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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玮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8:27

台儿庄战役中的中国军队重机枪阵地

但台儿庄薄薄的寨墙,实在挡不住日军优势炮火的攻击。3月26日清晨,台儿庄北门再次被日军突破,傍晚,东门也被突破。

大量的日军涌入台儿庄,庄内的中国守军开始内外受敌。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坐不住了,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兵力占优的中国军队,居然会在那么短时间内就被日军冲入了台儿庄。他立刻给第二集团军司令长官孙连仲拍去了电报:“……我军兵力数倍于敌,早当解决,乃经几日战斗,台儿庄围子反被敌冲入一部,殊感诧异。……”

面对长官的“诧异”,身在前线的孙连仲只能苦笑。

4

孙连仲

孙连仲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准备拼命的。

孙连仲是冯玉祥的“十三太保”之一,西北军的悍将。在台儿庄战役爆发之前,他就下令把第二集团军的总指挥部前推到离台儿庄不足2公里的一个小村庄里。

按照规定,集团军的总指挥部距离战场一线20公里就可以了,但孙连仲带着参谋推进到2公里,可见他死守台儿庄的决心。这是个非常危险的决策,因为这个村庄已经进入了日军的炮火射程之内——只是日军完全没想到对方的集团军总司令部敢那么突前,所以始终没有发现。

让台儿庄守军士气大振的,还不只是集团军司令长官突前指挥。

3月27日,就在台儿庄北面已经炮火连天的时候,在台儿庄南站,出现了一名身材瘦削的人,他就是蒋介石。

李宗仁是坚决反对蒋介石亲临台儿庄前线的,但蒋介石坚持要去。最终,在李宗仁和白崇禧的陪同下,蒋介石在远处已经炮声可闻的南站,见到了三十一师师长池峰城。

蒋介石拉着池峰城的手说:“你的长官说你是忠勇、精干兼备之人,今天看来此言不虚。”

对蒋介石出现惊喜交集的池峰城立刻回答:“我师绝对战斗到底,与阵地共存亡,以报国家,以报委座知遇之恩。”

蒋介石都亲临前线,孙连仲就在身后2公里的地方,池峰城还有什么理由不拼?

池峰城

就在这一天,日军在20多辆坦克的掩护下,开始猛攻台儿庄西门,在西门防守的一八一团三营几乎全营殉国,300多名日军突入庄内,随即竖起了日本旗。日本媒体甚至已经开始准备“皇军已经占领台儿庄”的通讯报道。

负责守卫庄内的副师长王冠五在电话里向池峰城请求撤退,池峰城对王冠五说:“我把工兵营派给你支援!坚决顶住!不能撤退!记住,台儿庄就是我们的坟墓!”

援军抵达后,王冠五亲自率队打反击,用血肉之躯顶着日军的坦克炮火向前冲,最终拔掉了日本旗,插上了中国国旗。

有国旗在,台儿庄就没有丢!

5

但台儿庄之战,毕竟还是陷入了地狱般的死斗。

每天晚上,在台儿庄外围的中国军队就开始向日军的各个据点发起反击——他们认为,不让日军休息,就能缓解困守在台儿庄内的中国守军的压力。

而不管晚上中国军队的反击是否结束,第二天清晨,日军都会集结主力再度向台儿庄猛攻——你们也别想休息。

从3月28日开始,日军决定再一次增加赌注:整个步兵六十三联队被调了过来,外加各种独立机枪大队、野炮兵大队、重炮兵大队、轻装甲车中队,攻击台儿庄的兵力开始超过1万人。

此时台儿庄的态势是:最里圈,是三十一师在死守庄内,但一半的面积已经被日军控制,当中一圈,是日军的部队将台儿庄三面围困,再往外一圈,是正在准备合围的中国军队。

所以,当务之急,是台儿庄不能丢。

满是断壁残垣的台儿庄,成为中日两国士兵绞杀的战场。在庄内,因为两支军队已经混战在了一起,飞机大炮失去了作用,全是巷战乃至肉搏战。

这时候,最能起作用的,是“敢死队”。

早在3月25日,三十一师就出现了第一支敢死队,那是九十三旅三营,他们发现一个猛轰台儿庄的日军炮兵阵地。三营长高鸿立决定把那十几门炮给夺过来,随即把上身的棉军衣和衬衫全都脱了,光着膀子,右手举起大刀,向手下喊道:“敢跟我去夺炮的,跟我一样!”

话没说完,全营官兵全都把上衣脱得精光,步枪全部上刺刀,直扑日军炮兵阵地,日军惊慌得弃炮而逃。

从那以后,台儿庄的中国军队敢死队开始不断涌现。白天日军火力凶猛,夺下据点,晚上中国军队就组织敢死队,趁夜色夺回据点。台儿庄内每一座民居,甚至每一堵墙,都成了血肉搏杀的战场。有时候双方距离甚至近到一堵墙上有两个射击孔,中国军队和日军隔着一堵墙向对方后来扑上来的士兵射击。

一开始,每个敢死队员都会得到大洋作为奖赏,但到了后面,没人要钱了。

在守卫台儿庄的最后关键时刻,孙连仲曾亲自组织过一支敢死队,让身边的军需官把身上仅剩的大洋都分给敢死队员。队员们把大洋都扔在了地上,带头的一个士兵说:“我们以死相拼,为的是报效国家,为的是不成为日本鬼子的奴隶,不是为了几块大洋!”

孙连仲放声大哭。

6

时间从3月底到了4月初。

原本日军以为能轻易拿下的台儿庄,满目疮痍,却依然屹立不倒。

台儿庄内三十一师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汤恩伯的第二十军团能挥师杀到——这也是三十一师当初作为“诱饵”的任务。

汤恩伯军团下辖第十三、第五十二与第八十五三个军,一共7万余人,齐装满员,装备精良,是蒋介石的嫡系中央军,也是当时鲁南战场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部队。

但是,原先承诺“台儿庄枪声一响就立刻挥师杀到”的汤恩伯军团,却一直在台儿庄附近的枣庄与日军纠缠,任凭台儿庄炮火连天,孙连仲电报频频,但汤恩伯的主力一直躲在抱犊崮山区不出来。

这件事,后来有比较大的争议。按照李宗仁后来的回忆,是汤恩伯不听命令,擅自行动。而汤恩伯自己的解释是,当时日军一直在找机会围歼汤恩伯军团,所以他如果直接突入解台儿庄之围,反而会陷入日军的包围,不如迂回,择机再进入战场。

这个说法并非没有道理,而且汤恩伯确实部分起到了牵制和阻击的作用。白崇禧晚年在台湾回忆,也承认汤恩伯的用兵是合适的。但考虑到当时白崇禧和李宗仁这对桂系“铁杆”已分道扬镳,一在大陆一在台湾,白崇禧不力挺李宗仁的说法,也是情有可原。

不管怎么说,三十一师的池峰城在台儿庄震天炮火里日日苦盼汤恩伯,日日以失望收场。

4月2日,濑谷启坐不住了。这一天,濑谷启亲自率领第十联队主力抵达台儿庄以东地区,同时,第五师团的坂本支队也从东南方向靠近,两支部队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攻下台儿庄。

台儿庄战役的关键时刻终于到了——日军主力已经进入台儿庄范围,不存在围歼汤恩伯军团的可能,汤恩伯是时候杀“回马枪”了。

但这一切的前提,还是台儿庄要守得住。

横在濑谷第十联队面前的,是负责台儿庄外围防御的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七师。

原属于西北军的二十七师,是一支没人注意的杂牌军,但就是这支被日军称为“叫花子部队”的军队,从台儿庄战役开打后,就一直在外围打得英勇顽强,不分昼夜地和日军进行拉锯战。

4月2日,第十联队开始向已经筋疲力尽的二十七师所有防御阵地发起全面进攻,数十门野山炮将无数炮弹倾泻在二十七师的阵地上。而二十七师的官兵也知道到了关键时刻——决不能放眼前之敌进入台儿庄,不然所有人前功尽弃。他们尽一切可能防守,死战不退。

那一天的日本陆军《步兵第十联队战斗详报》忠实记录了战斗情况:“研究敌第二十七师第八十旅自昨日以来之战斗精神,其决死勇战的气概,无愧于蒋介石的极大信任。凭借散兵壕,全部守兵顽强抵抗到最后。宜哉,此敌于此狭窄的散兵壕内,重叠相枕,力战而死状,虽为敌人,睹其壮烈亦将为之感叹。曾使翻译劝其投降,应者绝无。尸山血河,非独日军所特有。不识他人,徒自安于自我陶醉,为国军计,更应以此为慎戒。”

7

外围拼死阻援,台儿庄的内部也到了关键时刻。

4月3日,在台儿庄内与中国军队缠斗的日军,得到了第十联队和坂本支队已抵达东面地区的消息,开始孤注一掷地疯狂进攻,甚至在冲锋中使用了瓦斯毒气。

而此时苦苦死守了11天的三十一师,只剩下了1000多人,也到了最危急关头。

副师长王冠五原来是池峰城的参议,原本可以不上前线打仗,但台儿庄战役开打之后,将领越打越少,他先是代理一八六团团长,再代理副师长,但他实在撑不下去了,打电话给池峰城,请求弃城撤退。

池峰城打电话给孙连仲,孙连仲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台儿庄失守,军法论处!”

中国军队在台儿庄内与日军巷战

池峰城于是给王冠五打电话:“我们不能当民族罪人!不能对不起死难的官兵!台儿庄只能死拼不能撤。明天师部就搬到城里,绝不会你们牺牲,我们活着回去!谁再说放弃台儿庄,格杀勿论!”

王冠五在电话里回了一句话:“请师长放心!”

当晚,他就组织了一支敢死队,消灭了西城的一个日军火力支撑点。

而在离台儿庄只有两公里的集团军司令总部,孙连仲虽然拒绝了属下池峰城的撤退请求,但还是把电话打给了李宗仁:“报告长官,第二集团军已伤亡十分之七,敌人火力太猛,攻势过猛,但是我们也把敌人消耗得差不多了。可否请长官答应,暂时撤退到运河南岸,好让第二集团军留点种子,也是长官的大恩大德!”

但李宗仁的回答是:“务必守至明天拂晓,如违抗命令,当军法从事!”

李宗仁后来回忆,自己当时心里也非常难过。

听到李宗仁这样说,孙连仲回话:“绝对服从命令!整个集团军打完为止!”

但此时的第二集团军,真的连预备队都打完了。

孙连仲于是再打电话给池峰城:“士兵打完了,你就自己填上去!你填过了,我就填进去!有敢退过河者,杀无赦!”

孙连仲没有食言,当晚,他以集团军总司令的身份,亲自进入台儿庄督战。

4月3日一大早开始,外围的第十联队在40多辆坦克的掩护下,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台儿庄方向拼死突击。伤亡惨重,兵力已不足千人的第二十七师用尽最后的力气拼死抵抗。

而台儿庄的日军调集三十多门重炮轰击庄内,也发起拼死攻击。守卫的第三十一师一次又一次组建敢死队,夺回失守的据点。打到后面实在没人了,一个姓任的特务连连长,带着炊事班顶了上来,他们捡起牺牲战友的武器,朝日军阵地冲了过去,最终全体殉国。

孙连仲在台儿庄前线

4月4日,准备围歼日军的中国军队陆续抵达攻击位置,在包围台儿庄的日军外围,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反包围圈——但汤恩伯军团的主力依然没有出现。

孙连仲在4日晚下达如同遗书一般的手令:“今是我们创造光荣之良机,也是生死最后之关头……本总司令将以成仁之决心,与台儿庄共存亡。”

4月5日一早,汤恩伯军团离台儿庄仍有20公里。

8

蒋介石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亲自给汤恩伯发了电报:“……即应严督所部,于六七两日,奋勉图功,歼灭此敌,毋负厚望,究竟有无把握?仰具报!”

这种带斥责口气的电报,蒋介石很少对中央军嫡系将领发出。

汤军团终于开始全速开动。

汤恩伯主动给池峰城发去了一封电报:“如果4月6日中午12点第二十军团还没赶到台儿庄,恩伯愿受军法处分!”

而之前汤恩伯答应池峰城的回援时间,是3月25日左右。

4月5日晚,汤恩伯“超额”完成任务,全线进入攻击地域,将台儿庄东北方向的坂本支队后方全部切断。

濑谷支队和坂本支队终于意识到:在苦战没拿下台儿庄之后,他们将面临被围歼的灭顶之灾。

怎么办?只能逃。

但日军不会使用“逃”这种字眼,连“撤退”都不会用,他们一律使用一个词:“转进”。

4月6日,日军开始转入全面“转进”,这又是怎样的一种仓猝的“转进”:大量尸体和装备,就被随意遗弃在台儿庄内外;开不走的坦克,被日军焚烧,战马尸体随处可见;原先攻入台儿庄的日军,知道再也不可能等到自己部队的支援,开始大规模自杀和自焚。

4月7日凌晨1时,中国军队吹响了反攻的号角,李宗仁亲临台儿庄前线指挥。濑谷支队和坂本支队几乎抛弃了一切辎重,夺路而逃,全面溃败——哦不,转进。

至此,台儿庄战役宣告胜利。

9

来看一组数据统计。

算上台儿庄战役前期的临沂保卫战和滕县保卫战,整个“台儿庄会战”,日军5万人参战,自报的伤亡数字是11984人(第五师团和第十师团)。出于日军向来喜欢少报自身伤亡数的传统,根据中国军队当时的估计,日军的伤亡数大约在2万人左右。

而中国军队先后共有29万人参战,最终伤亡数达到了5万人。

从伤亡对比来看,很难说中国军队获得了最终胜利。

但这是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中国军队在接连丧土失地之后,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粉碎日军的战术意图,并且在战场上硬碰硬地把日军打到溃不成军。“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就此彻底破灭。

连日本人都很惊讶,在遭遇接连的重大挫败之后,中国军队哪里来的勇气和信念,能在台儿庄组织起一场近乎炼狱一般的反包围战?

在台儿庄战役期间,著名的战地摄影记者、匈牙利裔的美籍人罗伯特·卡帕曾组织了一个摄影队去前线拍摄,他忠实记录了一位在前线的中国军官的一句话:“我们必须在这里一战,不然连死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可能就是全部的理由。

馒头说

下面这个故事,我曾在前文提过,这里还想再写一次。

1986年4月,香港举行了一个特别的首映式。

上映的,是一部内地广西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电影,拍的内容,却是国民党抗日的内容,电影的名字,叫《血战台儿庄》。

这部电影,在当时的香港引起轰动——这是1949年以来,中共第一次正面承认国民党的抗战功绩。

尤其是里面有这样一个镜头:蒋介石亲自主持死守滕县殉国的王铭章师长的追悼会。此时,突然日军轰炸机来袭,空袭警报大响,轰炸声四起。蒋介石身边的一个军官忙对蒋介石说:“委员长,是不是马上避一避?”

蒋介石一把推开那个军官说:“慌什么!我们身为军人,要以王师长为榜样,临危不惧,视死如归。”

这组镜头,和大陆以前表现的蒋介石形象完全不同。

当时台湾“中央社”在香港的负责人谢忠侯在看完影片后,当晚就给蒋经国打电话汇报了这个情况。蒋经国听后大吃一惊,马上说:“给我找一个拷贝来看看!”

经有关部门批准,拷贝很快就被送到了台北。蒋经国和宋美龄立刻就观看了这部电影,并马上决定请国民党中常委全体人员观看。

当时,蒋经国说了这样一句话:“这个影片没有往我父亲脸上抹黑,大陆承认我们抗战了。”

就在看完这部电影之后不久,蒋经国终于决定,允许在台湾的国民党老兵回大陆探亲,海峡两岸公开互动由此拉开序幕。

历史就是历史,历史不会忘记。

日本投降前后的四个片段

1945年8月15日,这是每个中国人都会记得的日子,在这一天,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但在这场举世皆知的投降背后,还有一些小细节值得一说。

1

1945年8月9日上午,日本战争最高指导会议,在一个东京的防空洞内举行。

参会的日本陆军大臣阿南惟几感到空前的愤怒。

他愤怒的原因,是以首相铃木贯太郎为代表的内阁,提议日本无条件投降。

阿南惟几不是不知道,大日本帝国的命运之烛,此时已到了熄灭的边缘。

在对美国的太平洋战场,日本已经被对手榨干了最后一滴油,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日本本土已被强大的美国海空军全面包围。而且,就在3天前的8月6日,美国人刚刚在广岛投放了一颗前所未闻的炸弹,一座城市瞬间灰飞烟灭。

描述日本投降仪式的油画

美军在日本广岛投放的原子弹大大加速了战争进程

在对中国的大陆战场,蒋介石的国民党军尽管在1944年末依然出现类似“豫湘桂大溃败”这样的惨败,但八年来的态度始终如一:打不过,但坚决不投降!牢牢把150万日本陆军拖在中国战场。

在对苏联的东北战场,就在8月9日这天凌晨,160万刚刚经过对德国战争洗礼的苏联军队,向驻扎在中国东北的70万日本关东军发动摧枯拉朽的攻势,早就把精锐抽调入关对付中国军队的关东军,毫无抵抗之力。

但以阿南惟几为代表的军方,从来没想过投降。

军方认为,日本此时尚有一战之力:本土还有52个师团,陆海空军共计370万人(虽然武器严重不足,兵员素质也极度低下),5200架作战飞机(大多数为简陋的自杀攻击机)。但大和民族是团结的!必须“本土决战”!为了天皇和大和民族的荣誉,必须“玉碎”!

日本的自杀式飞机

但以日本首相为代表的内阁,认为已经到了必须接受《波茨坦公告》的时候(要求日本无条件投降),现在如果继续死扛,可能后面连哀求投降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这场争吵一直持续到中午,直到外面有人进来报信:长崎又被扔了一颗原子弹。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没人再愿意赌,美国是不是还有第三颗,乃至更多的原子弹。“该不该投降”的议题,迅速切换到“该如何投降”。

日本裕仁天皇

阿南惟几。他的第六子阿南惟茂,后来成为日本驻华大使,主张“中日友好”。不过四子阿南惟正作为日本钢铁公司副总裁,依然参拜靖国神社

但争吵还在继续。阿南惟几依旧坚持,必须“有条件投降”,其中包括“日本战犯由日本自己处理”“盟军不能进入日本本土”,等等。

在日本内阁的眼中,军方的这种要求简直是痴人说梦。你们还有什么筹码去讨价还价?

这场争执一直持续到8月10日,也就是第二天的凌晨,最终,双方决定请天皇决定。

裕仁天皇于是被请了出来。

天皇说了一长段所谓不忍看到百姓受苦的话后,明确表态:无条件投降!

当时的房间里,传来一片哭泣之声。

1945年8月15日凌晨1点30分,阿南惟几在自己宅内,面对天皇的皇宫方向,切腹自杀。

2

1945年8月14日,离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还有一天。

作为当时中国最高领袖的蒋介石,内心激动,却也有痛苦。因为就在这一天,国民党政府与苏联达成了一份协定:《中苏友好同盟条约》。

这份条约除了一些场面上的“互相支持”等空话之外,最核心的内容只有一个:中国允许外蒙古公民投票,决定是否独立。这其实等于把外蒙古割裂了出去。

1941年苏联和日本签订的《苏日中立条约》规定,苏联承认“满洲国”,日本承认“蒙古国”。蒋介石拒绝承认这一条约

1945年10月20日,在外蒙古当局与苏联的监视和控制下,外蒙古进行了公民投票,结果显示,97.8%的公民赞成外蒙古独立。

近15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自这一天开始,从中国的疆土中割裂了出去。

当时参与谈判的国民政府外交部部长王世杰一度不敢签字——割让那么大一片国土出去,以后就是历史的罪人。

蒋介石又何尝不是这样想?但斯大林传来的一句提醒,戳到了蒋介石最痛的地方:若不尽快达成协议,共产党的武装,就快进入东北了。这是日本无条件投降后,蒋介石最头痛的问题。

在中国战场的第一线,国民党军队一度是抗战的主力。但在广袤的沦陷区,国民党军队早已撤退,一直都是共产党的武装在扛起抗日的大旗。日本投降,主力都在中国西南部的国民党军队,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赶到沦陷区去受降。而共产党军队在沦陷区艰苦奋战了那么久,怎么肯原地不动,放弃接受日本投降的权力?

准备投降的日本军队

70万外强中干的日本关东军,根本扛不住如狼似虎的160万苏军,苏联事实上已经完全掌控了中国东北。苏联不怕美国,他想把东北给谁,就给谁。

当时的东北,是中国的重工业基地,掐住整个中国的工业乃至经济命脉。

考虑再三,标准民族主义者蒋介石,痛苦地和苏联签订了《中苏友好同盟条约》,来换取苏联撤出东北,最重要的,是不支持共产党军队。

然后,后来的结局,我们都知道了。蒋介石也知道了。

1953年2月25日,“中华民国外交部”宣布废除《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不承认外蒙古的独立。然而,外蒙古独立早成既定事实,早已败退台湾的国民党喊出来的话,又有谁听?

1953年,国民党的中央会议上,蒋介石说:“承认外蒙独立的决策,我本人愿负其全责。这是我个人的决策,是我的责任,亦是我的罪愆。”

3

1945年8月30日下午2点5分,美国五星上将、驻日盟军最高司令麦克阿瑟的座机“巴丹”号降落在横滨以西的厚木机场。

即便到了跨出机舱门时,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麦克阿瑟,内心依旧有一丝不安——尽管这是他坚持要求飞到这里来的。

早在一周前,麦克阿瑟就应该降落到这里,处理受降事宜了。但日本人警告他说,厚木机场停着数不清的“自杀式”飞机,数不清的“神风特攻队”队员已经表态:渴望与这位“沾满大日本皇军鲜血的刽子手”同归于尽!

于是,在命令厚木机场的所有日本飞机拆除螺旋桨后,麦克阿瑟的座机才敢降落到这里。

从机场到横滨市区,有13公里路程。一路上,麦克阿瑟发现,道路两旁,站立着3万日本士兵。这些士兵,都是背对着道路站立的。

麦克阿瑟更不安了。

虽然他很得意自己这次的冒险行为——在日本本土,尚有300多万日本士兵,他却带着很少的人登陆日本来接受投降。麦克阿瑟一生都喜欢冒险,一直冒险到朝鲜战场上的仁川登陆,之后黯然退出历史舞台。

身边有人向他解释,日本士兵背对道路的这种姿态,是在保卫他们的天皇陛下。

“天皇”,是麦克阿瑟进入日本前,研究最多的词之一。在进入日本之前,美军给日本人翻译草拟的天皇投降诏书,第一句是:“我,天皇裕仁……”麦克阿瑟发现,这句很平常的话,却让在场的日本人都面露愠色。有人悄悄告诉他:天皇从来不用“我”,用“朕”。

麦克阿瑟后来告诫所有部下:“不要不尊敬天皇,这样会惹怒疯狂的日本军人。”

但进入日本后,麦克阿瑟做了一个超出军人智慧的决定。他并没有如外界所呼吁那样的,惩戒日本天皇并废除天皇制度,而是保留了天皇制度,只是让天皇发布了一个《人间宣言》:天皇宣布自己也是人,而不是神。

美国人既降低了天皇的威信,又保留了日本人的颜面。

麦克阿瑟和日本裕仁天皇

之后,麦克阿瑟作为一个驻日本盟军最高司令,实际上的日本“太上皇”,做出了一系列让很多经济学家和政客都竖起大拇指的治理日本方案:释放包括共产党在内的各类政治犯(麦克阿瑟是狂热的反共产主义者),修订日本的民主宪法,分配给日本农民土地,瓦解财阀的垄断,甚至给日本女性投票权——麦克阿瑟透露过自己这样做的目的:进一步让日本男人的威信扫地。

日本居然在这样一个军人的治理下,迅速摆脱了战后阴霾,进入快速发展的轨道。

麦克阿瑟在“密苏里”舰上代表盟军签字

在1945年9月2日,东京湾“密苏里”舰上的日本签字投降仪式后,当时主持仪式的麦克阿瑟,特意安排了一个环节:400架B–29轰炸机在1500架美国海军舰载机的护航下,集体掠过“密苏里”舰上空。

那种整个海洋为之震颤的感觉,是麦克阿瑟希望日本人感受到的:不是要“玉碎”吗?自己掂量下,有机会吗?

麦克阿瑟

但那个时候,麦克阿瑟还是有一些不安的,因为接下来作为驻日盟军最高司令长官,他将决定日本未来的发展走向。

所以,在1951年4月,美国承诺将政权归还日本政府的前夕,麦克阿瑟离开日本,看到上百万日本人夹道欢送他,高呼“大元帅”的时候,他心底里的那丝不安,才彻底消除。

那一刻,倔强的五星上将,热泪盈眶。

4

1945年9月9日上午8时52分,南京国民政府中央军校大礼堂,中国战区日军投降仪式开始。

面对中国陆军总司令何应钦,日本的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冈村宁次解下了佩刀,凝视投降书,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但即便在那一刻,冈村宁次都未必解开了心中的那团疑惑。

1945年8月11日,冈村宁次听到欧洲各国电台播放的“日本即将无条件投降”的播音时,他是不以为然的。他给大本营拍去的电报是:“而今百万精锐仍在,竟向重庆的残兵败将投降,这是奇耻大辱。”

冈村宁次签署投降书

当时,他和他的幕僚做过最坏打算:把所有驻中国部队集结在山东半岛,建立一个独立的“占领区”。

然后,8月15日中午,他亲耳听到了天皇宣布投降的广播。他下令,要求全体官兵“谨遵圣意”。接下去,就该考虑自己的命运了。

冈村宁次

自陆军大臣阿南惟几开始,日本军方1名元帅、4名大将、6名中将相继自杀。包括东条英机、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松井石根等7名恶贯满盈的战犯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处以绞刑,梅津美治郎等16人被判处无期徒刑。

但无论绞刑、无期徒刑还是有期徒刑,数千名被起诉的日本战犯名单里,没有冈村宁次的名字。

冈村宁次1941年担任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总司令,1944年升任整个侵华日军的总司令,曾在华北占领区残酷杀害抗日军民,以及实行臭名昭著的“三光政策”。

作为侵华日军最高领导者,冈村宁次人间蒸发?并没有。

冈村宁次只是在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时,接到了蒋介石的电报:“应对本委员长指定之部队投降,如对非指定之部队而擅自向其投降或让防,……直接予以处置。”

所谓“非经政府指定之受降部队”,就是指共产党的武装。换句话说,日本军队只能向国民党军队投降,不能向共产党军队投降。

冈村宁次坚决予以执行。他可能不知道,这救了他自己的命。

1945年9月12日至1948年3月底,冈村宁次被“软禁”在中国南京,名义上是软禁,但实际上,是充当国民党的秘密军事顾问,协助国民党与共产党军队作战。

1948年,冈村宁次终于被正式送进上海战犯监狱,但不久就以“保外就医”的名义出狱。

1949年1月26日,中国人民终于迎来了对冈村宁次的审判,但中华民国军事法庭的审判结果是:“无罪”。

共产党方面提出强烈抗议,要求重新逮捕冈村宁次。当时的国民党代总统李宗仁为了能和共产党和谈,下令重新逮捕冈村宁次,但时任淞沪警备司令的汤恩伯坚决不放人(蒋介石那时虽下野,但仍有实权)。当天,冈村宁次乘坐美国轮船返回日本。

1950年,蒋介石在台湾台北市阳明山成立“革命实践研究院”,冈村宁次被聘任到台湾,担任高级顾问,负责训练国民党军队。

蒋介石到台湾后聘任的日本顾问团

1966年2月,冈村宁次因心脏病,病逝于东京,终年82岁。这名侵华日军最高长官,最终还是逃过了惩罚。

馒头说

日本投降后,作为战胜国,中国原本应该派出一个师,驻扎到日本的名古屋的。但不知什么原因,中国的这个师没有出现,日本是美国独占的。

作为战胜国,中国的东北本来应该正常接收,无论是国民党去,还是共产党去。但为了让苏联撤出,我们居然让出一个外蒙古。

即便是战后,中国的旅顺港依然是被苏联占据的,直到1955年才归还。

即便是战后,外蒙古依然没有回归中国。1961年联合国决议蒙古是否能加入联合国,当时仍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中华民国”可以一票否决,但因为美国的游说,最终弃权。蒙古独立终于板上钉钉。

想起一个之前说过的典故。日本无条件投降后,立刻有人出了个谜语。谜面是:日本无条件投降的原因。打一历史人物。

共产党控制的报纸,给出的答案是:苏武。

国民党控制的报纸,给出的答案是:屈原。

但无论苏联的武力出兵,还是美国的原子弹轰炸,这两个答案似乎都忽略了中国自己。

从1931年到1945年,中国军队付出了伤亡380万的代价,共歼灭150万日军,拖住了150万日军。在这背后,还有3000万平民的牺牲、1000亿美元的经济损失,以及一个被打得满目疮痍的国土家园。

无论是国民党在正面战场,还是共产党在敌后战场,他们在世界反法西斯战场上做的一切,都值得后人永远铭记。

还是想起了那个著名的问答。

抗战时期,一位中国士兵对一位记者表示:“中国肯定会获胜的,肯定会。”

记者问:“那时候,你准备做什么?”

士兵回答:“那时候,我肯定已经死了。在这场战争中,中国军人大概都是要死的。”

愿勿忘国耻。

愿永世和平。

后记

想了想,觉得还是想写一篇简短的后记。

后记有很多功能,但我这篇,主要用来感谢。

第一,感谢我的供职单位,解放日报社。这是家历史悠久、充满活力的媒体(读过我推送的读者知道,这家报社从过去到现在,创造过很多中国的“第一”),给了我一个可以充分学习和施展的舞台,给了我宝贵的经验和开阔的眼界。我一直觉得,没有这样的经历,没有这样的宽容,就不可能有“馒头说”。

第二,是想感谢我的家人。我太太做的微信公众号“石榴婆报告”,比我的“馒头说”可有名多了。但在我更新“馒头说”和编辑本书的过程中,她给了我很大的支持和鼓励,包括在自己繁重工作之余,承担起更多照顾宝宝的任务。而我的妈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聊起过“馒头说”的内容,但每天早上,她是第一个点开它,并且将它转发到朋友圈的人。

第三,感谢为我写序的严锋老师。他是大学教我比较文学专业课的老师(后来娶了我们班的美女辅导员),是我见过的兴趣最广泛,最聪明的老师。他现在远在澳大利亚,公务繁忙,还抽空为我写了序。

第四,我想感谢“馒头说”的助理程敬涵,这位天津女孩有一次指出了“馒头说”的一个排版样式问题,我问她愿不愿意兼职在线上每次帮我搜集一些资料和图片,她一口答应。后来事实证明,她非常认真且出色地完成了工作。她即将到英国留学,祝她学业有成,一切顺利。

最重要的,留在最后。最后要感谢的,当然是你们——“馒头说”的读者们。没有你们一路以来的支持和鼓励,别说这本书,连那个微信公号“馒头说”,也会在更新了13篇之后,偃旗息鼓。

我从没想到过,一个小小的微信公众号记录的一些个人随想,最终能结集成一本书。

谢谢你们!

附录 读者评论

大家都称她为“夫人”,但又有多少人真正理解她?

heidi:本来可以写个很励志的故事,你却换个角度写,让身为女人的我五味杂陈。我从小就听不得女生不如男生的说法,所以数理化碾轧男生,一路成长为工科女。然而现在却没那么偏激了,当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两性之间,心理生理都有很大差异,没必要争强好胜不服输。只是这个世界对男性比较友好又宽容,不是只占一半的人导致的。只有自己不看轻自己,也不看轻别的女性,才能扭转这种局面。

丛丛丛:令人动容的文章,女性成长的道路如此漫长,在职场上我曾经看到这样的优先级别:男人>已婚已育的女人>已婚未育的女人>未婚未育的女人。男人没有任何的限制条件,而女人却因为婚姻和生育分了三六九等,可叹可气!

刘莹:从小只听过居里夫人获得诺贝尔奖的事迹,对于其感情一无所知,感谢馒头大师讲述她的这一段感情经历。我一直觉得女人首先要保证人格的完整、经济的独立,之后才能追求爱情。把幸福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是不切实际的。人活在世,没有谁可以陪着自己到地老天荒,因此每个人都需要极大的勇气来面对孤独并继续前行,居里夫人给我们做出了榜样。

爱因斯坦的三个侧面

yunnn芸:难得的是爱因斯坦没有神化自己,还有那么点不自信。多少人被推上所谓的神坛后就真的以为自己是神。

凤凰de歌声:然后还想补充一下,为什么爱因斯坦会不自信?大家都觉得爱因斯坦被捧上了神坛,那是在后来。当时呢?在当时实验都很难论证他的理论的时候,很多著名物理学家都不接受他的理论,更别提一般民众了。正因为超前太多以至于真的孤独,物理学界战友都不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时候,爱因斯坦当时真的挺难的。

阿四:事实上,年少成名的爱因斯坦,在30多岁后就再也没有具体的物理学研究成果问世了。人无完人,这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我们更应该理性地分角度分角色分时期地看待任何人,人嘛,本来就复杂……

爱迪生的侧面

Tin,Tin:直流电不是不好,而是在当时工业条件下实施起来太困难,和交流电相比成本太高,从经济角度来看非常不划算,当时电力需求主要是照明,电力问题简单不突出,但随着科技水平提升,大量复杂设备电气化后,交流电效率低电力质量差的弱点就凸显出来了。交流电导致的事故损耗率越来越高后,直流效率高的优势就有了,现在中国电网高压长距离输送全是直流技术。所以有时候历史真会开玩笑,无所谓绝对的好与坏,只能说在当时哪个更好。

周洁:真相也许索然无味,但是看完这篇,我把爱迪生从一个名字,具体到了一个人。也感谢无数默默为人类进步奋斗过的发明家们。

马+lu:不管是作为发明家还是商人,爱迪生对我们生活做出的重大改变是不可否认的,那些与特斯拉相爱相杀的故事也让我们看到了人性的弱点,不至于那么神化,所以好莱坞是不是也要算他一份功劳呢?

阿四:上次留言提到特斯拉,没想到这次就看到了,惊喜。另外想说的是,所谓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是少数吧,所以才显得格外可贵,正常的英雄天才应该都是如爱迪生与特斯拉、牛顿与布莱尼茨这般。

女生的美貌与智慧,真的能够并存吗?

悠然吉祥:想知道她最后过得幸福吗?(作者回复:其实不算幸福。她有过6次婚姻,晚年还因为超市偷窃被抓过两次,她不缺钱,但可能心理有了疾病。)

Lucia范璐:良好的教育和健康的家庭对女孩来说是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SunnyM:这固然是个看脸的时代,但能被永远记住的,肯定不仅仅是容颜。言之有理,言之有物。

让“二战”美军痴迷的“东京玫瑰”

ELYN:这个故事是我关注公众号以来最动人的故事。因为时代的原因,不由自主地改变了人生的走向,大多数小人物都很难以一己之力抗衡吧。这也是战争带给个人的悲哀。不经意的选择,可能会影响一生,有时候真让人唏嘘不已。我觉得大时代下的普通人故事,更吸引人。

路人贾:《暗恋桃花源》中云之凡说:你看我们周围的人,哪一个不是千疮百孔的?

做一个“新时代女性”,真的要拿生命来换?

aven:她那么美,那么有才华,明明可以靠自己活得好好的,偏偏总指望有个男人来救赎她,叹息。其实爱情和婚姻真不是人生的全部,而只是一种经历而已,女性最终还是要想明白怎样活出自己独立的人生。唉,还是想叹息,太感性的女性,挣扎总是这样多。

Chris同学:与阮玲玉相比,胡蝶从小的经历让她面对流言蜚语时有不同的态度,这也是两人最终结局不同的根源吧。(作者回复:阮玲玉去找过胡蝶,胡蝶虽坦然面对流言,但自己也很痛苦。所以一定程度上加深了阮玲玉的恐惧。)

王淼:好久没留言了。我知道我是抢不到沙发的,所以认真看故事。故事是个老故事。难得的是馒头叔的总结,让我也联想到最近的小学生两性教育课本。其实,早恋真的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一个正确的理性的恋爱观,那样会受到多大的伤害啊。以后,我一定会从小给孩子树立正确的两性观、恋爱观,而不是当作羞耻的事、不光彩的事,避而不谈。初恋本该是多么美好!

我认识一个男人,叫刘翔

阿阿花:认真看了两遍,有点想哭,我有一个好朋友特别喜欢刘翔,当年刘翔退赛被好多人骂的时候,她边哭边在网上回骂那些说话不好听的人,真心觉得谁在乎什么永远的英雄,都是流血流泪换来的,运动员也是普通人,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Yolanda Mao:我能说我在办公室泪流满面吗!好在,从“刘翔去死”到“孙杨不哭”,这8年已然有变化。只是,反射弧太长了!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奥林匹克,但愿你我都明白,有一天面对伤痛和岁月含泪离场时,会有人鼓掌,而不是那时对彼人之事般对待刘翔之境……

铁梨花:很多人其实都是困惑,为什么脚有伤,要到站在跑道上临发枪了才知道自己不能跑呢?如果刘翔赛前就宣布受伤不能参加比赛,大家可能就不会有这些埋怨。站上赛道又退赛,无疑是将观众的期望值从100突然打到0。(作者回复:准备了4年,每个运动员不到最后时刻,都是想拼一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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