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不理解,一个人在保卫自己家乡国土的时候,能迸发出多大的勇气。一位笕桥中央航校六期的东北籍飞行员曾写过这样一段话:“我进入笕桥就准备好有朝一日血洒长空,我抱定了舍生取义的信念,只盼在与敌同归于尽之前,打回东北去,驱逐日寇,把我的战机降落在家乡的机场!”
这位东北飞行员后来在江苏句容上空被击落阵亡。但千千万万的中国飞行员,依然义无反顾地投入战场。据统计,整个抗日战争期间,中国空军在空中击毁日机568架,在地面击毁日机599架(抗战后期,美国“飞虎队”加入后战局明显好转),日本陆海军航空兵被击毙、俘虏及失踪者,共计2764人,在这个过程中,中国空军伤亡14037人,损失飞机1813架。
阎海文自尽后,日本士兵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坟墓,立了块墓碑,上面写了“支那空军勇士之墓”,以示敬意。
那位记者木村,在发回国内的报道最后,写了这样一句话:中国已非昔日支那!
一座被死守的仓库
这个故事,和一座仓库有关,那曾经是一座千疮百孔的仓库,因为一群军人的死守,这座仓库被人永远铭记。
1
1937年10月27日,凌晨2点。上海闸北区苏州河北岸,四行仓库。
那是一座六层的钢筋水泥建筑,因为是当时上海四所银行设立的联合营业所的仓库,所以被上海人叫作四行仓库。
此时的仓库里,脚步声声,人声鼎沸。
“一楼所有门窗,用沙包和粮食全部堵死!”
“二楼以上窗口,堵死一半!到时候可以扔手榴弹!”
“电源全部切断!别让鬼子利用电线放火!”
一道道命令被传达下去,一队队士兵在仓库内来回穿梭。
“报告长官!一切准备就绪!”士兵向一位长官报告。
“清点人数!把每个人的名字都记下来!”长官命令。
之所以下这道命令,是因为长官希望这份名册能传递出去,等全体殉国后,让国家优待烈士家属。
布满弹痕的四行仓库
然后,长官命令全体集合。
“这个仓库,就是我们最后的阵地!”长官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也可能,就是我们的坟墓。”
长官顿了一下。
“但是,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就要和敌人拼到底!听清楚没有?!”长官吼道。
“听清楚了!”所有士兵大声回应,呼声在整个仓库间激荡。
在之后的四天,这支残缺不全的部队,将被整个中国,乃至世界知晓: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二六二旅五二四团。
团长的名字,叫谢晋元。
2
谢晋元,广东省蕉岭县人,1905年出生。
考进广东大学(现中山大学)的谢晋元,原本是一个地道的读书人。但是在那个年代,他发现,空谈理论或上街游行和喊口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要改变这个国家,必须自己投入到第一线去。
1925年,谢晋元以广东大学毕业生的身份,考入了黄埔军校四期,投笔从戎。
谢晋元
1926年7月,北伐战争开始。谢晋元提前毕业,从一名排长做起,一路冲锋陷阵,到了1936年,谢晋元做到了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二六二旅的旅部中校参谋。
那一年,中日之间火药味已经四处弥漫。谢晋元的部队,从四川万县调防江苏无锡。谢晋元立刻做了一件事——把住在上海龙华镇的妻子凌维诚和儿子送回广东原籍。
在与妻子告别时,谢晋元说:“我不是好儿子,也不是好丈夫,奉养年老父母,抚育年幼子女的重担,要你承担了。这场和日本的战争,会非常激烈,我们肯定会有很大的牺牲,也会有局部的失利,但我们国家一定会胜利!到时候,我亲自接你们母子回上海!”
1937年8月11日深夜,二六二旅五二四团奉命从无锡出发开赴上海。
两天后,惨烈的淞沪会战爆发。
当时日本人喊出的口号是:“三天占领上海,三个月灭亡全中国。”为此,日本一共在上海投入了14个半的最精锐师团,并出动了一半以上的海军。
燃烧的上海市政府大楼
而蒋介石也投入了自己的血本。这场在当时远东第一大都市上海爆发的残酷会战,前后有80万最精锐的中国军队对阵30万最精锐的日军,从8月打到11月。但打到10月底的时候,中国军队其实已经顶不住了。
10月25日,中国军队在上海的大场防线被突破,全军撤退。
这个时候,第八十八师师长孙元良接到了蒋介石的命令:全师留下,死守上海!
第八十八师是蒋介石的嫡系王牌师,全德械装备,淞沪会战一开始就顶到了最前线——蒋介石也希望借此让全国各地的军阀看到中央军誓死抗日的决心。
但这个命令被孙元良断然拒绝:这纯粹是白送死!死得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蒋介石讨价还价:留下一个团?
孙元良还是不同意。
最终,决定留下一个营。
当时有很多人都不理解蒋介石这一举动:所有部队都撤退了,为什么还要留一支孤军?
而蒋介石的目的,是希望留下这支坚守的部队,让全世界看到,在上海,中国军队仍在抵抗日本人,他一直希望获得国际的关注,以及随后的干预。
而这支注定有死无生的部队,就是五二四团一营。谢晋元其实是当时的团附,代理团长。
10月27日凌晨,谢晋元率五二四团一营进驻四行仓库。当时全营其实只有400人左右,为了迷惑日军,号称“八百人”,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八百壮士守四行”。
于是,就发生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
3
10月27日,清晨。
大摇大摆来到苏州河边的日军,被四行仓库里突然射出的子弹打蒙了:中国军队不是全撤了吗?怎么还有部队在这里?
整整一个上午,日军没敢行动。
在摸清了情况之后,当天下午,日军对四行仓库完成了包围,开始大规模进攻。
一时之间,枪林弹雨,弹片横飞。
四行仓库独特的地理位置,给谢晋元的孤军创造了一个有利条件——仓库三面被日军包围,但南面与英租界相连。
当时的日军,还不敢动租界。
远眺炮火连天的四行仓库
所以,尽管枪声激烈,但日军不敢动用飞机轰炸,也不敢炮轰。在基本相同的武器条件下,视死如归的中国军人又居高临下占据了守势,日本人的头就一下子大了起来。
而两岸的上海市民却沸腾了。
“还有一支中国军队没撤!他们还在打鬼子!”
这个消息,在上海市民中迅速传播。到了27号下午,苏州河岸边,居然聚集了上万名上海市民。
虽然不远处就是弹片横飞的战场,但隔着苏州河围观的上海市民却没有躲开的意思。他们看到谢晋元的士兵干掉日本士兵或炸毁日本战车,就一起拍手欢呼,齐声叫好。看到日本军队想偷袭,就齐声喊叫提醒中国士兵,还用大黑板写字和画图向仓库里的中国士兵预告。
知道仓库里留守的中国军队可能会缺少食品和药物,上海市民自发组织起来,捐赠食品和药品,第一天就通过租界送进去2万张大饼和各种水果、药品(当时上海的流氓大亨杜月笙也出力颇多,参阅《“上海皇帝”的正面与反面》)。
在上海市民里面,有一个22岁的女孩,叫杨惠敏。当时她看到,四行仓库的三面都飘扬着日本的太阳旗,而南面飘的是英国的米字旗。作为当时战地服务队童子军的杨惠敏,就希望能为谢晋元和他的壮士们做些什么。
杨惠敏
27日夜,杨惠敏冒着生命危险,爬过当时上海的西藏路,通过四行仓库与英租界相接的烟杂店,送进去一样东西。
10月28日清晨,东方慢慢露出鱼肚白,一大早就来围观的上海市民,发现四行仓库楼顶,居然升起了一面国旗。
那一面国旗,由两根竹竿接在一起当旗杆,在一片日本太阳旗和英国米字旗中间,迎风飘扬,分外显眼。
20个左右的中国军人,在楼顶,面向国旗,肃穆地敬军礼。
对岸的上海市民顿时沸腾了,很多人脱帽致礼,而更多的人瞬间就流下了热泪。
人群忽然爆发出了齐声的呼喊:“打倒日本!”“我们必胜!”“中华民族万岁!”
4
战斗越来越惨烈。
第二天,10月28日,日军对四行仓库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冲锋,谢晋元自己都拿起枪站到窗口开始狙击日军。
但日本人想出了一个法子:他们找了一块厚钢板,由十几个日本突击队士兵托举在头顶挡住子弹,向四行仓库的底楼突进——他们准备用随身携带的炸药包,炸开四行仓库底楼的墙体,打出一个突破口。
关键时刻,敢死队员陈树生站了出来。他在自己身上绑满手榴弹,拉了导火索,就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与那个突击队的十几个日本士兵同归于尽。谢晋元当时就在窗口,泪流满面。
陈树生是四川人,之前他已在一件白汗衫上,给远在家乡的母亲写下了血书:“舍生取义,儿所愿也!”
像这样的遗书,四行仓库里一共有298封。
一开始,五二四团一营还在仓库外设有阻击阵地,后来全部退进仓库
10月29日,谢晋元给师长孙元良发了一封信:“誓不轻易撤退,亦决不做片刻偷生之计。在晋元未死前,全营官兵必向倭寇取偿相当代价。”“决不负师座,不负国家!”
10月30日,孤军坚守四行仓库四天之久的谢晋元将士,已经把日本人惹得恼羞成怒——他们终于调集了37毫米口径的平射炮开始猛轰四行仓库,然后开始四处纵火焚烧,甚至完全不顾国际公法,开始向仓库内发射瓦斯弹。
淞沪会战中戴着防毒面具的日本部队,证明他们确实使用了毒气
日军扬言:将不顾一切后果,采取极端手段,对付中国守军!
无论是实际攻势还是口头威胁,都没有对四行仓库内的守军发生任何作用。直到10月30日晚,四行仓库岿然不动。
但有些人毕竟还是被吓到了。
10月30日晚,谢晋元非常意外地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5
对于命令谢晋元撤退的原因,至今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有一种说法是,各国使节向中国政府提出照会,要求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撤回谢晋元的孤军。
另一种说法是,由于日军被激怒,各种火力和攻击手段明显升级,租界怕殃及池鱼,坚持要撤出谢晋元的部队。
从谢晋元后来的遭遇看,后一种说法更可信。
10月30日晚,再三表示“全营将士已准备与仓库共存亡”的谢晋元,在安排好阻击掩护后、含泪将自己的部队撤进了英租界。
四行仓库坚守四天,消灭日军200余人,摧毁日军坦克两辆,而谢晋元的部队,牺牲9人、伤28人,300多人的部队,安全撤进英租界。
但一进英租界,谢晋元的部队就被缴械了。
按照原先的约定,是谢晋元的部队通过租界,然后与沪西的中国军队会合,继续投入抗日战场中去的。
但日本人给租界发出了威胁:如果你们敢让谢晋元的部队离开,我们就立刻进入租界,搜捕追击!
最终,租界迫于中国民众压力,没有把谢晋元的部队交给日本人,但也不敢放走他们,而是将他们放在租界内一块15亩大的地方,软禁起来。
这一禁,就是4年。在那期间,谢晋元和他的部队遭受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但他率领一营全体将士,每天准时出操、训练、自办饭食,还自己举办唱歌会、运动会。
在那期间,上海也沦陷了。但上海市民每天都会来到这片“孤军”的营地,给他们带好吃的,告诉他们外面的新闻和战事进展。多的时候,每天有数千人,少的时候,也有数百人。有的上海市民,来了,就远远地朝谢晋元他们鞠一个躬,就转身离去。
在那期间,有无数的日本浪人和特务,试图闯入营地暗杀谢晋元,但都没得逞。1940年汪伪政府成立后,以陆军司令的高官诱降谢晋元,被谢晋元痛斥拒绝。
诱降不成,汪伪的特务只能使出下作的手段了。
1941年4月24日晨5时,谢晋元在照例带兵出早操时,被汪伪收买的四个谢晋元的士兵,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和铁镐等凶器,猛刺猛击谢晋元的胸部和太阳穴。谢晋元重伤后不久就逝世了,年仅37岁。
谢晋元和他的部下
消息传来,举国悲愤,上海市30万市民自发吊唁,几条马路都被堵塞。蒋介石追封谢晋元为少将。
但坏消息并没有结束。1941年12月8日,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正式对欧美列强宣战。一直试图明哲保身的上海租界,被日军全面接管,而租界营地里的谢晋元孤军,被全部拘禁,然后被发配到各地去做劳工和苦役,更有36个人,被发配到了遥远的新几内亚。
曾经威震敌胆的谢晋元四百壮士,最终落得了这样一个结局。
馒头说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冷酷无情。
我们总幻想着英雄们有一个圆满的终场——或者以为至少是一个悲壮的结局,但真实的历史,就是会让你无言以对。
事实上,抗战胜利后,谢晋元留下的这些将士们,也过得不好。谢晋元的遗孀凌维诚在抗战胜利后回到上海,发现依然在世的六七十个原来谢晋元五二四团一营的将士,都处境艰难。自己也非常穷困的凌维诚,为了他们四处奔走,但当时国民党各个部门相互推诿,没有结果。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无奈的凌维诚写信给了当时的上海市市长陈毅,说明了自己的情况。陈毅很重视,上海市政府当时发出第589号指令,指出必须照顾好为国捐躯的谢晋元家属,拨出吴淞路466号房屋一栋和墓地一块给了凌维诚。但是到了“十年浩劫”的时候,谢晋元的墓碑被红卫兵给砸了。直到“文革”结束后,谢晋元的墓移入上海“万国公墓”,对谢晋元的纪念才慢慢多了起来。
历史虽然冷酷无情,但该记住的,还是会被记住。
在那个被讥笑为“东亚病夫”的年代,在那个被断定“三个月就可以灭亡”的国家,正是这样一个又一个、一批又一批的志士仁人,抱着必死的决心,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向世人传递一个声音,就像抗战初期那首传遍全国的歌曲《歌八百壮士》唱的那样——
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
你看那民族英雄谢团长。
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
你看那八百壮士孤军奋守东战场。
……
同胞们,起来!
同胞们,起来!
……中国不会亡!
1937,这座城没有不战而降
对不起,这个故事,可能会让你有点憋屈,我一度想放弃,因为自己写着也觉得很憋屈。但是,最终还是想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那一场在一座城市发生的大屠杀。在此之前,我们都觉得是一场一枪未放、束手待毙的溃败,但事实上,并不是。这座城市,并没有不战而降。
1
1937年12月7日,凌晨5点45分。
南京的明故宫机场起飞了一架飞机。在那架名为“美龄号”的飞机上,坐着的是蒋介石。
此时的南京城外,日军已准备正式攻城。
在此之前,蒋介石的军舰一直停在江面上,他希望通过这个信号,告诉南京的守军: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但如今,他要坐飞机先走了。
飞机飞离南京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蒋介石当时的心情。但从南京外围阵地前几日的战况来看,蒋介石可能会有点后悔。
电影《南京!南京!》剧照
因为当初是他力主死守南京的。
2
就在1937年11月20日,日本人得到了一个令他们大为震惊的消息:中国国民政府宣布,将中国的首都从南京迁走,转到重庆。
刚刚取得淞沪会战胜利的日本人,一直憋着股劲,要趁势拿下离上海只有300多公里的中国首都南京,进而使中国政府彻底屈服,坐下来谈投降的条件。
但现在,中国人却宣布迁都了!这是要“奉陪到底”的意思啊!
那么南京还打不打?当然要打!在淞沪会战中已经杀红了眼的日本人,早已视南京为囊中之物,日军的第十军司令柳川平助和上海派遣军总司令松井石根,甚至在没有得到参谋本部允许的前提下,争相向南京进发,企图夺取头功。
11月28日,在一片少壮派军人“南京!南京!”的呼喊声中,本想停止进军开始和中国谈判停战条件的日军参谋本部,最终批准了进攻南京的命令。
日本人决定打南京了,那中国人守不守?
一直力主进攻南京的松井石根,进入南京后纵容了南京大屠杀。战后被远东军事法庭判处绞刑
蒋介石为此专门召开了一个高级将领的内部会议。
时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的李宗仁态度最明确:南京不能守!
李宗仁的理由其实很站得住脚:南京虽然是十朝古都,又是首都,意义非凡,但现在从战术上说已经是个绝地,敌人可以三面合围,而南京北临长江,又无路可退。另一方面,南京现在的守军,全是从淞沪战场上溃退下来的中国军队,兵源不足不说,士气还受到了沉重打击,根本受不住。
李宗仁的建议是:宣布南京为不设防城市,避免敌人找借口屠杀平民。中国军队主力撤到长江两岸,让日军空得南京一城,没有实际意义。
对于李宗仁的这个提议,时任参谋本部副参谋长,主持制定整个抗日计划的“小诸葛”白崇禧非常赞同。
李宗仁和白崇禧同为桂系,意见自然一致。而蒋介石自己的亲信,刚刚从淞沪战场上撤下来的淞沪会战前敌总指挥陈诚同样也坚决反对守南京,他同样认为南京孤立,要塞设施简陋,军队士气低下,不宜死守。他认为日军在“战略上已经失败”(即放弃从北向南,改由从东向西打),那么中国军队应该迅速撤离战场,开始持久抗战。
国民党陆军一级上将唐生智
蒋介石的智囊,时任军令部第一厅厅长的刘斐揣摩出蒋介石的意思。刘斐的意见,算是稍微给了蒋介石一点面子:象征性地防守一下。
刘斐认为,南京是孤城,守肯定是守不住的,但南京毕竟是首都所在,又不能不做任何抵抗就放弃,所以他的建议是,用十二个团,最多十八个团,象征性抵抗一下就主动撤退吧。
蒋介石一直不吭声。
这时候,有一个人站了起来,朗声说:“南京是我国首都,为国际观瞻所系,又是孙总理陵墓所在,如果放弃南京,将何以面对总理在天之灵?”[1]
蒋介石点头:“南京还是要守一下的。”
那个发言的人,叫唐生智。
3
唐生智,湖南东安县人,出生于名门望族,祖父唐本友,官拜清朝广西提督。
因为政见不和,唐生智一生有三次反蒋,其中两次导致蒋介石下野。但最终两人握手言和。不过无论如何,唐生智肯定不是蒋介石的嫡系。
唐生智常年信佛,人称“佛教将军”,但他的部队,其实战斗力很强。北伐战争时期,以唐生智的湘军第四师改编的国民革命军第八军,是整个北伐部队里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之一。
唐生智在会议上力挺死守南京,其实是有些出人意料的。有人后来曾揣摩,当时不如意的唐生智,可能是希望借这次机会,重新掌握军权。
但当时的南京危在旦夕,哪怕是出于私心,又有多少人敢出面主持这样的危局?
蒋介石随即任命唐生智为南京卫戍司令长官。
那么唐生智手里有多少牌可打?说实话,实在不多。算上淞沪会战退下来的残兵,有七个军,但因为都是编制不全的部队,所以满打满算,只有十五个师,大约10万人——按照另一种确切的说法,大概8万人左右,还是士气低落的8万人。
淞沪会战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但也损失惨重
而日本方面,因为是要攻占敌人的首都,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整个投入的兵力为30万人左右,南京正面战场大约聚集了10万日军,携带大量优势装备。
但唐生智还是决心死守。
为了表示决心,唐生智向交通部长俞飞鹏提了一个要求:把唯一能从南京出逃的长江边的下关码头到对岸浦口码头的轮渡和各类船只全部撤走。唐生智还要求驻防江对岸的中国军队:凡由南京向北岸渡江的任何部队和军人个人,都必须制止,必要时“可以开枪射击”。
有一种说法,说唐生智接受了守卫南京的任务,但第二天就把家眷都转移了。但从唐生智儿子的回忆和其他一些史料来看,唐生智和他的家人都留在南京,直到最后一刻。
唐生智曾回忆当时他和蒋介石的一段对话:
唐:我同意守南京,掩护前方部队的修整和后方部队的集中,以阻止和延缓敌人的进攻。
蒋:哪一个守呢?
(唐生智回忆:当时没有一个人作声。)
蒋:如果没人守,我自己守。
唐:用不着你自己守,派一个军长或总司令,带几个师或几个军就行了。
蒋:不行,他们资历太浅。
第二天,蒋介石又找到唐生智。
蒋:关于守南京的问题,要么就是我留下,要么就是你留下。唐:你怎么能留下呢?与其是你,不如是我吧!
蒋:你看把握怎么样?
唐:我只能做到八个字:临危不乱,临难不苟。
从后面发展的情况看,唐生智应该是做到了后四个字,却没有做到前四个字。
4
1937年12月7日,日军全面攻城的一刻,终于来临。
清晨,在占据绝对优势的炮兵和航空兵的火力掩护下,日军开始向南京城外的第一道防御阵地展开猛烈攻击。
其实从12月1日开始,日军就开始轰炸南京,12月3日,开始对南京周边发动正式攻击,仅仅用了4天,就三面突破,推进到了南京城外的第一道防线。
日军在中国战场投入了240毫米榴弹炮,其1发重达200公斤的炮弹,在中国战场上没有什么工事可以阻挡得住
武器落后、编制不全的中国军队,实在是难以抵挡杀红了眼的日本军队。12月7日,南京东面的汤山阵地首先被突破,南京卫戍司令部急调三支部队三面围堵夹击突入的日军,但中国军队还未赶到,日军的增援部队就源源不断地涌入。
当时进攻南京的日军,配有2000门以上的大炮,其中150毫米加农炮和240毫米榴弹炮就超过700门。在敌人的优势火炮面前,中国军队搭建的防御工事根本不堪一击,很多优秀勇敢的机枪手,直接就被轰死在机枪掩体里,一枪未发。
5
12月8日,南京保卫战进入第二天。
南京城外围的东面、南面、西南面阵地,相继被日军突破。
防守南京东南面淳化镇阵地的,是第七十四军。第七十四军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中央军,所辖的第五十一师和第五十八师,都是中国陆军的王牌师。
第五十一师师长王耀武是山东人,一向敢打敢拼,他指挥的部队和进攻的日军打起了对攻战,激战三昼夜,迫使日军数次增援,依旧不克。
第五十八师师长冯圣法,黄埔一期生,做过蒋介石警卫团的参谋长。在战斗中,他穿着崭新的军装端坐在师指挥部,他说他如果被打死,日军会向他的遗体敬礼,因为他会让日军认识一个死战死拼的师长。
拥有当时中国军队罕见的反坦克炮的五十八师,击毁了日军5辆坦克,毙敌300人。
只是局部的胜利,无法挽回整体的败局。
到了12月8日晚,南京外围阵地已经基本丧失殆尽,卫戍司令部命令:中国守军全部退守南京城郭阵地。日本军队就势完成了对南京城的包围。
8万中国军队,失去了最后一个整体突围的机会。
6
12月9日,南京保卫战艰难地进入到第三天。
这一天,日军又出动了飞机,但这次不是轰炸,而是投撒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的“劝降书”:“……日军对抵抗者虽极为峻烈而弗宽恕,然于无辜民众及无敌意之中国军队,则以宽大处之,不加侵害……”
唐生智随即下令:“……各部队应以与阵地共存亡之决心,尽力固守,决不许轻弃寸地,摇动全军!”
南京守军,誓死不降。
日军真的会对中国的民众和军队仁慈吗?
当时,从东京来到南京前线的新任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朝香宫鸠彦王,签署了一道“机密,阅后销毁”的密令:“杀掉全部俘虏!”
7
12月10日,守城第四天。
从东面到南面,日军向南京的中华门、雨花台、光华门、紫金山等要点发起全面进攻。
在光华门,一股日军在坦克的掩护下,突破了中国守军第二五九旅的阵地,突进南京城内100米左右。同样是中央军嫡系的第八十七师被调了上来,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把突入城内的日军消灭,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
这场战斗持续了8个小时,最后,突入城内的日军被击退,但第八十七师二五九旅旅长易安华和参谋主任倪国鼎双双阵亡。
到了晚上,中国军队发现已经封闭起来的光华门门洞里,居然还藏了一股日军,这伙日军准备届时和冲进来的日军里应外合。教导总队的团长谢承瑞组织士兵,往城门洞里浇汽油,把日军全部烧死。
战斗才进行到第四天,围绕城门的争夺,已经惨烈至此。
8
12月11日,第五天。
南京紫金山一带,一场让日军也近乎疯狂的战斗打响。
守卫这里的中国军队,是蒋介石身边最精锐的中央军校教导总队。这支队伍是精英中的精英,当时堪称是中国所有陆军里最强的部队。蒋介石一般不舍得拿出来用,但在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的战场,他也只能把王牌甩出来了。
教导总队的火力猛,工事坚固,日军数日不能前进一步。当日军终于弄明白,对面防守的是蒋介石的精锐部队后,他们在加强飞机大炮火力掩护的同时,开始使用毒气弹。
最后,双方进行了白刃战。中国军队的顽强大大出乎了日军的预料。
与此同时,驻守雨花台阵地的第八十八师在敌人猛烈炮火的轰击下,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向中华门退去。而300多名日军竟然跟着撤退的中国军队攻进了中华门。关键时刻,卫戍司令部副司令长官罗卓英亲自到一线指挥部队,与日军展开巷战,最后全歼敌人。
但蒋介石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日军的国崎支队当日渡过了长江,开始向浦口方向加速运动——中国南京守军的唯一退路,将被切断。
全德械装备的中央军校教导总队
日军用120毫米加农炮发射毒气炮弹。士兵都带着防毒面具。此照片为日本方面的照片,照片上盖着明显的“不许”印戳
这时候,蒋介石慌了。11日的中午,长江北岸的顾祝同给唐生智打来了电话:“委员长已下令要南京的守军撤退,你赶快到浦口来!”
唐生智不肯,说必须要见到蒋介石的亲自命令。
11日晚,蒋介石拍来了电报:“如情势不能久持时,可相机撤退,以图整理而期反攻。”
9
12月12日,南京保卫战的第六天。
这一天的拂晓,南京城郭的所有中方阵地,遭到了日军雨点一般的炮火攻击。在各个阵地上,因为伤亡数实在太大,原先由排长带头的敢死队,开始由连长、营长,甚至由团长带头冲入日军阵地。
基本都是无一生还。
在雨花台阵地,第八十八师第二六四旅连工兵营都全部冲了上来,阵地前双方尸体叠在一起,鲜血居然汇成了涓涓小溪。
下午,中华门西面的城墙终于被轰塌,日军蜂拥而入。中华门内的南京老百姓们,慌乱地开始向城北逃去,而残留在城内成百上千的中国士兵,此时已经失去了统一指挥,但他们身边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于是,他们向着日军蜂拥而入的缺口,自发地迎了上去……
这一天的黄昏,唐生智召开师以上的军官会议。
唐生智问:大家觉得南京还能守吗?
没有一个人回答。
于是,唐生智拿出了蒋介石那封“可相机撤退”的电报。
随后,唐生智开始布置突围计划。
如果说,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唐生智一个人能够控制的话,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唐生智应该背负他应有的责任:当时的南京,三面城门均已被突破,只有背靠长江的下关码头还在中国军队控制中,那也是北渡长江突围的唯一安全通道。
根据突围计划,能从下关码头撤退的,只有宋希濂的第三十六师(当时该部队负责防止其他部队逃跑,维持码头秩序)、宪兵部队、司令部直属部队以及负责掩护的第十军。而其他的部队,都应该从自己的阵地往东、南、西正面突围。
但是,唐生智下了一个口头命令:允许第七十四军、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以及教导总队由下关码头北渡长江。
这些部队,都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
而这个口头命令,也给其他部队不按照计划突围提供了一个最好的借口。
一场大混乱,由此爆发。
日军坦克列队由中华门进入南京。城墙上的四个字是“誓复国仇”
10
12月12日晚,混乱之夜。
唐生智没有践行当初“与南京共存亡”的誓言,坐上早就准备好的船,到达了江对岸的浦口。
司令官先跑了。
而唐生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会议上布置突围计划之后,整个南京守军就陷入了混乱。
有的部队长官,回部队做了布置,就立刻率军撤离了阵地;有的长官只是打了个电话,部队都没回,自己就先走了;还有的长官,甚至没通知自己部队,自己就走了。
没有协同,没有掩护,之前还拼死抵抗的中国军队,瞬间全部放弃了阵地,争相撤退。
被命令固守乌龙山要塞的第十军,在军长徐源泉的带领下,在突围会议一结束就放弃了阵地,北渡长江。而乌龙山要塞俯瞰下关码头,一旦阵地丢失,日军可以直接用炮火封锁码头和长江江面。
原本是担任掩护南京守军撤退的第十军,居然成了第一支撤退的部队。
下关码头成了逃生的唯一通道,却也成了人间的炼狱。
各路撤退的部队蜂拥通过必经之路——只剩一个门洞的挹江门。部队之间互不相让,吵骂不断,和维持秩序的三十六师几乎发生火并。而前文提到的那个用汽油烧死日军的教导总队团长谢承瑞,竟然在这场拥挤中被活活踩死。
到了码头,成千上万的士兵却发现,江面上空空如也,只有两三条渡船——为了表达破釜沉舟的决心,唐生智在开战前就把所有船只都收缴了。
那些无船可乘的官兵,要么抱着木桶、木板跳入江中,要么索性直接开始游泳。但那个时候,日军的军舰已经赶到了,在江中漂流的成千上万的中国士兵,成了活靶子,被不断扫射,一时之间,江面上全是浮尸。
而发现已经不可能渡江的官兵们,只能放下武器,一批批地成了日军的俘虏。
被俘虏的国军官兵
南京陷落的第二天,日本内阁首相近卫文麿在新闻发布会上,针对南京守军坚持不肯投降的行为说:“不但中国军人,包括所有中国人,都是‘不可救药’的劣等人。”
于是,日军“拒绝对中国施用国际法”。[2]
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就此开始。
馒头说
南京究竟应不应该守,当时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从战略上,毫无疑问应该放弃,但从政治影响上,却又不能轻易放弃。
但是无论战略是否欠缺,战术是否失当,指挥官跑了没跑,那8万死守南京的中国将士,不应该被今天的我们忘记。
他们并没有不战而降,他们也希望能保卫自己的首都,哪怕毫不犹豫地献出生命。
1937年12月7日,日本不顾一切发动了南京战役,随即获得了一个他们认为的巨大胜利。
但是他们错了。他们以为中国会就此屈服,其实绝不可能。正相反,他们进一步陷入了中国战场的泥沼,直到战败,再也没能抽身而退。
很巧,四年后的1941年12月7日(美国夏威夷时间),日本人又认为获得了一个巨大的胜利——他们成功偷袭了珍珠港,重创美国太平洋舰队。
但是他们又错了。他们以为美国会就此低头谈判,但美国那台超级巨大的战争机器,反而因此开始全力开动,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日本无条件投降为止。
在战略判断上,日本从来都是输家。
不过,“12月7日”这个日子,应该总是会被日本的军国主义者念念不忘的吧?
那么他们是否会知道33年后的一个“12月7日”?
1970年12月7日,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访问波兰,在华沙的犹太人殉难者纪念碑前,这位总理双膝跪地,诚恳道歉。
这么多年过去了,中国,以及亚洲那么多国家,却依然还在等待。
[1] 《正面战场·南京保卫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亲历记》,唐生智、刘斐等著。
[2] 《真相——裕仁天皇与侵华战争》,【美】赫伯特·比克斯著。
血战台儿庄
连日本人都很惊讶:在遭遇接连的挫败之后,中国军队是哪里来的勇气和信念,能在台儿庄组织起一场炼狱般的保卫战?
1
1938年3月24日,蒋介石到了徐州。
彼时的中国战局,让蒋介石头疼不已:华北沦陷,淞沪会战失利,南京保卫战失利……尽管蒋介石自认之前对中日战力已有一个比较清晰客观的认识,但战端一开,日军进展之神速,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战后在台儿庄火车站站牌下
而如今,一个严峻的事实摆在面前:由华北南下的侵华日军,与由南京北上的侵华日军,正全力打通津浦线会合,以形成“南北夹击”的态势。
为了阻止这种不利局面的形成,以铁路交通枢纽徐州为中心,蒋介石准备布置一场大会战。
在视察结束后,蒋介石把带着一起来的三个人都留了下来,他们是白崇禧、林蔚和刘斐。这是一个绝对豪华的阵容——白崇禧,副参谋总长,人称“小诸葛”;林蔚,军令部次长;刘斐,军令部作战厅厅长,蒋介石身边的智囊。
他们三个人,被命令留下来协助当时的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指挥作战。
而这一群当时中国军队的最高层将领,此时却无暇顾及整个徐州战区的大形势,而是紧紧盯住了一个方圆才2平方公里的小村庄。
这个小村庄,叫台儿庄。
2
台儿庄,位于京杭大运河的中心点,西南距徐州大约50多公里。虽然叫“庄”,但其实是由砖土结构寨墙环绕的一座市镇。
台儿庄,原本根本就不应该成为焦点的。按照李宗仁原先的计划,台儿庄只是一个“诱饵”——由第二集团军三十一师驻守,负责牵制和引诱日军装备精良的第十师团濑谷支队(“支队”为日军非常设单位,主要是为了完成一项特定任务而组建。当时濑谷支队的总兵力大约为1万人,但为了这次攻坚战配有师团级的重炮),然后由汤恩伯率领的中央军第二十军团从侧后方突然发动攻击,打一场歼灭战。
但是,当时情况发生了两个变化。
第一,汤恩伯军团并没有按照事先的约定,在三十一师与日军接火后“不顾一切,马上抄袭敌之侧背”。
第二,日军的濑谷支队,并不是原先李宗仁估计的试探性进攻,而是一上来就准备全力攻下台儿庄。
汤恩伯一直是蒋介石的嫡系,但晚年失宠
于是,台儿庄从一个“诱饵”,一下子变成了主战场,而驻守台儿庄的三十一师师长池峰城,原先得到的承诺是“守住三天就行”。
李宗仁立刻通过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孙连仲给池峰城下令:必须死守台儿庄!
一场事先谁都没想到的炼狱一般的大血战,就此拉开帷幕。
3
3月24日凌晨,濑谷支队开始攻击台儿庄外围的孙庄,遭遇了中国军队的坚决抵抗。当晚,支队长少将濑谷启就收到了求援电报。
濑谷最初派往攻击台儿庄的部队,仅仅是一个大队左右的兵力(1000~1500人),而当时台儿庄周边有中国军队大约4个师的兵力。
但日军确实有他们骄狂的理由。日本的陆军在当时的世界范围内,实在是难称一流,但与中国军队相比,已经属于“降维攻击”:除了武器数量和质量远胜大部分中国军队序列外,日军进攻之前,可以派飞机提前轰炸,也可以用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重炮轰击,战斗中,还有坦克加入协同攻击——日军所谓的“坦克”与德国乃至苏联的坦克比,甚至很难称为坦克,但即便如此,仍然让没有坦克也没有反坦克武器的中国军队毫无办法。
侵华日军配备的94式超轻型坦克,非常小,铁皮薄,其实和装甲车差不多
但在与台儿庄守军接火之后,日军很快发现,这一次的中国军队抵抗非常坚决,乃至拼命。在台儿庄外围的村庄,日军每攻下一个小村,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防守的中国军队往往全都战死在战壕里,他们宁可身上绑着炸药跳上日本的坦克同归于尽,也不肯后退一步。
收到求援电报后,濑谷启立刻加派两个中队外加两门重炮支援,日军第十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闻讯后,也立刻派出六十三联队的第三大队前往增援。
台儿庄之战,由“战斗”开始往“战役”升级。
虽然中国军队的抵抗很坚决,但凭借优势火力,日军在3月25日还是兵临台儿庄北面的寨墙之下。他们架起大炮,对着砖土结构的寨墙开始猛轰,很快,台儿庄北门及附近的寨墙被轰塌数丈,200多名日军拼死冲进墙内。
负责守卫的三十一师一八六团奋不顾身地冲了出来,开始与日军肉搏,付出巨大代价,把缺口堵上——一部分日军冲入了庄内的城隍庙死守,被中国士兵放火后全部烧死在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