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政府有意向远东国际银行贷款两亿元法币,用以开支军费,陈老板您看意下如何?”楚才太低非常低的问道。
杨立仁也谦卑的说道:“陈老板放心,这笔钱除去伤亡抚恤和人员薪资开支之外,
其余都会用来采购贵公司的武器弹药,就是倒一遍手而已。”
图穷匕见,陈烬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渐渐开始淡漠了。
“倒一遍手?钱是我出的,武器装备还是从我这买的,这不等于贵国政府在空手套白狼么?用我陈某人的钱和枪,去打你们联合政府的仗。”陈烬摇了摇头:“不行,
军火商只负责提供武器,哪有还负责提供贷款的道理?这事儿传出去,我会被同行笑话的!”
楚才听到拒绝,立刻继续说道:“陈老板一切好商量,大家都是老朋友,合作这么久难道还没点感情么?”
陈烬嘴一撇道:“谈感情就伤钱,陈某小家小业经不起折腾,贵国既然豪气冲天一次性对两国宣战,这么大的魄力敢去动英日同盟,难道就没点准备?”
“这都要开打了,才想起来找我化缘,也太过儿戏了吧?”
联合政府对于开战的事情的确有所准备,但财政系统和政务系统的人都是按照以往的老思维来准备新战争,坐办公室的老爷们自以为是认为德械师打仗应该和以往老蒋剿共差不多,干脆就按照老蒋第五次剿匪计划方案来准备军费。
前前后后东拼西凑了大约七千万法币,折合以往的银元就是一亿四千万,这笔钱换做前年老蒋百万大军进剿井冈山也够用上一年半载了。
可七千万法币前后投入北方之后连个水漂都没看见然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三个集团军共计二十七万将士,火炮一千八百多门、坦克装甲车两千余辆、作战飞机三百八十架……
七千万法币投进去也就堪堪只够一个开拔费,这么多飞机坦克大炮开动起来光是耗费的油料、零件以及其它损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更加别提骚包的第六集团军为了震慑长城沿线日寇,隔三差五就来一个实弹演习,其他集团军有样学样,仗还没打,架势就搞得轰轰烈烈。
如此庞大的军事集群开始大规模行动,随便动弹一下那就是黄金万两,现在文官系统干脆躺平摆烂了,直接摆明说道要嘛军方现在就北上开战,三个月解决战斗,要嘛就坐等联合政府破产清算,国库的那点钱根本禁不起这群骄兵悍将如此祸祸!
财政部和国库已经把所有能够拿出来的钱都给了前线,依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三个月之后军方又得伸手要钱,但那个时候国库已经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单就目前民国社会结构和经济基础而言,现在的民国依然还是一个农业国家,只是走狗屎运依靠着远东防务公司建立起了一支不符合自身段位的强大军队,现在民国就是一条腿走路的畸形泥足巨人,看着很不好惹,但其实稍微用点力气一推他就会倒下。
背后没有强大的经济和完善的工业支撑,光靠军队装备强人员精锐那能撑多久?撑死了三板斧就算完了,三板斧抡完了,敌人没死,那该死的就是自己了。
事实上联合政府内部有战略眼光的官员们已经看透本质,想要改变了,但时间不够根本来不及,胡汉民这么着急进行经济改革刺激工业发展为的是什么?真以为他胡大总统有这么长远的战略目光和胸大才略?其实就是被现状所逼的,不得不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刺激。
现在这几十万德械师部队已经成了联合政府的肿瘤,处理好了,这肿瘤就是良性甚至还是有益的,处理不好肿瘤就会变成恶心直接演化成癌症拖死整个国家。
任何正常的政府都不会在和平时期让军费占到财政总支出的一半以上,但联合政府就是如此甚至更加过分,一九三四年度的财政预算总共也才十七亿银元折合法币八亿五千万,加上来自远东国际银行的五亿法币贷款总共十三亿五千万法币,但其中军费开支就占到了九亿以上!
今年这才只过了一半不到,军费支出就高达三亿法币,联合政府财政赤字高到了一个吓人的数字,这就是等级太低还非要穿一身神装吓人的副作用。
“陈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您如果有什么条件可以直接说出来,大家可以慢慢商量。”杨立仁想不到其它说服陈烬的办法了,只能是摊牌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陈烬摸着下巴,想了想:“既然你们都说了,老朋友关系摆在这里,拿我也得有点表示,我个人愿意捐款两百万法币资助联合政府,至于贵国所说的两亿法币贷款嘛,那得拿点货真价实的东西过来抵押。”
楚才一听有戏,立刻起身问道:“陈老板想要什么?”
陈烬直接狮子大开口说道:“听闻贵国近期收回了海关和租界,还查抄了不少了敌对国自产,但这些东西毕竟都是资产,当不了现金,远东防务公司愿意接手这些敌产,帮助你们消化变现,同时也可以作为抵押从远东国际银行贷取军费……”
陈烬话还没说完,杨立仁就起身惊道:“这不可能,这可是关税和租界,还有英日等国在华拥有的大量企业、矿产、铁路、银行,这么多东西全拿出来抵押,整个民国都会翻天的!”
楚才也激烈反对道:“陈老板别开玩笑了,刚收回来的东西,反手又拿出去了,这不跟脱裤子放屁一样吗?”
楚才和杨立仁根本不可能答应这种条件,甚至连带回去交差都不敢,因为联合政府那群大佬现在火烧眉毛顾眼前,说不定会同意了,但然后就是群情激奋,民众怒骂卖国贼,最后就是他楚才和杨立仁两个人被扔出来背黑锅。
事情办砸了两个人最多就是丢官罢职从此做个老老实实在野的富家翁罢了,可真要按照陈烬条件把这个事情办成了,那他们两人就被当成卖国贼拉到刑场杀头的呐!
陈烬砸吧嘴,惋惜道:“见小利而亡命,干大事而惜身,这点魄力都没有,还学慈禧这么豪气干云的宣战……”
楚才劝道:“这是小利么?这可是上万平方公里的租界区还有四亿人口市场的海关,更加别提还有那些矿山铁路和银行商铺了!
这种大事一旦干成了,我和立仁恐怕第二天就会被学生和激进分子打黑枪刺杀,连上法庭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我们惜身怯死,实在是这么死太冤枉了!”
陈烬假惺惺的解释道:“只是抵押而已,又不是割让,将来还清了欠款,大不了我如数奉还就是了!”
杨立仁冷哼道:“如数归还?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世上只有吃干抹净的事情,从未见过完璧归赵的道理!”
抵押?如数归还?这种套路列强玩得还少么?从清末到现在民国,那一次中国人不是被这么忽悠的,真要是能还回来,那日本人早该到期把关东州给还回来了,可现在呢?不但没还反而还继续强抢了东三省,所以说这种套路只要是是个中国人都不会再信了。
“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们就是想要空手套白狼,两亿法币不是小数目,没点东西放手里压着谁敢平白无故借出去!”陈烬也有些恼了。
楚才继续做着最后的努力:“只要不是涉及国家主权的东西,都可以谈,大家老朋友了,您不能这么狮子大开口呐。”
陈烬笑道:“呵呵,铸币权都被我拿到手了,你们还好意思谈国家主权?还是说你们有什么金山银山能够值两亿法币?”
杨立仁已经不做希望了,他现在就是宁可无功而返也不愿意背个卖国贼的名头回南京,直接对着楚才使了一个眼色,大意就是这水太深了太浑了不是他们能够把握住,赶紧走吧。
杨立仁宁愿无功而返,被南京打发到北方前线去当敢死队,都不肯和陈烬这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巨鳄打交道了。
最终楚才和杨立仁唯一的成果就是从陈烬带走了一张面值两百万法币的无偿捐款支票,也不算空手回南京,至少把差旅费赚回来了。
两人回到了自己下榻的酒店,一向滴酒不沾的楚才罕见的叫服务员送了几瓶白酒进房间,楚杨二人就这么窝在房间里面喝着闷酒,一对难兄难弟一边碰杯一边咒骂着陈烬的贪婪和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