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们,赢了!
他们竟然,打赢了横行东莱海域十几年的黑鲨帮!
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林默站在船头,看着自己的士兵们,心中豪情万丈。
他转过身,对着李万年的方向,单膝跪地,声嘶力竭地吼道:
“启禀侯爷!黑鲨帮三千海盗,除却投降的,都已尽数歼灭!我军大获全胜!”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海湾。
所有幸存的士兵,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转身,朝着李万年所在的方向,跪了下来。
“胜!胜!胜!”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海湾中回荡,经久不息。
楼船之上。
周胜看着这一幕,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中。
这就……赢了?
半个时辰前,他们还被重重包围。
半个时辰后,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鲨帮,就这么,没了?
他看向远处的那道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这就是侯爷!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才是真正能终结乱世的雄主!
自己,没有跟错人!
而跪在地上的宋之问,听到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则是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宋家,也完了。
而李万年只是平静地,看着林默的方向,朗声说道:
“林都尉,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收拢降匪。”
“回港后,本侯要看到结果。”
“是!侯爷!”
林默大声应道,随即立刻开始指挥手下,进行战后工作。
做完这一切,李万年才转过身,重新走回甲板中央。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完全丧失了继续对战下去的勇气和能力,被束手绑缚起来的王霸身上。
随后,对着亲卫们吩咐道。
“我们,回港。”
……
当李万年的船队,押送着上千名俘虏,和十几艘被缴获的海盗船,浩浩荡荡地返回东莱郡港口时。
整个港口,都轰动了。
留守在港口的李二牛,和早已得到消息,赶来等候的周康,看到这一幕,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侯……侯爷……这……这……”
李二牛指着那些被绳索串成一串,垂头丧气的海盗俘虏,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就……打完了?”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侯爷那边发出求援信号,他就立刻带人,杀出去接应。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等来了侯爷的凯旋。
“不然呢?”李万年从船上走下,淡淡地说道,“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李二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侯爷厉害!”
除了这四个字,他实在想不出,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周康则是快步迎了上来,对着李万年,深深一揖。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他的脸上,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黑鲨帮,这个盘踞在东莱郡十几年的毒瘤,就这么被铲除了!
这可是历任太守,都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啊!
“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李万年指了指那些俘虏和战船,对周康说道,“你写份奏折,上报朝廷吧。”
“虽然现在朝廷内忧外患,但该走的流程,咱们照常走。”
周康一愣,随即连忙道。
“是,侯爷。”
李万年摆了摆手,没有再理会他。
他走到被亲卫押着的王霸和宋之问面前。
“把他们,带到郡守府大牢,好生看管。”
“另外,传我命令,立刻查封宋家所有产业,抓捕所有宋家族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李二牛大声领命,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亲自带人,押着宋之问父子,朝着城内走去。
处理完这一切,李万年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同样浑身是血,却腰杆挺得笔直的林默。
林默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启禀侯爷!此战,我军伤者一百六十三人,死亡三十七人,其中北营兄弟无一人伤亡。”
“歼敌八百余,俘虏二千一百余人。”
“缴获还算完好的海盗船七艘,损坏的有些严重,但修补好后,还能用的海盗船十一艘!”
李万年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你做得很好。”
李万年亲自将他扶起。
“谢侯爷!”林默的眼中,充满了激动。
“死亡的兄弟,我会按北营抚恤金标准,来发放的,具体如何,你去向王青山咨询,咨询完后,可以告知给手底下的兄弟。”
“是,谢侯爷!”
……
郡守府,书房内。
灯火通明。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翻看着手中一本厚厚的账册。
这本账册,是从宋家府邸的密室中,搜出来的。
记录的,是宋家近二十年来,所有的生意往来,和财富积累。
周胜和周康父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周康,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因为这本账册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宋家每年,都会给他这个东莱郡太守,送上一笔数额不菲的“冰敬炭敬”。
虽然他从未主动索取,也从未帮宋家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收了钱,就是收了钱。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足以成为他致命的罪证。
“侯爷……”周康终于忍不住,颤声开口,想要解释。
李万年却抬起手,打断了他。
“周太守,你不用紧张。”
李万年放下账册,平静地看着他。
“你收了多少钱,干了多少事,我心里有数。”
“你虽然有贪念,但底线还在。这些年,东莱郡在你治下,虽无大功,但也无大过。百姓,也还算能安居乐业。”
听到这话,周康的心,才稍微放回了肚子里。
“多谢侯爷明察!”
“但是,”李万年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周康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这些年,从宋家拿了多少,就自己,从家里,给我双倍吐出来。”
“你,可有异议?”
周康闻言,非但没有不愿,反而大喜过望。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侯爷在给他一个将功赎罪,彻底撇清关系的机会啊!
“下官没有异议!下官绝无异议!”
周康连忙跪下,磕头谢恩:
“下官这就回去,将所有家产,都清点出来,全都献给侯爷!以赎己罪!”
“不必了。”李万年摆了摆手,“我说了,双倍。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你自己看着办。”
“是!是!下官明白!”
李万年不再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周胜。
“周胜,这次抄没宋家,收获如何?”
周胜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上前一步,激动地说道:“侯爷!我们发了!这宋家,真是肥的流油啊,比表面上展现的,肥多了!”
他拿起桌上另一本账册,双手呈给李万年。
“侯爷请看!这是初步统计出来的结果!”
“从宋家府邸,及其名下各处产业中,共抄没黄金,二十三万两!”
“白银,三百八十余万两!”
“除此之外,还有良田,三万七千多亩!遍布东莱郡各地的商铺,一百三十余间!盐田,八处!”
“各种古玩珍宝,绸缎布匹,更是堆满了十几个仓库,价值,难以估量!”
饶是李万年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一个东莱郡的豪族,竟然能积攒下如此恐怖的财富!
也难怪周胜会说,比表面上展现的肥多了。
“这还只是宋家明面上的产业。”周胜补充道,“根据从宋濂口中审问出的情报,宋家在海外,还有好几个秘密的贸易据点,和几座金银矿!”
“他们通过勾结海盗,垄断航道,倒卖私盐,贩卖违禁品,这些年,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李万年闻言,冷笑一声。
“呵,难怪稍微一碰就炸毛,咱们要是海军练成了,宋家的财源就彻底断了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周太守。”
“下官在!”
“宋家倒了,东莱郡的士绅大户,必然人心惶惶。”
“安抚他们,维持地方稳定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另外,将宋家那些欺压百姓,作恶多端的族人,罪行公之于众,明正典刑。”
“至于那些没有参与其中的,可以给他们一条活路。”
“是!下官明白!”周康应道。
“还有,”李万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传我的命令,从明天起,在东莱郡,全面推行沧州的政令。”
“清查人口,丈量田亩,一体纳粮!”
“凡是宋家名下的田产,除了能证明被强取豪夺的,其余的,全部收归屯田都司,以军屯的形式,租给那些无地的百姓耕种!”
“租子,同样,只收三成!”
“去吧。”
李万年摆了摆手。
周家父子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