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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玮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8:27

中方教练组拂袖而去。

而另一场地的焦丽丽,在18比12领先的情况下,据说是看到了另一场比赛的结果与之前开会结果不一样,情绪大受影响,被梁英子逆转,也被淘汰出局。

决赛成了何智丽对阵梁英子。

1986年的亚洲乒乓锦标赛女团比赛,梁英子战胜过何智丽(这也是教练组决定放弃何智丽的原因之一),所以在决赛前,中国教练组严令,谁也不准谈论何智丽拒绝让球的事,不许对她有任何打扰。

那一场决赛,何智丽如同打疯了一般,3比0战胜了梁英子。

世界冠军!

3

一个世界冠军,让何智丽收获了国内无数的鲜花和掌声。

何智丽回到故乡上海,受到热烈欢迎。上海市体委举行表彰大会,宣读上海市人民政府对她的嘉奖令,团市委、市妇联分别授予她“市新长征突击手”“市三八红旗手”称号。

但这个世界冠军,也让何智丽在乒乓球队内被孤立起来。

这应该是一直有“让球”传统的中国乒乓球队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大赛中有队员公然违反“让球”的安排——哪怕是赢下了比赛。

而让何智丽更受到责备的,还不只是“个人利益”不服从“国家利益”这一点。

根据汉城奥运会乒乓女单冠军陈静回忆,就是那次1987年新德里世乒赛,女单八进四的比赛,自己对阵何智丽:“我在新德里的机会其实很好,和何智丽八进四之战,我们真刀真枪地打了第一局,我赢了,但马上有教练来和我说,叫我让给她,我就让了。”

你不让人,却为什么接受别人让你?

针对陈静的回忆,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种认为,乒乓队内的让球,往往只告知要让球的一方,当时何智丽未必知道。而另一种说法是,何智丽在输掉第一局球后,还催促教练组让陈静让球:“不是说好的吗?”

两种说法都没有当事人认定,所以均无法考证。但可以认定的是,何智丽之前并不是没让过球。

1986年9月30日,汉城亚运会,按照何智丽自己的回忆,在她生日那天,她接到了队里的通知:让球给一起进入半决赛的队友焦志敏。

那一次,何智丽照办了。

而就在之后的亚洲乒乓球锦标赛,焦志敏“回让”了她一次。

至于在新德里世乒赛,何智丽为何敢“揭竿而起”?有一种说法是因为她背后的资深教练孙梅英。厌恶“让球”的孙梅英赛前关照何智丽,让她别当面说不肯让球,到了场上放开打,“拿了世界冠军,我去机场接你”。

后来,乒乓球队让何智丽写检查,孙梅英确实以人大代表的身份奔走呼吁,让何智丽最终免于遭受处分。

然而,有些无形的“处分”,却是躲不开的。

1988年,乒乓球第一次正式成为奥运会项目。当时憋足了劲要拿第一枚奥运女子乒乓球金牌的何智丽,却遭受当头一棒:当时24岁的她,排名世界第一,却没有入选女乒名单。

尽管之后有各种解释,包括“队内民主投票说”“战绩一般说”等,但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没有入选奥运代表队,在当时确实是不可思议的。

那一年的汉城奥运会女乒比赛,当初让球给何智丽的“小队员”陈静,顶住压力,拿到了女单金牌,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奥运会乒乓球女单冠军。

但同样不应该忘记的一个人,是和何智丽互相让过球的焦志敏。在奥运会女乒单打半决赛中,因为怕焦志敏进入决赛后,可能打不过捷克斯洛伐克的选手赫拉霍娃,焦志敏再一次“受命”让球给队友李惠芬。

在后来争夺第三名的比赛中,25岁的焦志敏似乎为了证明教练组的错误选择,咬牙战胜了赫拉霍娃,却在领奖台上痛哭流涕。之后她说了一句:“我再也不想打乒乓球了。”随后远嫁韩国,拒绝了韩国乒乓球队的邀请,真的再也没摸过球拍。

4

1989年,在国内已经打不上球的何智丽,远赴日本,嫁给了日本大阪的工程师小山英之。

小山英之,是大阪日中友好协会会长的儿子。所以何智丽的婚礼在大阪举行时,证婚人是大阪府知事(相当于市长),而在上海举行婚礼时,证婚人是上海市前市长汪道涵。

何智丽,从此改名小山智丽,并在之后获得了日本国籍。

当时何智丽的婚礼相当隆重

1992年,在日本的小山智丽重新拾起了乒乓球拍,并在1993年获得了全日本乒乓球竞标赛女子单打冠军。

1994年广岛亚运会,小山智丽是憋着一股劲的,据说,她每天进行大运动量的训练,一度把男陪练累得尿血。

1994年10月13日那一天,确实是小山智丽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在那天上午,她战胜了汉城奥运会女单冠军、当年的队友陈静(当时已代表中国台北参赛),下午,又战胜了当时中国女单技术最全面的乔红,到了晚上,则出现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击败了当时几乎没有败绩的邓亚萍。

一天之内,连胜中国女乒三大顶级高手。

这份战绩,足以让任何乒乓球选手激动,以至小山智丽在赛后接受采访时说:“这比我作为中国选手获胜时还要高兴。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在大赛中夺取冠军。来日本后,我有六年时间没有参加大型比赛,但在我丈夫的指导下,技术有了很大提高。我明年在世界锦标赛上,还将作为日本队的一员,争取为日本夺取新的奖牌,以回报日本观众和新闻界对我的期待和鼓励。”[1]

这段话,其实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刺激到了当时的中国观众。更糟糕的是,经过一些记者有意无意地“修改”,何智丽的一些话成了:

“我为拥有日本这样的祖国而自豪。”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打败中国人!”

“我终于战胜支那人了。”

这些“语录”,在当时的国内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有人曾说,中国乒乓的“海外兵团”那么多,打败中国选手的人也很多,但为什么当时大家只恨小山智丽?

一种解释是:因为她代表日本,喊着“哟西”,打败了中国人。

若干年后,小山智丽在做客国内一档访谈类节目时表示,她平时一直喊“哟西”,甚至在国内打球时就喊,并不针对谁。

5

事实上,1994年的广岛亚运会,是当时已30岁的小山智丽的最后巅峰。

在那之后,她除了在1996年拿到过一次亚洲乒乓球锦标赛女单冠军,以及连续六年蝉联日本乒乓球女单冠军之外,再也没在世界舞台上拿到过什么成绩,也不可能再对中国女乒造成任何威胁。

但是,就是那个亚运会乒乓球女单冠军,却让小山智丽成了整个中国乒乓球史,甚至中国体育史上不能忽略的一个人物。因为她让国人一直在审视个人与集体的利益该如何协调,祖国与入籍国的感情该如何归属,以及,那个一直困扰着中国体育优势项目的名词:让球。

2008年,中国改革开放30年,《南方人物周刊》曾做过这样一项调查:你心中影响时代的30位中国人都有谁?

在这份30人的名单中,居然出现了一个可能早已不为90后知晓的乒乓球选手的名字——

当然,是她的中文名字:何智丽。

馒头说

想和大家说两个小故事。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2005年,第48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上海举行。当时我作为记者,在一次聚会上,碰到了两个在中国乒乓球历史上足以留名的人。一个是庄则栋,另一个,就是小山智丽。

我和小山智丽没说几句话,就记得她穿的是职业套装,妆容得体(当时她已和丈夫离婚,因为对方出轨)。

一位记者同行告诉我,之前何智丽去上海某小学参加活动,与一位区领导“切磋切磋”,结果何智丽打得非常认真,一个球也没让领导赢。

我听到这个就笑了起来,这可能就是“性格决定命运”吧。

然后我就想起了陈静后来回忆何智丽的话:“现在想想,让球确实不应该,尤其当时比赛少,拿冠军的机会多难得啊!这次让掉了,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每个运动员,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机器。渴望获胜,应该,也必须是每个职业运动员的本能吧。

第二个故事,发生在2012年,伦敦奥运会女子乒乓球单打决赛,我在现场。

那场球,在一个颇大的体育馆里举行,票价出乎意料的贵——一个球馆角落的位置,票价居然是125英镑。那个位置,根本就看不清场中央的球台,很多细节只能通过球馆的LED大屏幕观看。

关键是,那是一场没有悬念的中国球员的内战——李晓霞对阵丁宁,但场馆依然爆满。

我怀着好奇的心情,专门采访了一位坐在那个角落位置的英国男子,30多岁,我还记得他叫艾伦。

我问艾伦,你平时打乒乓吗?他回答,有时会打。

我又问他,你认识决赛的两个中国选手吗?他腼腆地摇了摇头,说不太熟悉。

我说那你为什么要买那么贵的票来看?他说,因为中国的乒乓球是世界最强的,他希望带着家人,到现场来感受一下。

然后艾伦的儿子、女儿、妻子,忽然集体冒了出来,在旁边的座位一起向我打招呼。

当时我在心中默默计算票价的总和。

那场比赛,李晓霞最终4比1获胜,丁宁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比赛结束后,连手都没和李晓霞握。

当时我就想,应该是场真打,不存在让球吧。

因为如果这是一场让球,我实在无法面对艾伦一家热情的加油呼喊和掌声。

第一个小故事说的是运动员,第二个小故事说的是观众,这两个小故事,就是我对“让球”的态度。

[1] 《光明日报》,1994年10月14日,特派记者罗京生。

一根香烟点燃的革命

在中国近代史上,1911年10月10日无疑是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爆发了一场改变整个中国命运的革命,这也是台湾“双十节”的由来,而这场波澜壮阔的革命,貌似是一根香烟点燃的……

1

让我们先回到这个日子的前一天——1911年的10月9日。

上午,武昌小朝街85号(武昌复兴路紫湖村武汉市第九中学附近)。

蒋翊武靠着桌子,正在招呼一群人开会。

孙中山后来称蒋翊武为“开国元勋”,这个称号孙中山只对他一人使用过

蒋翊武是武汉革命组织“文学社”的社长(同时也是同盟会会员)。不要以为“文学社”是个研究风花雪月的社团,其实是一个革命组织。蒋翊武当时召集开会的,是武汉新军中已成为革命党人的标营代表。

武昌起义的浮雕

按照清朝新军的建制,一个“标”相当于现在一个团,一个“营”即相当于现在一个营。当时,武汉驻扎的所有新军,总共一个“镇”(相当于现在一个师),12000人左右,但其中,立志推翻清王朝的革命党军官和士兵已经接近3000人。

按照会议的安排,这批清朝的军人,准备在10月16日搞一场大的起义,而起义的目的,就是占领武汉三镇,进而推翻他们为之效力的清王朝。

大清王朝已经坐在了火药桶上。

蒋翊武要做的,就是要点燃这个“火药桶”。

但就在蒋翊武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与武昌一江之隔的汉口,一个真正的火药桶,居然先被点燃了。

2

同一天的上午,汉口,宝善里14号。

孙武靠在窗边,正在仔细检查脸盆里的炸药。

孙武是武汉另一个革命组织“共进会”的负责人之一(也是同盟会会员)。“共进会”和前面提到的蒋翊武的“文学社”一样,都以推翻清朝为大任,所以索性就结成了同盟——蒋翊武是总指挥,孙武是参谋长。

曾留学日本,专门学习新式炸药技术的孙武,当时正在自制一个炸弹。按照计划,这个炸弹做好后,要从武汉总督衙门后围墙的武昌帽店楼上甩进总督的卧室,直接炸死湖广总督瑞澂。

孙武。因为孙中山名为“孙文”,所以不少人以为孙武是孙文的亲兄弟

当时的革命党人,就是这样血性又不失想象力。

这时候,房间里进来一个人,一个叼着香烟的人。这个人不是外人,是“共进会”另一个负责人刘公的弟弟,叫刘同。当时只有14岁的刘同,想进来看看大家是怎么制作炸药的。

房间里不可能有“此处禁止吸烟”的标语,而孙武和他的同伴们也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看得津津有味的刘同,顺手弹了一下烟灰。

“轰!”一声巨响。

孙武满脸是血,呆立当场,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惭愧——炸药的质量实在一般,居然一个人也没炸死。

但伤情严重的他还是立刻被同伴送去了医院,同时,所有人立刻撤离。

巨大的爆炸声,很快引来了租界的巡捕。

宝善里,当时属于俄租界。

3

接下来发生的事会让人觉得,这批革命党人的革命经验,基本为零。

孙武他们制作炸药的宝善里14号,居然同时也是“共进会”的机关总部。策划起义用的大量旗帜、标语,都没来得及拿走。

最要命的是,还有一本起义人员名册。当时,这本起义人员名册是锁在保险箱里的,但钥匙在一个叫邓玉麟的人手里,他出门买表去了(起义军需要对时)。

闯进屋子的租界巡捕随后搜到了所有的东西,包括那本名册,大惊失色,立刻全部交给了湖广总督瑞澂。

这还不是革命党人下的最后一步臭棋。

因为怕名册被清政府搜去,“共进会”的负责人刘公,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派自己的弟弟刘同,潜回宝善里14号,拿回名册。

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后悔多吸一根烟的刘同,只能硬着头皮再回去。

然后就被守候在那里的巡捕一举抓获。

14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呢?刘同一被抓获,立刻就招供了:他们是在准备一场起义……

湖广总督瑞澂大喜过望,立刻决定全城戒严,一个也不准出城,然后拿着花名册,准备一个个抓人。

4

再回到小朝街85号。

1911年10月9日,下午。

武昌小朝街85号

蒋翊武一得知宝善里炸弹爆炸的消息,就知道事情要糟。

是坐以待毙,还是殊死一搏?

当然是后者。

蒋翊武马上做出了一个决定:就在当晚,提前起义。

蒋翊武以“总司令”的名义,下达了“十条十款”起义令,命令在10月9日晚上12点整,以南湖炮队鸣炮为号,城内外各军一齐行动。

这封命令被用复写纸抄写了30份,在下午四点由专人分送到各标营。其中最重要的一封,是给南湖炮队的,因为他们将担负“发令枪”的责任。蒋翊武特别关照那位同志:“事关全局,最为紧要。”

接下来,蒋翊武决定死守小朝街85号不走了——革命爆发时需要各方面的联络和指挥,只要南湖炮队炮声一响,这里就不再危险了。

晚上11点,蒋翊武没有等到南湖炮队的炮声,而是等到了拿着花名册抓人的警察。

听到楼下敲门声的时候,蒋翊武就知道事情不对了。他对同伴说了一句:“事已至此,不要慌!”然后抄起一颗炸弹就带头往楼下冲。同为革命党骨干的刘复基、彭楚藩、杨宏胜等人拿着炸弹,跟在后面。

面对涌入的大批警察,刘复基抬手就甩过去两个炸弹——革命党人的制作工艺实在太差,炸弹该响的时候,没响。

随即所有人被捕。

如果是在打电子游戏,屏幕上是时候出现如下一行英文了:Game Over(游戏结束)。

或者就像是在“斗地主”时,清政府手里一把王炸三个2,革命党手里一把散牌,还能往下打?

但就是这样的一局牌,都能有反转。

5

首先,蒋翊武居然逃出来了。

之所以能逃,是因为他没剪辫子。当时他留着长辫,穿着长马褂,一副路人的样子,而且他就是按照路人的台词表演的:“我只是路过看热闹的,你们抓我干吗?”

这个时候,革命队伍里没有叛徒的重要性就凸显无遗——敌人没有一个认识蒋翊武的,自己人没有一个出卖蒋翊武的。

警察真的把蒋翊武当成了路人,根本没严加看管。于是,在同伴的帮助下,蒋翊武晚上瞅了个机会,翻过围墙就跑了。

其次,湖广总督瑞澂急于邀功,居然以为已经扑灭了革命之火。

在抓了32个人后,瑞澂通告全城:“此次匪巢破获,可以安堵一方。须知破案甚早,悖逆早已消亡。”

然后,又急吼吼地向清廷发电:“瑞澂不动声色,一意以镇定处之。”“俾得弭患于初萌,定乱于俄顷。”

但是,一手烂牌的革命党人,厄运还没有结束。

因为已经获悉了革命党人的计划,武昌城全城戒严,所有营房的士兵都不准外出,不能与外界接触。

那位最重要的给南湖炮队送信的人,没能把信息传递过去。

换句话说,蒋翊武原来死守小朝街85号,是毫无意义的。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今晚要起义,但是,没人打发令枪了。

而这时候,蒋翊武觉得起义暂时已无法发动,决定离开武汉,先到附近的监利县避避风头。

武汉革命党人的总指挥差点被抓,外出避难,总参谋长被炸弹炸伤,还在养伤。

这场迫在眉睫的革命,到底是爆发,还是不爆发?

6

时间到了1911年10月10日,晚上7点。

武汉新军第八镇工程第八营。

离原来约定的起义时间,已经过去了19个小时。

全城戒严中,二排排长陶启胜开始查房了。在查房的过程中,陶启胜发现正目(相当于班长)金兆龙和士兵程正瀛在擦枪(一说在睡觉,“擦枪说”出自熊秉坤回忆录,可信度高),旁边放着一堆子弹。

在全城紧张的气氛中,陶启胜立刻质问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以防不测。”金兆龙回答。

“是不是想造反?”陶启胜一把抓住金兆龙。

“造反又怎样!”金兆龙索性豁了出去。

“来人!抓起来!”陶启胜对外面的人大喊,然后脑后就挨了一枪托——一旁的士兵程正瀛动手了。

熊秉坤,因为组织第八营率先起义,被孙中山称为“武昌第一枪”,后又被人称为“熊一枪”

情知不妙的陶启胜转身就跑,程正瀛抬手一枪,正中陶启胜腰部。

武昌起义的第一枪,就是这样打响的。

枪声惊动了营外的工程第八营的代理管带阮荣发、右队队官黄坤荣和司务长张文涛,他们闻声奔进营内,结果被程正瀛及其他闻讯赶来的起义士兵全部击毙。

阮荣发临死前还喊了一句:“此事做不得!要诛九族!”

枪声同样惊动了营外的另一个班长:熊秉坤。

熊秉坤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班长,而是革命党在工程八营的总代表。就在前一天起义暴露之后,熊秉坤在10日的早餐时间就串联好全营的革命弟兄:名册已经被搜集去了,反正是一死,晚上听枪声,起义。

只是这一枪,不是熊秉坤先打的,而是程正瀛打的。

既然枪声已响,熊秉坤就索性吹起了哨子——全部集合!开干!

7

枪声响起的时候,武昌城内各个军营都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虽然没有了总指挥,也没有了参谋长,但新军各营的革命士兵,就像昨天孙武脸盆里的那盆火药,只需要一个香烟火星,就能引发剧烈的爆炸。

接下来的故事,大家都已很熟悉:起义军占领了军火库,炮轰了总督府,一夜激战,占领武昌全城。

一天后,汉阳起义成功。

两天后,汉口起义成功。

四十八天后,清朝内地十八个省,有十四个省宣布独立。

八十一天后,亚洲第一个共和国——“中华民国”宣布成立,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

一百二十四天后,清帝溥仪宣布退位,清朝灭亡。

武昌起义革命军,背后是革命军旗帜“十八星旗”

馒头说

读完本篇会觉得“武昌起义”完全是一场偶然事件。

其实,历史哪有那么多偶然。

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就像我在文中提到的那样——中国就像宝善里14号那个堆满火药的房间,只需要一点火星,就可以点燃。

更何况,“武昌起义”毕竟是事先做过很多准备工作的。虽然起义的前夜还有当天,各种场面都显得有些乱,但历史的大方向是绝对不可能改变的,不是1911年10月10日,也会是在未来不远的某个日子,不是蒋翊武这批人,也会是另外一批人。

此外,虽然这篇文章的笔调有些轻松,但那场革命,是真实且惨烈的。比如那一夜一起被捕而没有逃出的蒋翊武同伴刘复基、彭楚藩、杨宏胜三人,被拷打后坚决不吐露一点情报,在凌晨都被斩首示众。

而在那一夜被人熟知的那些名字:蒋翊武、孙武、程正瀛、金兆龙、熊秉坤、邓玉麟,他们人生的结局都不美妙。

这才是真实的历史。

并不是每一段历史,都有那么多的巧合可以说,有那么多包袱可以抖的。

但也正是因为历史永远是那么冷酷无情,所以,所有理想坚定,并勇于为之奋斗甚至献身的人,都值得我们尊敬和铭记。

两个大总统,你选哪个?

这个故事要说的是两个总统。一说起总统,我们总会想起美国,但我们今天要说的,是中国的总统,一个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临时大总统,一个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总统。

1

1912年2月13日的这一天,中国历史上发生了一次重要的权力更替。

南方的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就在这一天,将总统之位让给了北方的袁世凯。

这是中国近代史上一次重大的历史事件。

孙中山(左)与袁世凯(右)

对于这件事,从初中到高中的历史教科书的叙述,一般是给人这样的印象:一直领导革命的孙中山不忍国家继续遭受战火,高风亮节,选择让位,而袁世凯窃取了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

所以相信有不少人一直会有这样的不忿:孙中山怎么那么傻?如果换作我,肯定不让!

所以,今天我们就要来讨论这个问题:回到那个中华民族走向共和的黎明前夜——处在当时的环境——到底谁更适合当大总统?

2

我们首先来看看,保障登上权力最高宝座的第一要素:枪。

“枪”就是军队,枪杆子里出政权嘛。

1911年10月10日,武昌一声枪响,全国革命形势星火燎原。但有一点必须看到的是,以帮会起家的“同盟会”以及各种革命团体,进行革命乃至取得成功的主要依托力量,其实是清朝在各地的新军(除上海、广东和广西是民兵商团起义外,其余各地都是新军起义)。

着1905式清军服的官兵和军乐队

新军是甲午战争惨败后,清朝政府痛定思痛,决定有别于八旗兵和绿营,按照西式方法操练、装备和建制而建立的,是全国最有战斗力的军队。

而最早体系化操练新军,建立一系列规章制度的,就是袁世凯。

凭借当年的“小站练兵”,袁世凯建立了一支忠于自己的强大军队,培养了一批后来赫赫有名的北洋系将领:冯国璋、段祺瑞、王士珍、曹锟……到了辛亥革命前夕,以当初袁世凯编练的新军为基础,全国的新军完整编制达到14镇(一镇基本相当于现在一个师)、8个混成协(相当于旅)、4个标(相当于团),而其中无论是从战斗素质还是武器装备上,遥遥领先的,就是袁世凯的“北洋六镇”。

相比之下,孙中山其实是赤手空拳的,身边除了一批热血沸腾的革命志士外,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一兵一卒。

袁世凯麾下的北洋军当时接受清朝官员检阅的照片。北洋军的战斗力当时在全国首屈一指

当时,革命军和北洋军的战斗力差距到底大到什么程度?

我们以清军反攻湖北军政府占领的武汉三镇战役为例。

1911年10月30日,袁世凯仔细盘算好了局势,在清廷的催促下,乘坐专车进驻湖北孝感,亲自督战北洋军对起义的湖北军政府发动全面进攻。

与袁世凯同时抵达武汉前线的,是被革命党人称为“军神”的黄兴。黄兴抵达时,当时的湖北军政府都督黎元洪专门让人做了一面大旗,上书“黄兴到”三个大字,然后派人骑马举旗,在武昌和汉口的街道上来回奔跑,沿途欢声雷动。

然而在袁世凯的强大军事实力面前,根本就没什么用——同样是新军对新军,但北洋军只用了两天,就攻克了汉口。

按照当时在汉口的英国传教士埃德温·丁格尔回忆:“革命军中有许多军官,然而看上去全无秩序。每个人都随心所欲,各行其是。”

从黄兴后来组织的一场试图收复汉口的反击战中,多少可以看出当时革命军的实力。

黄兴。1916年积劳成疾,吐血而亡,终年42岁

按黄兴的计划,革命军应该分三路出击汉口,结果第一路的成炳荣部把出击方向搞反了(因为成炳荣喝醉了),官兵们走冤枉路走得筋疲力尽,结果无法出击;第二路杨选青部根本就没行动,因为杨协统(旅长)当天结婚;第三路由黄兴亲自统帅部队,结果手下的甘兴典部带头溃逃,拦都拦不住。

北洋军攻克汉口,在与清廷进行各种讨价还价和恐吓威逼之后,如愿成为“内阁总理”的袁世凯在11月17日,又命令悍将冯国璋率军进攻汉阳——9天之后,汉阳陷落。

攻克汉阳后,清军完全可以一举拿下武昌,彻底端了湖北军政府的老巢,但袁世凯却下令冯国璋停止攻击。

袁世凯需要湖北军政府的存在,因为那是他和清廷讨价还价的重要筹码。

在之后的时间里,袁世凯的军队将炮口对准武昌,一边和革命党议和,一边逼清廷退位。其间不开心时,就下令向武昌城开几炮,震慑下革命党。

在袁世凯的军事实力面前,革命党人完全像是被他捏在手里的小鸟,根本动弹不得。

3

比拳头,比不过,那么再来看看第二个要素:钱。

对于百废待兴的政府来说,钱有时候可能比枪更重要。

1911年5月3日,孙中山(前排右二)在美国芝加哥召集会议,同与会者合影留念

让我们把镜头对准1911年10月12日,辛亥革命刚刚爆发时的孙中山。

按照孙中山自己亲笔写的《革命原起》中记录,那一天,他并不在国内,而是在美国科罗拉多州丹佛的一家旅馆里睡觉。

那天,孙中山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后,得知了武昌起义的消息。

但是,孙中山并没有选择立刻回国。

他曾说过,自己最快20天就可以返回国内,亲自参加战斗“以快平生”,但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因为他认为此时他自己最大的作用,不应是在国内的革命前线,而应是在“樽俎之间”——去和西方列强应酬。

去和西方列强会面的最主要目的,就是要筹钱。

孙中山首先写信给美国国务卿要求会晤,但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随后他就离开了美国,去了英国,当时他希望能得到50万英镑的借款,但是,最终没有拿到一分钱。

随后他又去了法国,他试图向法国东方汇理银行贷款,但又遭到了明确拒绝,他得到的回复是:“四国银行团[1]对此态度完全一致。银行团和它们的政府决定就财政观点方面严格采取中立,在目前情况下既不发行贷款,也不预付款项。”

孙中山无奈之下只能起身回国,在1911年12月25日回到上海。

在孙中山还没抵达上海之前,就有舆论在说,孙中山这次回来,带回来很多钱,甚至还带回了军舰。而孙中山在抵达后回答《大陆报》采访时说:“予不名一钱,所带回者,革命之精神耳!”

1911年12月21日,孙中山与欢迎者在船上合影

革命当然需要精神,但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行的。

在临时政府成立前,孙中山曾邀请民族实业家张謇担任财政总长(后出任临时政府实业总长),张謇给孙中山算过一笔账:要维持临时政府的运转,每年至少需要1.2亿元,但临时政府的收入,只有4000万,还有8000万的巨大缺口。

张謇告诫孙中山,要各国承认临时政府,一是看政府有没有统一的军队,二是看政府有没有能力支配财政。

但何止8000万,连计划中的4000万(3000万关税,1000万盐税),都收不上来。

为此,孙中山只能发行军用钞票100万,但因为政府信用不够,很快失败。随后又发行中央公债1亿元,结果只卖出去500万元。

各地财政都不支持中央政府,还反过来要钱。安徽都督孙毓筠派专使到南京来要钱,孙中山大笔一挥,批了20万元,专使拿着总统孙中山的批条去财政部领款,得到的答复是:库里只有10块大洋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孙中山只能饮鸩止渴——向日本借款。

孙中山首先想出让的是汉冶萍公司股权。汉冶萍公司是当时中国综合铁矿、煤矿和炼钢为一体的大型企业,日本早就垂涎已久。孙中山的提议遭遇了各方反对,尤其以当时的实业总长张謇最为激烈:其他项目都可以和外国人合资,唯独铁厂铁矿不行;如果一定要和外国人合资,唯独日本人不行!

张謇没劝住孙中山,最终愤然辞职。但最后在巨大的压力下,孙中山还是放弃了和日本合作。

张謇,清末状元,民族实业家。向孙中山辞职后,他选择了袁世凯政府,后出任农商总长,但在袁世凯称帝前愤然辞职

1912年2月3日,走投无路的孙中山又会见了日本政界和财界的联络人森恪,森恪提出:为防止俄国人南下,临时政府可以将满洲交给日本来保护,以此换取日本1500万元的资助。

面对这样荒唐的要求,孙中山竟然答应了。“余等希望将满洲委托给日本,而日本给革命以援助”[2]。

然而,日本政府的答复更荒唐:钱不借,孙中山必须向袁世凯妥协,委托满洲的问题我们倒是可以继续谈。

之所以孙中山会做出那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是因为当时临时政府的财政已经顶不住了——革命军的部队,每天到陆军部领军饷的都有数十次,武汉前线的部队,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哗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钱,孙中山拿什么来维持临时政府?

4

没有枪,没有钱,那么就比人心吧!

孙中山作为革命的先行者和领袖,在当时应该是万众归心吧?

真的未必。

我们先来看看当时西方列强的态度——只取得局部胜利的革命军是否算革命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列强是否承认他们的政府。

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宣誓就职临时大总统,南京临时政府成立。成立后的第四天,孙中山就以临时大总统的名义发表《宣告各友邦书》,希望各国尽快承认南京临时政府。

一个月过去了,各国没有丝毫反应。

2月10日,美国驻华公使馆参赞邓尼正式回复孙中山:美国不承认南京临时政府。

和美国持相同态度的,还有俄国和日本。日本的态度,在孙中山借款时其实已表露无遗,他们甚至宣扬要用武力维持中国的君主政体。

列强中,英国和法国没有表态。但法国和俄国是盟友,英国和美国是盟友。早在孙中山去英法借款时,其实已经可以揣摩出这两个老牌帝国主义的态度。

那么,不承认孙中山的临时政府,列强希望承认谁?

早在武昌起义的第二天,美国的《纽约时报》就发表了社论,那篇社论里的一句话,其实已经表露了西方列强一致的态度:“袁世凯是唯一能将和平与秩序给予中国的人。”

外部势力不支持,那么内部呢?令人遗憾的是,不被国际社会承认,又面临袁世凯的压力,孙中山的同盟会已经开始慢慢发生了分裂。

一方面,越来越多的革命党人开始追名逐利,拉帮结伙,跑官要官,另一方面,同盟会骨干宋教仁、谭人凤、陈其美等已经开始策划成立新的政党,而张謇、伍廷芳等立宪派也成立了一个叫“共和统一会”的政党组织。黎元洪和武昌首义的革命党人之间甚至发生了流血冲突。

当初同盟会的骨干和各省都督之所以愿意推举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很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出于现实考虑:可以利用孙中山的声望获得列强的承认,并争取财政的援助。

当这一切都没有实现的时候,开始有人逼迫孙中山让位了。

一天深夜,革命党内一个声望很高又长得很帅的年轻人找到了孙中山,直截了当地希望他让位于袁世凯,并指出:“先生岂欲作洪秀全第二,据南京称帝以自娱,违背驱除鞑虏之誓言乎?”

当时说出这句让孙中山“勃然变色”之话的那个无畏青年,名字叫汪精卫。

而早在1911年的12月9日,汪精卫还接到过另一个人拍给他的电报,其中写道:“项城[3]雄才英略,素负全国重望,能顾全大局,与民军为一致之行动,迅速推倒清政府,令全国大势早定,外人早日承认,此全国人人所仰望。中华民国大统领一位,断推举项城无疑。”

拍这封电报的,是声望并不亚于孙中山的同盟会二号人物,黄兴。

虽然革命党人对袁世凯始终抱有警惕心理,但在当时内忧外困的形势下,很多人都已经无奈地把信任票投向了他。

5

枪、钱、人心,都已有所交代,最后再来比比“人”。

就是袁世凯和孙中山这两个人本身。

毫无疑问,孙中山是一名出色的革命家,意志坚定,理想崇高。但他的不足也很明显:虽有丰富的革命斗争经验,火一般的激情,但缺少必要的治国理政经验。更重要的是,长期在海外漂泊的他(被清政府通缉),除了威望之外,并没有自己的军队和可靠团队。

而当时的袁世凯恰恰拥有孙中山所缺少的。

袁世凯26岁就领正三品衔代表清廷镇守朝鲜(相当于朝鲜的太上皇了),在朝鲜12年间多次粉碎日本吞并朝鲜的图谋,成绩可圈可点(从日本人多次暗杀袁世凯就可侧面印证他的工作成绩)。

43岁的袁世凯就任直隶总督。袁世凯在小站练兵时,能叫出每一个班长的名字,经常和士兵同吃一锅饭,睡一条炕。发饷时,他亲自到场,防止长官克扣。士兵往往泪流满面,感恩戴德

甲午战争后,袁世凯大力发展工矿企业,修筑铁路,创办巡警,整顿地方政权,开办新式学堂,包括编练新军,各方面都颇具成效。可以说,从资历、能力、经验、实力、人脉等各个方面,当时全中国要找出一个能和袁世凯比肩的,确实很难。

1912年3月,孙中山和袁世凯有过唯一的一次会面。在那次会面中,孙中山提出了自己的宏伟计划:希望由自己主持,10年内,在全中国修成20万里(10万公里)长的铁路。后来,他又调整为10万英里(16万公里)。

曾经力挺詹天佑主持建造中国第一条自主铁路京张铁路的袁世凯,听完笑了笑,随即大力表示支持。

结果如何?

在孙中山提出造铁路计划的103年之后——截至2015年底,在近几年我国大力修建铁路的背景下,中国的铁路营业里程才刚刚到达12万公里(中国铁路总公司提供的数据。这个里程仅次于美国,已居世界第二)。

革命需要理想和激情,但治国还是依靠理性和实践。

6

1912年2月12日,在袁世凯的全盘控制下,清廷颁布了退位诏书。

2月13日,孙中山向南京临时政府参议院递交辞呈,并同时推举袁世凯出任临时大总统。

2月15日,参议院召开选举大会,17省代表投票选举临时大总统,袁世凯获得17票。

中国历史上一个全新的,但依然充满混沌和迷茫的时代,就此拉开帷幕。

袁世凯与各国公使合影。在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后不久,曾经明确拒绝孙中山的“五国银行团”(加了日本)随即放款2500万英镑

馒头说

首先要郑重说明一点:写这篇文章,没有半点贬低孙中山先生的意思。

如果你看过孙中山早年从事革命的那些史料,你会真的很佩服他的坚定信念,尤其是那种百折不挠的精神。他的理念,包括他的行动,都使他无愧于中国民主主义革命的先行者和开拓者的荣誉。

但另一方面,他一生的重要对手袁世凯,长期以来还是有被低估乃至过分贬低的嫌疑。

由于篇幅所限,无法呈现袁世凯逼宫清廷的前前后后,可以说,袁世凯在1912年前后逼迫清廷退位,是一场完全值得纪念的“不流血革命”。那真是一幕精彩好戏,袁世凯的城府、手段、胆识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对袁世凯这个人,更多的还是一声叹息。

一个各方面能力和资源都明显高过同时代任何人的枭雄,凭自己的实力开拓了一个大好局面,最后却下出了一着大臭棋。

当然,这和当时袁世凯身边一群劝进的谋士,以及他的熊儿子袁克定脱离不了关系,但他本人肯定也是难辞其咎,错误估计形势,去开历史的倒车。

一个国父,一个国贼,一念之间,一世英名。

[1] 1910年由英、美、德、法四国在华开设的汇丰、花旗、德华、东方汇理四银行组成四国银行团,企图垄断对华贷款。

[2] 《孙中山年谱长编》上册,陈锡祺主编,中华书局。

[3] 袁世凯是河南项城人,人称“袁项城”。

“一战”,被遗忘的14万中国人

1998年,法国的巴黎,竖起了一座纪念碑。这应该说是一座战争纪念碑。但纪念的,不是将军和士兵,而是一群来自远方的中国人。

1

如果问你:中国有没有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

你无疑会很快回答:当然!而且在这场波及全世界的反法西斯战争中,中国是牺牲最多的国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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