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5月12日,周日,天气雨,很大的雨。
我叫周家耀,出生于昆甸,不对,这个地方现在应该叫长安, 一个很古老的名字, 一个我在爷爷口中曾经听过只存于历史的名字, 一个月前我参军了,参加了红军,虽然我不怎么喜欢打仗,但我知道如果我不打仗,我的父母会死,我的妹妹会变成别的玩物。
很多人都说正经人是不写日记的,但我觉得自己有些不正经了,我害怕我死了以后没人记得我,所以我决定把我经历全都写成日记,万一有人感兴趣,我死之后就不会默默无闻了。
5月13日,还是下雨。
今天连长召集我们宣布了一个坏消息,我们的海军舰队和空军机群全军覆没了,但这并不是一件悲伤的事情,连长说这很光荣,因为他们都死在了冲锋的路上,甚至还重创了美国人的海军舰队,击沉了一艘战列舰,海军和空军都是好样了。
连长说完之后,我和战友都有些悲伤,虽然海军和空军平日里和我们陆军很不对付,但却都是一伙人,他们全军覆没,我们也感觉很不好受。
而且我知道,接下来就轮到我们陆军了。
5月14日,天气半晴半雨。
连长说得没错,美国人巡航导弹和舰炮炮弹的确少了不少,以前经常能够听见火车从天上开过去的声音,长官们说那是406mm舰炮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声音了,只是美国人的飞机依然还是很烦人,每天都在头顶上面乱飞,四处扔炸弹,我一个老乡早我半年参军,都已经混到下士了,结果今天被一枚航弹炸死了。
最后找尸体的时候我们只找到了两条腿埋在海边一处树林里面,如果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胜利了,我发誓我一定会把他的两条腿重新埋葬。
当然,如果我们失败了,那就当我没说。
5月15日,天气晴朗。
大家都缩在地下掩体里面躲避美国人的红外探测, 一整天没有任何事,食物很匮乏,我很饿!
5月16日,天气晴。
还是躲避飞机的一天,无事做,也没有值得记述的事情。
5月17日,天气晴。
还是在躲飞机……
5月18日,天气大雨,很大的雨, 一直下个不停。
我们终于接到了作战任务,全体赶赴曼多尔驰援,那里有一个团的友军部队伏击美军运输队陷入鏖战,上级命令我们驰援进行接应。
曼多尔距离我们大概二十多公里,走路需要大半天,但急行军却只需要三个小时,而且还是雨天,我的外婆就是曼多尔人,可惜我外婆死在难民营那一次轰炸中了,不然我真想给她带一点故乡的东西过去。
漫长的行军足足走了快四个小时,沿途我们不能走大路,只能在茂密的雨林之中穿梭,依靠树木的遮蔽才能躲开美国人的空中侦察,沿途我们发现了很多战友的尸体,到处都是弹坑和激战的痕迹。
下午时分,我们终于赶到了战场,我第一次参加这种上千人规模的战斗,一个老兵带着我躲在一处池塘里面埋伏经过的美国人。
整个人泡在水草里面,蚂蟥爬的满身都是,但我动都不敢动,老兵也是一样,我们等待了足足二十分钟才看到了一队美军步兵从我们身前逐渐靠近,他们很警惕,用仪器观察着周围, 一边走一边开枪扫射可疑的地方,但他们却唯独忽略了池塘。
当美军靠近一百米范围之后,老兵开火了,我也跟着开火了, AK47 的后坐力很大,我扣住了扳机不放,枪口跳的非常厉害,子弹也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最后我打空了一个弹匣,正面的美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员,我很兴奋想要冲出去,但老兵拉住了我,并且带我迅速转移,丝毫没有去管那些尸体和战利品。
我们走了之后不到一分钟,美国人的炮弹就落在刚刚的池塘那里。
5月21日,天气大雨。
这三天我们一直在林子里面和美国人周璇,到处玩捉迷藏,谁都不知道草丛后面是不是诡雷,树干上面有没有枪口对着自己,或者草丛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人。
我们在利用丛林,美国人一样也在利用丛林作战,大家都想黑夜中的猎手,就看谁先能够发现敌人。
那个一直带着我的老兵阵亡了,昨天我们穿过一条道路的时候,他被美国人的狙击手打中了腿倒在了空地上,我想去救他,但他宁可开枪自杀也没有让我去救他。
没有老兵带领之后,我只能去找其他老兵带着我继续作战,但我的连队都已经走散了,唯一知道的就是大家都在林子里面继续厮杀着。
5月25日,天气晴。
曼多尔战役终于结束了,天气晴朗之后的美国人的攻击机就开始占据天空了,上级打响了撤退的信号弹,所有人看到信号之后都立刻撤离了,好天气的战场是属于美国人,雨一停我们就得马上撤退了。
这场战役从一开始的一千多人混战发展到了最后到处都是人,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部队参加这一场战斗,但我只知道我的连队没了,连长和指导员都战死了,剩下的兄弟也都被拆散补充到了其他连队,我也一样。
到了新的连队,我发现所有人都是从他们原来连队拆散过来的,很多连队甚至打得只剩下一两个人了。
我也莫名其妙的成了老兵,负责带着一个新兵。
5月29日,天气晴。
我们接到了新的作战任务,这一次的任务非常困难,上级命令我们驰援曼多尔城,那里情况很不好,城里的友军已经快撑不住了,美国人占领了大半个城区,曼多尔也接近失守了。
但上级告诉我们这个地方不能丢,就算是人全都打完了,曼多尔也不能丢,所以我们必须驰援这座城市继续坚守下去。
于是乎我们离开了丛林开始朝着城市驰援而去,离开丛林之后我们很快遭受到了美国飞机的追杀,超低空飞行的攻击机用机炮一路追着我们打,直到友军的单兵防空导弹击落了一架美军攻击机之后,剩下的美国飞机才逃走了。
一直紧紧跟着我的那个新兵消失在了机炮扫射之中,我亲眼看到他在爆炸中化成了一团血雾消失了,之后我们俘虏了跳伞的美军攻击机飞行员,连长把人交给了我,让我来处理,我把跪地求饶的飞行员拖到林子里面打了七枪才干掉他。
他一直拿着家人照片求饶,让我放过他,但我知道如果没有把他打下来的话,他依然还是会坐在飞机上笑着杀掉我们,所以他的求饶毫无意义!
5月30日。
我们终于进入了城市,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天气,因为整座城市上空都应被硝烟和尘土弥漫了,城内到处都是尸体,我负责驻守的战壕里面就有五具尸体,两具是自己人的,还有三具是美国人的,武器和防弹衣钢盔都被拿走了。
我和十几个战友守在这一段战壕里面每时每刻都在挨炸, 105、 127、 155各种口径的炮弹一支不断的落入城市之中,炸得人都抬不起头来,偶尔还有几发导弹夹杂在炮弹之中落下来, 一发导弹只要落地爆炸,半径五十米之内绝对没有活人,无论你在空地上还是在废墟之中,或者在战壕里面,冲击波都能把你震死,除非你躲在混凝土钢筋的地下室里面。
美国人的飞机还是一如既往的烦人,千万别被它们盯上,否则你就算是躲进掩体地洞里面都没用,因为那些飞机能够把重磅炸弹扔到你的头顶爆炸,准得出奇。
6月,我已经不知道是几号了,天气也不在乎了。
战友们死的死伤的伤,战壕里面只剩下四个人,上机前后给我们补充三十多人,但现在只剩下了这么四个,并且连部还有营部都和我们失去联络了,友邻阵地也都失守了,我想我们已经成为了孤军,但是没有人想投降,谁都知道投降的下场。
此时此刻我只能抓紧最后的时间多写一些东西,我有预感,我大概率会死在这里。
子弹在我们的头顶四处纷飞,全都大口径的机枪子弹,炮弹在不停歇的爆炸,现在是夜晚,但天上到处都是铝热弹抛洒,我借着这些光芒写下最后的日记。
我已经感觉到了大地在颤抖,不用探头去看,我就知道那是美国人的坦克,履带声就像是死亡的脚步一样慢慢逼近,震颤我们的神经,但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代表战斗至最后一人的红旗已经升起了,每个人都接到了至死方休的命令。
捡到这本日记的朋友呐,如果可以的话请别忘了我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