点还差不多!”
抽着烟,两个老家伙开始聊天打屁了,这也是他们的日常之一。
“这都十多年过去了,世事沧桑呐,当年老子我都已经退休打算等死了,没想到临老竟然还能创下这么大一番事业,再过些年,等我也死了,去见马克思的时候也能挺起胸脯汇报成绩了。"赵立秋喃喃道。
陈烬说到:“当年我要是不帮忙,你们能成个屁的事,估计早就被印尼人当土匪给剿了!”
赵立秋反驳道:“印尼那群货色想剿灭我们?做梦去吧,老子就算是上山打游击也能磨死他们,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货色而已。
当年刚听说南洋冒出来这么一股红军的时候我也是不敢信呐,后来你们动静越来越大,国内开出日薪25美元的断头饷,我们才知道这是玩真的呐。”
陈烬感慨道:“哈哈,那时候都是从唐兴业那个狗大户那里骗过来的钱,当初唐兴业他们这群华人在南洋连待宰的羔羊的都不如,完全就是地上的野草而已,连羊被逼急了都知道蹬人,他们却只知道坐以待毙。
最后他们找到了我,也就是华邦集团第一笔海外业务,想让我帮忙给印尼人找麻烦,想着我这么大的业务至少也得上亿吧。
我就伸了一个手指头,打算要- -亿人民币,没想到唐兴业那个狗大户以为是十亿美元,竟然还-口气答应了。
你说我拿了这么多钱,能不玩命招人么,25美元的日薪,算什么?更高我都给得起!”
赵立秋吐了一口烟,说道:“你们那动静搞得的确大呐,重启大革命的口号都喊出来,还舍得砸钱,一口气拉了好几千越战老兵过去,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也跟着过来了么,闹革命怎么可能少得了我们呐。
不过你也是心大呀,这么重要的事情,就交给了彭宪章和王建军两个什么都不懂的生瓜蛋子,他俩连怎么建设党支部都不知道,我们不来,你们闹个屁的革命!
了。
陈烬点了点头,赞同道:“是呀,万事开头难,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事情会越闹越大,最后连南共都成立了,老子第一-次参加全体大会的时候腿 都吓软你和高老-个唱红脸和一-个唱白脸,就这么把我给忽悠进去。”
赵立秋撇了撇嘴:“那时候谁知道你胆子就芝麻那么点大呀,第一次见面感觉你就是个纯粹的投机者而已,要不是实在不能少了你的支持,鬼才会拉着你这种贪生怕死的货色当常委呢!”
陈烬伸手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道:“我胆子小?你们不知道你们整出来的是什么架势么?会场挂的是的革委会的牌子,- -进去就有两个红袖章夹住我的胳膊,台下乌決決的全都是人,台上还有你们几个老家伙,这场面我都还以为是要批斗我,我能不腿软么?
赵立秋洋洋得意:“你小子也是有些敬酒不吃吃罚酒,高汉明劝你加入你都不听,非得我把桌子底下的高帽和三尺八的牌子漏出来,你才服软呐。”
两个人忆起往昔,都是脸上带着会心的笑容,那些过往都是两人生命中最为辉煌的时刻呐。
坐在沙滩上,陈烬眺望着广阔无垠的海面,忆起往昔,心中一股豪迈之情重新燃起,忍不住大声道出心中所想。
“忆当年风华,红旗尽染,志士卷天下,雄心吞寰宇,纵举世为敌,又如何?而今身已倦,鬓亦衰,观江山如画年华似锦,叹流年付诸东水,望诸公莫负壮志,更有后来风景!
赵立秋在一旁听得眼眶已经湿润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赵立秋知道这番感慨是陈烬留给所有人的告诫和叮嘱,也是他自己的不甘和对命运弄人的不满。
“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一天,南华就不会变的!”
陈烬闭上眼睛点了点头,睁开眼皮之后,伸手招了招:“烈宝,寒宝,快过来!
两个儿子听到父亲的召唤,赶紧跑了过来,之前不敢打扰父亲的谈话,他们一直乖乖的坐在旁边等着。
“给赵爷爷跪下,磕个头!”
父亲发话了,陈烈和陈寒丝毫不敢怠慢,乖乖的跪在赵立秋面前磕了-个头。
赵立秋也没有推辞,以的年纪身份和资历威望而言,陈烬两个儿子磕的这个头他完全受得起。跪拜磕头这种封建礼仪虽然在南华是被嗤之以鼻了,公开情况之下哪怕就是你再厉害也不可能有人给你磕头。
但某些特殊场合,跪拜磕头还是少不了的,哪怕身份在尊贵,有时候该跪还得跪,比如祭拜祖先、过年给辈分最大的长辈拜年、父母过世,等等场合,
该跪谁都躲不了。
现在陈烈陈寒两兄弟给赵立秋磕头行礼也是属于一种特殊场合的特殊缔约形式,这一拜赵立秋受了,那就代表他以后就对两兄弟有了责任和义务了,这种方式比什么签合同都来得更加可靠。
面对彭宪章、王建军、李明德、张志成那些旧部,陈烈和陈寒可以凭借身份天然就拥有压制他们的权利,可面对赵立秋,哪怕是陈烬也只能用情分来请他了,赵立秋肯权利庇护两小子的话,再加上他们母亲高岚,那就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了。
所以陈烈和陈寒两人磕的这个头不亏,甚至还可以说是赚了,别人想磕都没有这个机会,也就是他们俩的父亲和赵立秋关系好到了这程度才行。
赵立秋坐在那里坦然受之,两个孩子磕完头之后,赵立秋将他们亲手扶起来了。
"孩子们乖,往后谁欺负你们过来找赵爷爷就行了,赵爷爷帮你们主持公道,就算没公道,赵爷爷也帮你们!”
陈烬严肃的看着两个儿子,说道:“今后我不在了,赵爷爷和母亲就是你们的长辈,他们的话你必须听,往后不要任性妄为,要多听、多记、多看,少说,少做,少争呐。
"知道了,父亲!”两个儿子乖巧的答道。
陈烬继续说道:“对母亲要爱,对赵爷爷要敬,时刻都要记住,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不顾家不念亲的男人不管权利有多大,成就有多么高,始终都是一个失败者,不要学你们的父亲我,到了最后才明白这些道理。
你们还有大把的时光,-切都还来得及,不像我,到了来不及的时候,才知道多陪伴你们,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
陈烈郑重的点头:“我明白了父亲!我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和母亲的!”
陈寒也回答道:“我会听哥哥和母亲的和话的,也会尊敬赵爷爷!'
"行了,你们玩去吧!"陈烬躺回了椅子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未来不管如何,至少两兄弟都是相亲相爱的,-家人和睦就是陈烬最大的期望了。
赵立秋也适时的提出了告辞,离开了沙滩,只留下陈烬孤独一人躺在那里,英雄迟暮无非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