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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陷阱,败

作者:月光大妖怪 当前章节:14328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8:27

众人齐声喊着的内容,伴随着风,传到了燕王大军之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进了每个的燕王军士兵的心窝子里。

军心,本就因为连续的败仗和持续的减食而摇摇欲坠。

此刻,更是被这毫不掩饰的攻心之计,搅得浮动不安。

帅帐内。

赵明哲听着这动静,气得胸口发闷,喉头一阵腥甜,差点当场吐出血来。

他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他除了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了。

他原本引以为傲的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来。

可现在呢?

先是试探攻城,折损了一千多人。

再是夜袭中计,被坑杀了三千精锐。

最后被骗着攻城,又丢下了四千多具尸体。

前前后后,还没跟李万年主力正面交锋,就没了近万人。

八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七万出头。

最要命的,不是人数的减少。

而是一支军队的灵魂——士气和军心。

正在开始涣散。

从开始缩减口粮,到一次次的攻城失利,再到如今对方这种诛心至极的心理战。

他军队的状态,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他却毫无办法。

夜幕,再次降临。

渔阳城这边,到了晚上也不安分。

城门口的空地上,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下面燃着熊熊的篝火。

锅里炖着大块的肥肉,浓郁的肉香和香料的独特味道混合在一起,伴随着夜风,飘出很远很远。

也飘进了燕王大军的营地。

每一个闻到这股味道的士兵,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得翻江倒海,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吞咽着口水。

赵明哲在帅帐内,心烦意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那股让他作呕的肉香味,仿佛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子,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大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的动静。

他猛地坐起身,对着帐外厉声喝道:“外面出了什么情况?”

一名亲兵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

“王爷,巡逻队抓到了几个……几个趁着夜色,想偷跑到渔阳城去投降的士兵。”

“什么?!”

赵明哲勃然大怒,他一把掀开身上的毯子,抓起一件外袍披上,大步走出营帐。

“带本王过去!”

在营地的一处空地上,赵明哲看到了那几个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的逃兵。

他们浑身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们都知道,作为逃兵,等待他们的下场是什么。

此刻,他们心里充满了后悔和嫉妒。

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再隐蔽一点,为什么会被抓住。

嫉妒那些成功跑掉的同袍。

这个时候,不说能吃上大块的肉,但肯定能有一碗热乎乎的肉汤喝。

而自己,却要在这里等死。

“混账东西!”

赵明哲看着这几个士兵,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从旁边一名军官手里抢过一条浸了水的牛皮鞭子,对着其中一人的后背,就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浸了水的牛皮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狠狠地抽在其中一个逃兵的背上。

皮开肉绽。

“啊——!”

凄厉的惨嚎,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传出了很远。

整个燕王大军,有大半都听到了这让人头皮发麻的叫声。

“啪!”

“啪!啪!”

赵明哲状若疯狂,手中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下,雨点般地抽打在那几个逃兵的身上。

“饶命啊!王爷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命啊!”

逃兵们在地上翻滚着,疯狂地求饶。

但赵明哲充耳不闻。

他双眼赤红,只是机械地,用尽全力地挥舞着鞭子。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心中的怒火和屈辱。

惨嚎声渐渐微弱下去。

直到那几个人都成了一滩烂泥,趴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抽搐,赵明哲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动作。

他扔掉鞭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走到那几个半死不活的人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

他并没有想从这几个快死的人嘴里听到什么答案,他只是在质问,在发泄。

可让他意外的是,一个浑身是血,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的逃兵,竟然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赵明哲,满是血污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清晰地传到了赵明哲的耳朵里。

“呵……呵呵……”

“你……你每天就让我们吃那么点食物,连肚子都填不饱,就想……就想让我们为你去拼命?”

“你真当……我们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啊?”

“有种……你就杀了我们,这么折磨我们算什么本事……”

“你这堂堂燕王,我看……真比不过人家李侯爷……”

赵明哲惊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被自己打到这种程度的人,竟然还有力气开口说话。

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暴怒!

李万年!

又是李万年!

“你找死!”

赵明哲狂吼,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

雪亮的刀刃,在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他本不准备亲手杀这几个蝼蚁,他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可这个逃兵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彻底引爆了他。

李万年,李万年,就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也配跟我比?

他赵明哲,天潢贵胄,大晏的亲王!

李万年算个什么东西?

可现在,他麾下的一个贱卒,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

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不如李万年!

“噗嗤!”

赵明哲一刀,狠狠地捅进了那名逃兵的胸口。

刀刃贯穿了身体,从后背透出。

那逃兵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瞪得老大,嘴里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赵明哲抽出长刀,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看也不看,转身又是一刀,砍向了另一个还在地上呻吟的逃兵。

“噗嗤!”

人头滚落。

“噗嗤!”

“噗嗤!”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刀接着一刀,将另外几个逃兵,全都砍死在当场。

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

周围的亲兵和将领们,看着他这副疯狂的模样,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

这还是他们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吗?

赵明哲站在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中间,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手中的长刀,刀尖还在“滴答滴答”地淌着血。

鲜血溅了他一身,他毫不在意。

可是,那句话,却依旧回荡在他耳边。

“你这堂堂燕王,真比不过李侯爷……”

李万年!

李万年!

就那个泥腿子,也配跟本王比?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一群人贱、眼贱的贱种,本王真该让你们千刀万剐。

……

清晨,李万年用完早饭后,在陈平的陪同下,再次登上了渔阳的城楼。

他没有理会身旁众人,径直走到城墙边,动用了自己的能力。

刹那间,远方燕王大军的营地,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到巡逻的队伍稀稀拉拉,脚步虚浮,完全没有一支精锐大军该有的样子。

整个营地里,他只看到了一种弥漫着的挥之不去的绝望和死气。

“侯爷。”

陈平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昨天后半夜,又跑过来十三个人。”

“据他们说,燕王在营中立了军法,凡是抓到逃兵,一律当众虐杀。”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往我们这边跑。”

李万年收回目光,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

“一个连饭都给不饱的主帅,还指望手下的人为他卖命,真是可笑。”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李二牛和王青山。

“二牛,你现在还想冲出去吗?”

李二牛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答道:“头儿,你让俺现在冲出去,俺肯定冲。”

王青山则是一言不发,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李万年,等待着他的命令。

李万年走到城楼的沙盘前,那上面,是渔阳城周边的详细地形。

“燕王已经被我们困死了,他的粮草,最多还能撑个几天。”

“他现在,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饿狼,要么饿死,要么就只能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陈平上前一步,拱手道:

“侯爷,属下以为,我们现在可以加大攻心之策”

“每日三餐,都在城外烹煮肉食,再派人喊话,不出三日,其军心必将彻底瓦解。”

“到那时,我们只需派兵掩杀,便可大获全胜。”

李万年摇了摇头。

“不。”

“这个法子太慢了。”

他指着沙盘上的燕王大营。

“赵明哲不是傻子,他不会坐以待毙。困兽之斗,往往最为凶狠。”

“他那七万多人要是发起疯来,就算我们能赢,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北营的兵,每一个都金贵得很,我不想让他们折损在这种没有意义的消耗战里。”

李二牛听得连连点头:“头儿说得对!不能便宜了那帮孙子!”

李万年看向王青山。

“青山,你有什么看法?”

王青山沉吟片刻,上前说道:“侯爷,既然不想强攻,又要速战速决,那就只能设伏。”

“我们可以故意卖个破绽,引诱他主动出击,然后聚而歼之。”

“没错。”

李万年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的想法,和青山一样。”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

“赵明哲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冲进渔阳城,抢夺我们的粮草。”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

他看向陈平。

“从今天起,城外的肉粥,不光要煮,还要加大分量,让所有降兵都能吃上肉。”

“喊话的内容,也要改一改。”

陈平立刻问道:“侯爷,要改成什么?”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告诉他们,我们准备在城东,开辟出一块地方,专门用来接收投降的士兵。”

“所有愿意投降的人,都可以去那里。我们保证,只要他们放下武器,就绝不伤害,并且提供食物。”

陈平闻言,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侯爷,这……这不是等于给燕王指明了突围的方向吗?”

“他若是集结全部兵力,猛攻城东,我们岂不是……”

“要的就是他来攻。”

李万年打断了他的话,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城东外围的一片开阔地上。

“我要在这里,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他抬起头,环视着众人,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将令。”

“王青山,你率领本部五千弓弩手,并节制孟令麾下三千步卒,立刻前往城东五里坡,连夜构筑阵地。”

“我要你在那里,布下一个口袋阵。”

“任何敢踏进这个口袋的敌人,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王青山眼神一凛,抱拳领命。

“是!”

李万年又看向李二牛。

“二牛,你率领本部五千精锐,埋伏在五里坡的侧翼。”

“等王青山的箭雨覆盖之后,你的任务,就是从侧面,给我狠狠地凿穿他们的阵型,彻底冲垮他们!”

李二牛一听有仗打,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一拍胸脯,声如洪钟。

“头儿你就瞧好吧!俺保证把他们杀个屁滚尿流!”

最后,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了陈平身上。

“陈平,你负责城内的防务,以及协调各部。”

“同时,让那些刚刚投降的燕王军士兵,去城东外围,假装搭建接收营地,把戏做足了。”

“我要让赵明哲相信,我们真的以为他会选择从那里投降。”

陈平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钦佩。

他躬身一拜。

“属下,遵命!”

一场针对燕王大军的围猎,就此拉开序幕。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的将领们一个个领命而去,眼神深邃。

---

燕王大营,帅帐。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明哲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听着手下将领的汇报。

“王爷,今日……今日又有几十人,趁着换防的空隙,逃了。”

一名将领硬着头皮说完,便把头垂得更低了,不敢去看赵明哲的眼睛。

“砰!”

赵明哲一掌拍在案几上,那张结实的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猛地站起身,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本王待他们不薄!为何!为何要背叛本王!”

帐下的将领和谋士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待他不薄?

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自从被困在这里,军中的口粮一减再减,从一开始的干饭,到如今的稀粥。

别说打仗了,士兵们连站岗的力气都快没了。

而对面的李万年呢?

天天在城外大鱼大肉地炖着,那香味,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

到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直接说明了要在城东开辟降兵营。

这哪里是劝降,这分明就是在所有燕王军士兵的心里,开了一道通往生路的大门!

此消彼长之下,军心不散才怪了。

“王爷!”

谋士张知非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悲戚之色,对着赵明哲深深一拜。

“事已至此,军心已散,大势已去。”

“请王爷……为了麾下数万将士的性命,为了我大晏的江山社稷,降了吧!”

“住口!”

赵明哲猛地回头,双眼赤红地盯着张知非,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让本王投降?投降给那个泥腿子李万年?”

“本王乃大晏亲王!天潢贵胄!岂能向一介武夫低头!”

“你再敢言降,本王现在就斩了你!”

张知非被他吓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却依旧梗着脖子。

“王爷!忠言逆耳啊!再打下去,我们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好一个全军覆没!”

另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看去,说话的,正是谋士刘希。

他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疯狂。

“张大人说得对,再这么耗下去,我们确实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

赵明哲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

“刘先生,你有办法?”

刘希的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既然李万年想让我们去城东投降,那我们就如他所愿!”

燕王闻言,皱眉。

“刘希!你也劝王爷投降?”

“投降?”

刘希不屑地看了张知非一眼。

“我刘希的字典里,没有投降这两个字。”

他转向赵明哲,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煽动性。

“王爷,李万年既然在城东为我们准备了‘生路’,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把这条生路,变成他的死路!”

“我建议,我们集结全军,佯装向城东投降。但在靠近之后,立刻发起总攻!”

“李万年必定以为我们军心已散,防备松懈。“

“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能冲破他城东的防线,杀进渔阳城!我们就赢了!”

张知非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荒唐!这简直是拿数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这跟直接冲上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

刘希冷笑一声。

“区别就在于,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与其在这里活活饿死,或者被李万年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耗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战上一场!”

“王爷!”

刘希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置之死地而后生!”

“要么,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夺下渔阳!”

“要么,就让这七万将士的鲜血,染红渔阳的土地,也算是为王爷您的霸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大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刘希这番疯狂的言论给镇住了。

赵明哲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挣扎和犹豫。

理智告诉他,这是在赌博,一场胜算渺茫的豪赌。

但刘希的话,却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那颗早已被逼到绝境的心。

是啊,与其在这里窝囊地饿死,不如拼死一搏!

他赵明哲,就算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也要在李万年的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许久。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疯狂和决绝。

“好!”

“就依你之计!”

他环视着帐下众人,声音嘶哑而坚定。

“传我将令!”

“明日清晨,全军饱餐一顿!把我们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

“然后,全军开拔,向城东进发!”

张知非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闭上眼,不想再看。

赵明哲没有再理会他,只是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明日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本王将与诸君,一同死战!”

“死战!”

帐下,那些同样被逼到绝境的将领们,被他这股疯狂的情绪所感染,一个个红着眼睛,嘶声怒吼。

最后的疯狂,即将来临。

---

夜,深沉。

渔阳城,郡守府。

灯火通明的大堂内,李万年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锦衣卫送来的密报。

密报的内容,正是赵明哲在帅帐内,决定孤注一掷,全军突袭城东的全部计划。

夜色里,不只有逃向渔阳的逃兵,还有潜伏进去的锦衣卫。

这些锦衣卫轻功极好,却也不能直接偷听到其中对话。

之所以能获得情报,主要还是两个字——策反。

根据陈平、刘豹等将领以及那些逃兵口述的一些将领信息,和营帐布置,进而进行的针对性策反。

这信息,便是从那两个人嘴里得知的。

“呵呵,狗急跳墙了。”

李万年放下密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站在下方的陈平,也是一脸的轻松。

“侯爷,这赵明哲,到底是没沉住气。”

“他以为我们真的会在城东接收降兵,却不知,我们为他准备的,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李万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能掉以轻心。”

“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反扑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他麾下毕竟还有七万之众,虽然士气低落,但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冲锋,其冲击力,也不可小觑。”

陈平神色一肃。

“侯爷说的是,是属下轻敌了。”

“不过,王将军和李将军那边,都已准备就绪。”

“五里坡的地形,易守难攻,再加上我们准备的那些东西,赵明哲的这次冲锋,注定是有来无回。”

李万年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再次审视着整个战场的布局。

“赵明哲的计划,是佯装投降,靠近之后,再发起突袭。”

“这一点,我们要利用好。”

他看向陈平。

“传令给城东负责假装搭建营地的部队,明天,让他们表现得更松懈一点。”

“甚至可以和对面的燕王军‘友善’地打招呼。”

“务必要让赵明哲相信,我们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侯爷是想……让他死得更明白一点?”

“不。”

李万年摇了摇头。

“我是想让我们的人,和他的手下,死得更少一点。”

陈平一愣,没明白李万年的意思。

李万年解释道:

“如果一开始就让他发现是陷阱,他必然会驱使全军,不计伤亡地猛冲。”

“那样的战斗,即便我们能赢,伤亡也不会小。”

“但如果,让他以为自己的计策成功了。”

“他必然会命令最精锐的前锋,以最快的速度发起冲锋,意图一举撕开我们的防线。”

“而他后续的大军,则会因为佯装投降的阵型,而变得拥挤和迟缓。”

“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集中力量,以雷霆之势,一举吃掉他最精锐的前锋,就能彻底击溃他的士气。”

“到那时,剩下的数万大军,群龙无首,士气崩溃,除了投降,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陈平听完,恍然大悟,心中对李万年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侯爷这不仅仅是在算计敌人,更是在算计人心,算计整个战场的走向。

他要的,不只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伤亡最小,战果最大的完胜。

“侯爷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陈平由衷地说道。

“去吧,把我的命令,传达下去。”

李万年挥了挥手。

“另外,告诉王青山,他的第一轮箭雨,至关重要。”

“我要的,不是杀伤多少敌人,而是要在那一瞬间,就把敌人的冲锋势头,给我彻底打断!”

“是!”

陈平领命,快步离去。

大堂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万年看着沙盘,目光落在了城东五里坡的位置。

那里,将会是决定七万燕王军命运的修罗场。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明天一早,便可见分晓。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带着凉意的夜风吹了进来。

远方的天际,依旧是一片漆黑。

但李万年知道,黎明,很快就要到来了。

而对于赵明哲和他的大军来说,这或许是最后一个黎明。

“赵明哲,该结束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

黎明,天色微亮。

沉寂了一夜的燕王大营,开始响起稀疏的声音。

营地内,所有的燕王军士兵,都领到了一顿自围城以来,最为丰盛的早餐。

虽然只是一碗稠一些的肉粥,但对于这些饿了许久的士兵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吃完这顿“断头饭”,七万大军,在各级军官的呵斥和刀剑的逼迫下,排着松散而拥挤的队形,缓缓地朝着渔阳城东门的方向,移动而去。

他们手中的兵器,大多都用布条包裹着,看上去,确实像是要去投降的样子。

大军的中央,赵明哲身披重甲,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压上了自己的一切。

“王爷,李万年的人,就在前面。”

谋士刘希指着前方。

只见在城东门外数里的开阔地上,一群北营的士兵,正懒洋洋地搭建着一些简陋的营帐,看上去,毫无防备。

甚至,当他们看到燕王大军靠近时,还有人远远地挥手,似乎在欢迎他们。

“哼!一群蠢货!”

赵明哲冷笑一声,心中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传令下去,让前锋做好准备!一旦进入三百步范围,立刻给本王冲锋!”

“是!”

燕王军的前锋,是一万名由他亲卫和军中精锐组成的敢死队。

他们是这支军队里,唯一还能保持着高昂战意的力量。

他们缓缓地靠近,再靠近。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就是现在!”

赵明哲猛地抽出长剑,向前一指,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冲!给本王踏平他们!”

“杀啊!”

早已准备多时的前锋敢死队,瞬间撕下了伪装。

他们扔掉包裹兵器的布条,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怒吼,朝着前方那片看似毫无防备的营地,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去不到一百步的时候。

异变,陡生!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鸣叫,骤然从他们前方的山坡上传来。

那声音,仿佛撕裂了空气,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紧接着。

“嗖!嗖!嗖!嗖!嗖!”

成千上万支箭矢,如同从天而降的黑色暴雨,瞬间笼罩了整个冲锋的队列!

那是王青山和他麾下的五千弓弩手,发出的第一轮齐射!

这一轮箭雨,覆盖范围之广,密度之大,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冲在最前面的燕王军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密集的箭矢,射成了刺猬。

“噗嗤!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箭雨中,被无情地收割。

一万人的冲锋队列,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势头猛地一滞。

“有埋伏!”

“是陷阱!”

惊恐的尖叫声,在混乱的军阵中响起。

“不要停!冲过去!冲过去他们就没箭了!”

一名燕王军的将领,挥舞着长刀,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试图重整队形。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咻!”

又是一声尖锐的鸣叫。

一支羽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跨越了上百步的距离,精准地从他的眼眶射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身体晃了晃,重重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山坡上,王青山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长弓。

“第二轮,放!”

冰冷的声音,再次下达。

又一波死亡的箭雨,倾泻而下。

这一次,箭雨的目标,不再是覆盖全场,而是集中打击那些试图重整队形的区域,和那些挥舞着旗帜的军官。

一个又一个军官,在精准的狙杀下,应声倒地。

失去了指挥的士兵,彻底陷入了混乱。

他们想冲,但前方的箭雨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们想退,但后方的大军却在不断地向前拥挤。

进退两难!

整个前锋部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远处的赵明哲,看着这惨烈的一幕,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他的计策,他的孤注一掷,竟然在开始的一瞬间,就被人看穿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王爷!快撤吧!我们中计了!”

张知非冲到他身边,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撤?往哪儿撤!”

赵明哲状若疯狂地咆哮。

“本王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看着前方那如同血肉磨坊般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后军变前军!全军冲锋!给本王用人命,把这条路填出来!”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传达下去。

“杀——!”

一声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突然从战场的侧翼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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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喊杀,如同平地惊雷,让本就混乱的燕王军阵脚大乱。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山坡的另一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黑色的洪流!

为首一将,身材壮硕如牛,手持一柄开山大刀,身先士卒,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直扑燕王军拥挤不堪的侧翼。

正是奉命在此埋伏多时的李二牛!

“兄弟们!给俺杀!”

李二牛一声爆喝,手中的大刀舞成一片寒光,第一个冲进了敌阵。

“噗嗤!”

一名燕王军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内脏,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更添了几分凶悍。

他身后的五千北营精锐,结成一个个锋利的攻击阵型,如同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燕王军那臃肿而混乱的腰部。

如果说,王青山的箭雨,是将燕王军的前锋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那么,李二牛的这次侧翼突击,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因为遭遇埋伏而军心动摇的燕王军,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时,再也无法维持任何阵型。

“侧面!侧面有敌人!”

“我们被包围了!”

“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位于中军的士兵,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后方溃逃。

而位于后方的士兵,却还在军官的逼迫下,茫然地向前拥挤。

自相践踏,惨叫连连。

整个战场,彻底变成了一场灾难。

远处的帅旗之下,赵明哲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大军,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麦秆,在北营军的冲击下,迅速枯萎、倒下。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败了。

一败涂地。

连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都没有。

“王爷!王爷!”

身边的亲卫,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焦急地呼喊着。

可赵明哲,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的耳边,只剩下战场上那震天的喊杀声,和自己士兵那绝望的惨嚎。

就在这时,在另一侧的山坡上,一直按兵不动的孟令,突然眼睛一亮。

他看到,随着李二牛的部队将敌军阵型彻底搅乱,燕王军的帅旗,出现了片刻的动摇和混乱。

保护帅旗的亲卫,有一部分被派去阻挡李二牛的冲锋,导致帅旗周围的防御,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

机会!

孟令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三千名早已蓄势待发的步卒,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兄弟们!”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看到那面燕王的帅旗了吗?”

所有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侯爷给了我们机会!现在,就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时候!”

孟令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向前一指。

“目标,燕王帅旗!”

“夺旗者,侯爷必定厚赏!”

“随我,冲!”

“杀!”

三千名北营步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从山坡上,如猛虎下山,朝着燕王军那已经开始崩溃的中军,发起了致命的冲锋!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赵明哲的帅旗!

孟令一马当先,他那壮硕的身躯,在混乱的战场上,如同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

任何敢于挡在他面前的敌人,都被他手中的钢刀,轻易地撕碎。

“挡我者死!”

他怒吼着,一刀将一名试图阻拦他的燕王军校尉,斩于马下。

他身后的士兵,更是士气如虹。

他们紧紧地跟在孟令的身后,组成一个锋利的锥形,势不可挡地,朝着那面代表着燕王身份的帅旗,狠狠地扎了过去!

赵明哲终于从失魂落魄中,惊醒了过来。

他看到的,是一支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军队,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突破了他的层层防线,直奔自己而来!

为首那员将领,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护驾!护驾!”

他身旁的亲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身边的亲卫们,连忙组成一道人墙,试图挡住孟令的冲锋。

然而,在孟令和他身后那三千如狼似虎的北营军面前,这道人墙,显得是那样的脆弱。

“给我破!”

孟令一声爆喝,手中的钢刀,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劈下!

“当!”

一声巨响,数名亲卫手中的长枪,被他一刀斩断。

他身后的士兵,顺势而上,瞬间将这道防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孟令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帅旗!

他一个箭步,冲到帅旗下方,无视了旁边刺来的几杆长枪,任由枪尖在自己的甲胄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挥舞着手中大刀,朝着帅旗狠狠劈去。

“给老子,断!”

“轰!”

巨大的帅旗,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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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面象征着燕王赵明哲身份和权威的帅旗轰然倒下的那一刻,整个战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正在厮杀、溃逃、挣扎的燕王军士兵,都下意识地,朝着中军的方向望去。

他们看到的,是那面倒下的帅旗,和站在帅旗旁,如同魔神般的孟令。

帅旗倒了!

王爷败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摧毁了所有燕王军士兵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和战意。

“王爷败了!我们败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当啷!”

第一个扔下兵器的士兵,带动了第二个,第三个。

兵器砸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别杀我!我投降!”

“我投降了!好汉饶命!”

前一刻还在负隅顽抗的士兵,这一刻,扔掉兵器,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

正在疯狂溃逃的士兵,也停下了脚步,茫然地跪倒在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崩溃!

一场彻彻底底的全线大崩溃!

李二牛看着眼前这突兀的一幕,有些发愣。

他刚刚杀得兴起,一刀将一个燕王军的裨将砍翻在地,正准备找下一个目标,却发现周围的敌人,全都跪下了。

“他娘的,这就完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有些意犹未尽地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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