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搜出来了,目前还在送回燕京的路上,大概半个月后到。"
"等账册到了,让周胜拿去跟公账对比一下,把穆拉德这些年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算清楚。"
李万年说完看向塔里木。
"你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把暗税全部废掉。"
塔里木毫不犹豫的点头。
"罪臣,不,臣回去后立刻着手做。"
李万年点点头,从桌案的暗格里拿出一份手令,在上面落了朱笔。
"朕给你修路的银子。"
"户部拨银五万两,作为大宛郡王府的启动经费,专款专用,用于修路建驿和学堂修缮。"
"花每一两银子都要有账可查,都护府每半年查一次账,朕每年看一次总账。"
塔里木将手令双手接过,贴在了胸口。
"臣就是饿死自己也不会动这笔银子一分。"
李万年笑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朕不怕你动钱,朕怕你不会花钱。"
"花钱是一门学问,每一两银子花出去,都要听得见响,看得到变化。"
他拍了拍塔里木的肩。
"你回大宛之后会有很多人不服你,穆拉德的旧臣,地方上的大贵族,还有觉得你是叛徒的那些人。"
"朕不会替你摆平他们,那是你自己的事。"
“但朕相信你能解决好。”
……
塔里木带着郡王印信和一应文书离开御书房后,李万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张静姝收拢桌面上的帛书和地图,码放得整整齐齐。
"陛下觉得塔里木这个人靠得住吗?"
李万年将朱笔搁回笔架上。
"靠不靠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穆拉德的旧贵族恨他叛主,大宛的百姓暂时还不认他这个新主子,唯一能给他撑腰的只有大唐。"
"他就算想反,也没有反的资本。"
窗外赵福的声音飘了进来。
"陛下,阿勒泰郡王求见。"
李万年理了理衣襟。
"让他进来。"
阿勒泰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昨日公审时的那套大唐郡王朝服,看来是从鸿胪寺直接过来的。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进门行礼之后开口便直入正题。
"陛下,臣想问一句,大宛的军事布防之后归谁管?"
李万年在椅子上坐好,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坐。
"你担心什么?"
阿勒泰没立刻坐,站着说了下去。
"臣担心的不是塔里木,是塔里木管不住的那些人。"
"穆拉德的王宫卫队三千人,城中守军五千人,加上从隘口溃逃回去的散兵,整个大宛境内还有上万名前朝武装人员。"
"塔里木只是个柘折城的守将,他对贵山城的军队没有根基,那些人未必会服他。"
"一旦有人纠集起来闹事,塔里木手里没有足够的兵力弹压。"
李万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阿勒泰想了想。
"臣以为,大宛的前朝军队应该全部缴械重编。"
"忠于塔里木的留用一部分,其余打散编入各城的治安衙门。"
"至于城防和丝路沿线的军事巡逻,还是得靠都护府的驻军来撑场面。"
李万年嘴角弯了一下。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比朕自己说管用。"
"你跟塔里木说过了?"
阿勒泰摇头。
"还没有,臣想先听陛下的意思。"
"朕跟你想到一块去了。"
李万年从桌案上翻出一份写了一半的手令。
"朕已经让吴明诚在贵山城留驻一千神机营和十门虎蹲炮,就驻在王宫旁边的校场里,编制上算都护府的直属部队。"
"大宛前朝的军队由塔里木负责裁撤重编,保留三千人作为治安和巡逻用途。"
"其余的人想种地的分地,想经商的给路引,不想留在大宛的可以去龟兹或者其他地方,朕不拦着。"
阿勒泰这回终于坐了下来。
"陛下思虑周全,臣多虑了。"
"不是你多虑,是你想得对。"
李万年放下手令看着他。
"阿勒泰,你跟朕说句实话。"
"你从龟兹带兵千里迢迢跟着孟令打大宛,图的是什么?"
阿勒泰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臣图的是将来。"
"龟兹夹在大宛和西域诸国之间,穆拉德在的时候,一边拿弯刀和金子给臣添乱,一边跟萨珊眉来眼去。"
"臣的龟兹靠自己活不下去,只有紧紧跟着大唐才有出路。"
"臣带兵打大宛不光是为陛下效力,也是为了让龟兹的子民以后不再受大宛的欺负。"
李万年听完站起身来,走到阿勒泰面前。
"你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