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思进取不会带来长久的优势。
两百年后,相似的一幕再次发生。
那一次,胜负易主。
馒头说
我曾和一个朋友讨论“闭关锁国”的问题。
他的观点是,明清两代的“闭关锁国”其实不是为了“防守”,而是为了“进攻”。因为在那个时代,中华文明与周边国家相比是先进的。那么作为先进国家将自己的先进科技封锁,再强力遏制贸易,就可以对周边落后国家实现一种“绞杀”。按照他的观点,古往今来,任何先进的国家,都会采用这种策略,只是表现形式、实施力度或叫法不同而已。
我部分同意这个观点,但也有不同意的地方。
我承认先进的国家或多或少都会不自觉地采用“贸易保护”手段,包括我们以“开放”闻名的唐朝,对外贸易也是由官方垄断的,平民是不允许对外进行自由贸易的。
这种“自我保护”看上去似乎理所应当,但带来的结果其实是非常可怕的——你根本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强大。
以明末这场料罗湾海战为例吧。荷兰人要求自由贸易可以理解,但要求垄断、建立据点乃至攻击明朝城市和港口,这些行为就完全暴露了殖民者本色,明朝的反击完全出于自卫,没有任何问题。
但换个角度看,明朝“片甲不准下海”的“海禁”政策还是建立在文明自信上的——我大明朝自给自足,和你们这些蛮夷做生意是赏赐,你们已经在占我便宜了,还要什么自由贸易?
但隐忧就在这里。如果说在明初的“郑和下西洋”时代,大明的文明发展进度条还能领先世界的话,那么到了明末,西方文明早就迎头赶上了。就以料罗湾海战为例,郑芝龙的舰队其实也损失了100多艘战船,获胜也只能说是场“险胜”。而当时荷兰人的造船技术、军工水平,以及对贸易、制度的理解程度,其实已经领先于明朝了。至少,双方已经有很多可以互补短长的地方了。
这就是“自我封闭”的可怕之处——一旦失去了对外界的接触和感知,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时间点已经被世界抛在身后了。而更可悲的是,可能自我封闭者那时候还在沾沾自喜。
从世界历史的进度条看,明末的中国已经很难说遥遥领先西方文明,到了清朝,事实上我们连东亚的传统势力范围都罩不住了——日本已经迅速崛起了。但问题是我们还沉浸在“天朝大国”的自信中,乾隆皇帝对英国使者马戛尔尼带来的大量先进西方技术视而不见,而即便如“睁眼看世界”的林则徐,当时也相信外国人如果失去中国的茶叶和大黄,就会“大便不通而死”。
所以,古往今来,开放和包容的态度都是一个国家或一个民族实现长久繁荣的基本条件,封闭和自大永远都是定时炸弹:可能一时看不出弊端,但一旦时间轴拉长,结果还是有目共睹的。
相对于几百年前的世界,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更是如此,包括互联网在内的各项科技正在进一步将人类文明融合成一个整体。在这样的背景下,长久的封锁或贸易保护将变得越来越困难,代价也会变得越来越大。
历史留给人类很多经验教训,就看我们自己是否吸取了。
本文主要参考来源:
1.《从料罗湾海战看17世纪中西方海军实力的差距》(任志宏,《国家航海》,2011年第1期)
2.《诡谲的闽海(1628—1630)——由“李魁奇叛抚事件”看明政府、荷兰人、海盗李魁奇和郑芝龙的四角关系》(何孟兴,台湾《兴大历史学报》,2011年)
3.《热兰遮城日志(第一册)》(江树生译注,台南市政府)
4.《郑成功父亲曾在海上亦盗亦商 料罗湾海战大败荷兰》(卜松竹,《广州日报》,2014年3月8日)
5.《晋江发现沉船 或见证中国大败西方海军首战》(张素萍,东南网,2016年8月16日)
6.《何新共济会史料:明朝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共济会)的海战》(何新,搜狐网,2018年5月3日)
7.《料罗湾海战打得荷兰人赔款求饶是真的吗?》(“慎由戎”,新浪博客,2018年8月23日)
1949年,炮轰“紫石英”
在英国正式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之前大半年,这两个国家曾经有过一场“炮战”。按大英帝国老早的脾气,如果挨了那几炮,该向中国开战才对。
1
1949年4月20日,上午9点30分,扬州三江营附近水域。
三江营,因位于扬子江(长江从南京以下至入海口的下游河段的旧称)、小夹江和太平江这三江汇入长江口处而闻名,历来为江防重地。
此时的三江营沿岸,战云密布。
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第二野战军和第三野战军共计120万人,在长江北岸严阵以待,准备发起“渡江战役”。
大家在等的,是国民党方面的最后答复。
1949年4月1日,中国共产党代表团和国民党代表团在北平展开谈判,经过激烈的争辩和博弈,4月13日至15日,双方代表团终于拟定了《国内和平协定(最后修正案)》,而4月20日,是共产党方面给国民党的最后签字期限。
如今的三江营是“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源头,被江苏省建设成了国家级湿地公园
尽管国民党尚未给出最终答复,但外界判断和预测,国民党拒绝签字的可能性非常大。
所以,4月20日是一个非常敏感的日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长江沿岸的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的味道,一触即发。
而就在此时,三江营的江面上,忽然出现了一艘军舰。
“是不是美国人的军舰?”长江北岸的解放军阵地上,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
对于援助蒋介石的美国可能会干涉渡江战役,当时的中共中央军委是有思想准备的。
在渡江战役之前,美国在南京下关江面停泊着一艘驱逐舰,在上海的黄浦江上有一艘巡洋舰、两艘驱逐舰和若干配合舰只。
不过,就在渡江战役准备发动之前,解放军总前委发布公告称,禁止一切无关人员进入解放军渡江时的交战区域。
公告一出,美国就从南京撤走了军舰。
那么,如今在三江营江面上出现的那艘大摇大摆的军舰,会是美国的吗?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他们为什么要进入明显的军事戒严区?
很快,沿岸的解放军部队发现,那不是美国的军舰,是一艘英国军舰。
2
这艘英国军舰,是英国皇家海军的“紫石英”号护卫舰。
“紫石英”号在这样一个敏感时刻闯入长江水域,可以说有点“阴差阳错”,也可以说是“有意为之”。
1948年末,鉴于对中国人民解放军很快会打到长江流域的判断,在这块区域已经营多年的英国向国民党政府提出要求:英国皇家海军需要长江南京段到上海段的航行权,用以派遣军舰保护英国在中国的财产和公民安全。
要求一个主权国家出让内河通行权,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看来都是对对方的侮辱,但英国方面认为这并无过分之处:1858年签订的《天津条约》早已规定,外国军舰和商船可以在中国的长江上通行无阻。
虽然在1943年的《中英新约》中,国民政府已经废除了英国在中国内河通航的权利,但到了1948年末,在辽沈战役中败局已定的国民党政府,迫切需要一切来自外部的支援——哪怕只是放几艘军舰做个样子。
所以,国民党政府立刻批准了英国政府的这个请求,只是要求英国军舰每次进入长江之前必须进行细节通报。
在这样的背景下,1949年3月22日,英国驱逐舰“伴侣”号开到了南京进行“驻防”。按照计划,一个月后,澳大利亚的护卫舰“渔港”号将来接班“站岗”。
但是,“渔港”号换岗的时间,恰恰在国民党要对《国内和平协定(最后修正案)》做出最后答复的敏感时段内。出于对国民党的了解,时任英国驻南京大使史蒂文森做出判断:国民党很有可能拒绝签字。如果和谈破裂,就只有一个结局:打。
那么,在这样的敏感时刻,一艘英国军舰如果出现在共产党军队要大举渡江的攻击线路上,不是自寻死路吗?
所以,史蒂文森连发两封电报,要求当时的英国远东舰队副总司令梅登,暂时不要派任何军舰去替换“伙伴”号,以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梅登做出的回应,只是将本来应该去换岗的澳大利亚护卫舰“渔港”号换成英国自己的军舰。这艘军舰,就是当时停泊在香港的“紫石英”号。
英国“紫石英”号护卫舰,排水量1475吨,航速20节,配备102毫米口径双联炮
4月19日,“紫石英”号抵达上海。
就在“紫石英”号抵达上海前后,史蒂文森和英国驻南京大使馆海军武官魏伦先后各发出一份电报,意思基本相同:国共和谈很有可能破裂,中共将毫不犹豫立刻发动“渡江作战”。
但这些都没引起英国远东舰队副总司令梅登的重视,在他的命令下,“紫石英”号按照原定计划,大摇大摆地向南京进发。
在梅登看来,“紫石英”号的航行是经过国民政府同意的。
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共产党的军队,是不敢向英国军舰开炮的。
但他可能忘记了一点:1947年2月1日,中共中央发表了一份《中共中央关于不承认蒋政府一切卖国协定的声明》,明确表示自1946年1月10日以后,所有由国民党政府单独签署的条约和协议,“本党现在和将来均不承认,并决不负担任何义务”。
3
1949年4月20日上午9点,“紫石英”号出现在了扬州东南方向的江面上。
那块区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的预定渡江区域。
关于是谁先发现的“紫石英”号,有多种说法——在解放军沿江的阵地上,多个地点同时观测到一艘军舰出现,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按照第三野战军炮兵3团政委康矛召后来递交的报告,是位于三江营阵地的炮兵3团7连观察所先发现的,时间是4月20日上午9点30分左右。
此时,解放军阵地上的大炮响了。
根据后来英国方面提供的“紫石英”号船员的回忆,第一轮由解放军阵地上射来的炮弹,不是太近掉到了水里,就是越过军舰掉进了远处的江面。
很显然,这是解放军在鸣炮警告。
此时,“紫石英”号舰长斯金勒做出了一个他后来应该后悔了的决定:将所有舰炮瞄准解放军的长江北岸阵地。
按照通行做法,如果你没有发起武装冲突的意图,应该将炮口归零,即上扬45度。
与此同时,斯金勒下令“紫石英”号全速前进,试图冲出这块危险区域——按通行做法,应该立即停船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很快,解放军阵地上的大炮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警告了。
第三野战军的炮兵3团和6团,都留下了开炮记录。在记录中,第三野战军第26军炮兵团6连的连长赵成斋的回忆比较详细:“当英舰已进入我连有效射程(4000米左右)之内时,我马上命令测量员测定目标的方位、距离和航速,命令全连各就各位,准备战斗。但这时尚未接到团部的指令,战机稍纵即逝。我立即命令全连注意口令:‘榴弹瞬发信管距离3000米,方向250度,一号炮试炮!’随着我的命令,第一发炮弹呼啸着飞落在英舰的甲板上。英舰上的水兵立即乱作一团,有的爬上炮位,转动炮筒寻找目标,有的在甲板上乱跑乱窜。随即我又命令:‘原方向递减50米,全速齐射!’三发炮弹又同时向英舰飞去,其中一颗炮弹击中了驾驶舱。”
弹痕累累的“紫石英”号
短短几分钟内,“紫石英”号连中30多发炮弹,满目疮痍。虽然舰上的102毫米舰炮也开炮还击,但收效甚微。没多久,“紫石英”号开始方向失控,向国民党军队占据的南岸挣扎漂移,最终搁浅。
这轮炮战后,“紫石英”号上阵亡19名英国官兵,伤27人,其中舰长斯金勒少校和副舰长均重伤(前者在几天后伤重而亡)。
解放军炮兵阵地上仅6人受伤。
搁浅后,“紫石英”号挂起了一面白旗。
4
4月20日下午,1点30分,三江营附近江面。
就在第一轮炮战过去之后4个小时,江面上又出现了一艘英国军舰。这艘军舰,就是“紫石英”号原本去准备换岗的“伴侣”号驱逐舰。在接到“紫石英”号的求援电报后,“伴侣”号迅速从南京出发,准备营救自己的友军。
等待它的,是驻防在三江营附近的第三野战军炮兵3团3营7连的野战炮。
“伴侣”号驱逐舰,1946年建成,排水量2530吨,主炮为4座单管114毫米炮,舰员180名
不过,与护卫舰“紫石英”号相比,“伴侣”号是驱逐舰,配备6门114毫米口径的舰炮,火力上比7连的75毫米口径野战炮要厉害很多。
在这一轮炮火交锋中,7连吃了亏,被摧毁了两门野战炮,伤亡10余人。
有优势火力压制对方,“伴侣”号准备用缆绳牵拉搁浅的“紫石英”号。
此时,炮兵3团1连的105毫米口径榴弹炮拉上来了。
榴弹炮的威力非野战炮能比,一阵炮战之后,“伴侣”号的两个炮塔被摧毁,舰桥也被击中。
失去战斗能力的“伴侣”号丢下“紫石英”号,将航速开到29节,迅速逃离——据说这个航速创造了长江上舰船航行的最高速度纪录。
第二轮炮战,解放军伤亡40余人,“伴侣”号上有10人死亡,12人受伤。
“紫石英”号依旧孤零零地搁浅在那里。而围绕它的炮战,也没有结束。
4月20日晚,国民党方面果然不出所料,拒绝在《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4月21日,渡江战役全面发动,百万人民解放军开始在长江各段发动总攻,强渡长江。
而就在这个时候,英国人还在想着怎么“捞”回搁浅的“紫石英”号。
4月21日,英国远东舰队的旗舰、重型巡洋舰“伦敦”号带着“黑天鹅”号护卫舰出现在了江苏泰兴县附近的江面,试图救出“紫石英”号。
而负责那块江面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3军,他们已经发动渡江战役了。
“伦敦”号重巡洋舰,排水量达到1万吨,主炮口径204毫米
但此时的双方,经过前面两轮炮战,都开始比较谨慎了。
由于英国海军的旗语解放军无法看懂,于是就在岸上燃起了三堆大火——之前对国民党来投诚的军舰,就是采用这个方式,代表不会开火。
而“伦敦”号发现无法传递“和平”信号,索性让官兵在甲板上跳起了爵士舞,希望用这种方式告诉解放军:我们也不想打。
负责驻防那段江面的第10兵团司令叶飞和第23军军长陶勇决定发射三发黄色信号弹表示最后警告。在看到信号弹后,信心不足的“伦敦”号和“黑天鹅”号开始拔锚起航。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可能是由于“伦敦”号的铁锚起锚时碰到了船体,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当时炮兵6团1营3连2排炮长梁学成本来就已严阵以待,一听到巨响,以为英舰已经开炮,随即也下令开炮——梁学成后来得到个绰号叫“梁前委”,因为对英舰开炮必须得到解放军总前委的命令。
一看解放军开炮,刚才还在甲板上跳爵士舞的“伦敦”号官兵立刻奔赴炮位,开炮还击。
双方再度陷入炮战。
比起先前的护卫舰和驱逐舰,“伦敦”号重巡洋舰配备的主炮口径达到204毫米,火力非常凶猛。虽然英国人没有发现解放军隐蔽的炮兵阵地,但一阵乱射之后,却击中了江堤背后已经集结准备渡江的第23军202团阵地。
“伦敦”号同样弹痕累累
当时的202团团部正好在一个小村子里开会制订渡江计划,一发炮弹打来,正中团指挥所,202团团长邓若波、参谋长王保哲当场阵亡,村中的百姓也多有伤亡。
不过,在炮兵6团榴弹炮的轮番轰击中,“伦敦”号和“黑天鹅”号也遭受重创,“伦敦”号舰长卡扎勒重伤,英国阵亡15人,受伤20人。没多久,“伦敦”号放弃了营救“紫石英”号的计划,带着“黑天鹅”号再次离开。
不过,这轮炮战,解放军因为集结阵地被炮火轰中,共伤亡252人。
三轮炮战之后,英国人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凭武力解救“紫石英”号,是不可能了。接下来,就只能靠谈判了。
5
“紫石英”号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对于中英双方而言,都是有些震惊的。
英国方面,时任首相艾德礼表示愤愤不平,理由是“紫石英”号的航行得到了国民党政府的认可,而前任首相丘吉尔再次展现了他好斗的本色,在下院发言时要求英国派航空母舰到远东实行“武力报复”。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4月21日发行的伦敦自由党《新时报》就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紫石英”号偏偏要在这个时间段在长江上航行呢?也有议员认为:如果有一艘亲纳粹的军舰在诺曼底登陆的那一天驶入英吉利海峡,我们难道不会把它打得粉碎吗?
中国方面,4月22日新华社发表了毛泽东亲自起草的社论《抗议英舰暴行》,4月24日《人民日报》发表了专文,都指出英舰进入中国内河是“挑衅行为”。
1949年4月24日的《人民日报》
4月30日,针对艾德礼的“得到认可”说和丘吉尔的“航母报复”说,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发言人、中央军委作战部部长李涛将军发表公开声明:“英国人跑进中国境内做出这样大的犯罪行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有理由要求英国政府承认错误,并执行道歉和赔偿。”
针对这一声明,英国驻南京大使史蒂文森立刻回应:英国政府将不会再向解放军控制的区域派遣任何军舰,并将立刻撤离停泊在上海的军舰。
虽然英方表明了一定的缓和态度,但双方接下来从5月24开始的多达11次的谈判却艰难异常——在双方没有建立外交关系的前提下,各自的诉求都无法得到满足。
中方代表、炮兵3团政委康矛召坚持的中方立场是,英方必须就闯入解放军防区的行为认错并赔偿损失。
而接任“紫石英”号军舰舰长职位的英国驻南京大使馆武官克仁斯少校坚持的英方意见是,“紫石英”号可以遵从解放军要求,放弃移动,但英方没有过错,所以不认错,不道歉,不赔偿。
双方的激烈交锋甚至细到每一个措辞上:英方形容这次行为是“过失”(fault),但中方坚持要用“罪行”(guilt);中方要求使用“侵入”(invade),英方拒绝,最多同意使用“贸然”(indiscreetly)或“不谨慎地”(imprudently),但中方认为上述只有副词没有动词,所以拒绝。
这场“拉锯式”谈判一谈就是2个多月。在这个过程中,中国人民解放军百万军队已经渡过长江,南京、上海等大城市也已陆续解放,各种事情千头万绪,“紫石英”号军舰的处理并不在中共工作的重点序列。
在谈判桌上虽然双方互不让步,但在谈判桌外,围绕那艘依旧孤零零搁浅的“紫石英”号,双方倒也没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了。中方为“紫石英”号上的伙食和生活用品补给、伤兵救治提供了各种便利,甚至同意“紫石英”号补充了燃油,这也显示出中方无意长期扣留“紫石英”号的态度,毕竟中方也判断出,英舰并非是有意闯入阻挠渡江战役的。
根据后来解密的资料,毛泽东出于解放战争的大局和之后的中英关系角度考虑,其实一度有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紫石英”号自己溜走的想法,中央军委对长江前线指挥部也有过“如‘紫石英’号逃走,不做拦截”的指示。
但进入7月后,长江口的英国军舰活动日益频繁。中共中央的态度又恢复强硬:绝不能因为你的武力威胁而屈服,或者让你不打招呼擅自溜走。随后,中央军委下达命令:之前“不做拦截”的命令作废。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紫石英”号真的逃跑了。
6
1949年7月30日,晚9点。
一场台风刚过,江水大涨。
已经修复损伤,下锚停泊的“紫石英”号,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正当一艘从镇江方向开往上海的“江陵解放”号客轮驶来的时候,“紫石英”号的代理舰长克仁斯立刻下令全舰灯火管制,砍断锚链(起锚会发出巨大声响),迅速跟上“江陵解放”号,向长江下游驶去。
当晚没有月光,长江上也没有照明设备,但“紫石英”号一移动,还是立刻被北岸的解放军哨位发现,位于镇江东南大港附近的解放军炮兵接到命令,立刻开炮。
遭到炮击的“紫石英”号,此时做出了一个不光彩的举动——它加速开到了“江陵解放”号客轮的南侧,与客轮保持同速前进。这也就意味着,“紫石英”号把“江陵解放”号当作了“人质”,挡住解放军的炮火。
而此时的“江陵解放”号船长也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它没有立刻向岸边的解放军表明身份,或停止前进,反而关闭了灯光,试图进行躲避。
由于解放军当时并没有夜间照明设备,无法辨识具体船只,“江陵解放”号被炮火击中,开始下沉。
在这样的情况下,北岸的解放军炮兵阵地停止了炮击,开始救人,而“紫石英”号趁乱闯过了这片江面。
事后,开炮的解放军阵地向上汇报,称“江陵解放”号是被“紫石英”号撞沉的,第三野战军就据此上报中央军委。后来调查“江陵解放”号上被救起的乘客,发现客轮是被解放军炮火误伤击沉的。但新华社已于8月1日宣布是“紫石英”号撞沉了“江陵解放”号。为此,周恩来严肃批评了第三野战军。
晚上10点,“紫石英”号到达江阴要塞附近,随即关闭了轮机,静悄悄地顺流而下。江阴要塞当时刚刚宣布起义,再加上驻防官兵也缺乏必要照明设备,当发现“紫石英”号并开炮时,为时已晚。
晚上12点,驻防在长江南岸上海的第三野战军特种兵纵队炮兵部队接到拦截命令,严阵以待,但直到天亮都没在崇明岛以南的主航道发现“紫石英”号的踪迹——这艘军舰在撞翻撞沉多艘民船后,于凌晨由崇明岛北侧副航道驶出了长江口,与接应的英国皇家海军“和谐”号驱逐舰会合,逃出生天。
“紫石英”号逃跑后,一切关于它的谈判也就此中止。
7
“紫石英”号事件之后,国际舆论都猜测,英国和中共将会陷入长期冷战。
但让包括美国在内的大多数西方国家大跌眼镜的事,在“紫石英”号事件结束后不到半年就发生了:1950年1月6日,英国率先宣布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成为西方国家中第一个表态的国家。
虽然英国和中国正式建交要推迟到1971年,率先承认中国的背后也有香港问题、在华资产等多种原因,但是英国在“紫石英”号事件发生之后仅半年就做出这样的决定,还是出乎不少人意料的。
关于英国为何要做出这个决策,当时国内外也有很多猜测和观点,有的也和“紫石英”号挂上了钩——中共方面在这件事上态度强硬,但又并非不可通融,让英国人感到“硬来”实在有百害而无一利。
但无论如何,抛开“承认”这件事不说,“紫石英”号事件确实是向当时的国际社会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
外国军舰凭借大炮在中国内河航道上游弋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馒头说
70余年过去了,再回过头来看看“紫石英”号事件,还是颇值得玩味。
在这件事情上,别看英方一开始态度很强硬,但其实后期也保持了克制。按照原本大英帝国的脾气,本国四艘军舰被重创,已经是可以“宣战”的理由了,再怎么样也要把这个面子给挣回来。但是,英国从头到尾连“抗议”也没有提过一次。
中方在最初的强硬后,其实也保持了冷静。不仅提供生活用品和伤员救助,还允许“紫石英”号补给燃油——这其实就是允许它开走的一种暗示。在发扬人道主义精神的同时,也留下了一个可回旋的余地。据外交部解密档案,当时“紫石英”号上一名叫班纳斯特的受伤水兵,还曾给解放军方面写过一封感谢信。
不过,在整个事件中,双方其实也都有值得总结和吸取的教训。
英国方面尽管已经获得国民党政府的许可(当时国民党政府确实是可以代表中国的合法政府),但在如此敏感的时刻闯入如此敏感的区域,尤其是一个国家的内河航道,无论如何是理亏的一方,而且自我感觉太好了。
而解放军方面在主权问题上毫不让步,在一些细节方面也做到了不卑不亢,还反过来让西方感受了他们信奉的“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都是值得称道的。不过有些环节还是值得吸取教训,比如和“伦敦”号那场造成最大伤亡的炮战其实是可以避免的,以及当初解放军曾派一个班登上“紫石英”号监视,但因为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并没有将英国人俘虏并集中看管,连电台等通信工具都没有接管,最终“紫石英”号是将那个班的战士全缴械后逃跑的。
最后来说一下那艘“紫石英”号的最终命运吧。
按照英国的宣传,“紫石英”号最终逃出生天,是一场堪比“敦刻尔克大撤退”的奇迹,所以舰上的官兵都受到了表彰。为了纪念这一“天佑我王”的光荣事件,英国在1956年特地为此拍摄了一部电影,叫《扬子江事件》。
在那部电影中,“紫石英”号本色出演,成了道具舰。结果在拍摄爆炸场面时因为炸药安置过多,“紫石英”号在爆炸中整个舰体严重受损。
这艘当初被认为是“好运”象征的军舰,最终在1957年被英国人自己拆分解体。
本文主要参考来源:
1.《炮击英舰“紫石英”号回忆》(赵成斋口述,臧护德、沈洪玲、罗光洲整理,《春秋》,2001年第1期)
2.《追溯紫石英号军舰炮击事件》(上海纪实频道《往事》,爱奇艺)
3.《揭秘中英长江炮战 百万雄师跨江前的一场恶战》(人民网,2015年7月20日)
4.《炮击“紫石英”》(艾米尼,《北京日报》,2019年8月13日)
5.《“紫石英号”事件中的外交谈判》(吴化、张素林,《中共党史研究》,2009年第3期)
6.《“紫石英号事件”中谁先开炮》(白杰,《航海》,1995年第6期)
7.《“紫石英”号事件前后》(宋凤英,《南方周末》,2004年1月8日)
科威特战争:“敝国虽小,硬骨头还是有两根的”
1991年爆发的那场海湾战争,不少人都有印象,而引发海湾战争的那一场战争,不少人未必了解,因为那场战争规模实在太小。不过,它也值得说一说。
1
每年的2月27日,对科威特这个国家来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这个国土面积不到1.8万平方公里,仅比中国的北京市稍大一点的中东小国,于1961年6月19日从英国殖民统治中独立,至今也就59年的历史。
它的国庆日是2月25日(系1950年第十一任埃米尔登基日,埃米尔是阿拉伯语中统帅的称号,现为阿拉伯世界某些君主世袭制国家元首的称谓),但8月2日和2月27日,却是这个国家每个人都无法忘记的两个日子。
1990年8月2日,邻国伊拉克悍然入侵,攻占科威特全境。
1991年2月27日,科威特宣布恢复独立主权。
那场国家被入侵的战争,史称“科威特战争”。
2
时间还是要回到1990年。
在那一年,一直梦想成为中东霸主的伊拉克,日子越过越难受。原本堪称富庶之国的伊拉克经历了长达8年的两伊战争,名堂没打出一个,本国经济却被打得千疮百孔,直接经济损失超过3000亿美元,还欠了近800亿美元的外债。
从1980年打到1988年的两伊战争导致伊朗战死35万人,伊拉克战死18万人,两国经济损失合计超过6000亿美元
就在此时,国际市场的原油价格又开始大幅度下跌,从每桶40美元直接跌到14美元,伊拉克在1990年上半年蒙受的经济损失就高达140亿美元。而那笔巨大的外债光在1989年就产生了35亿美元的利息,伊拉克当时全国一年经常项目的盈余才20亿美元,一进一出,这就意味着伊拉克只能靠借贷还钱,越还越借,越借越多,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而与糟糕的经济情况相比,伊拉克在两伊战争后军事实力迅速崛起,全国原有的常备军从20万人一下子膨胀到了120万人,并且拥有大量先进的武器装备,号称“中东第一军事强国”。
可以想象,当一个村子里唯一一个自己折腾得家徒四壁的穷光蛋拥有了最大口径的猎枪,那么和他相邻的手无寸铁的富人们会遭遇怎样的命运。
伊拉克手握雄兵百万,囊中分文不名,不由得开始打量起那些富得流油的海湾邻居们。选来选去,伊拉克选中了一个最对胃口的对象:科威特。
3
科威特国土面积虽小,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富得流油”的国家。
根据已经探查出的数据,科威特以区区1.8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占据全世界10.8%的石油资源,排全世界第四。
早在1986年,科威特光国家投资局用于国外投资的两个“储备金”(“后代人储备金”和“国家储备金”)就分别高达547亿美元和372亿美元,仅这两项投资每年就能获利45亿至50亿美元。1988年,科威特的国际储备就已经达到了192.35亿美元,这还不包括黄金。科威特的人均国民收入很早就超过了1.4万美元,可谓“国富民富”。
而这样一个富得流油的国家,军事力量却弱得可怜,全国连警察加在一起的常备军队人数还不到2万人,这在北边的强邻伊拉克眼里简直不值一哂。
关键是,在两伊战争期间,伊拉克为了维持战争物资供应四处举债,其中科威特就是一个大债主,战争期间一共借给伊拉克的钱有150亿美元之巨。
可想而知,当自己家藏万贯的邻居每天大门敞开,家里连狼狗都没养一条,关键还借给自己一大笔已经无力偿还的债务,伊拉克的心是如何蠢蠢欲动。
科威特的标志景观——贮水塔
4
1990年7月,在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侯赛因的授意下,一系列针对科威特的“找碴”行为开始了。
首先,伊拉克搬出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理由:两伊战争不是我们伊拉克在为自己打,而是在为整个阿拉伯世界打,所以你们应该无偿赞助我们。秉持这样的理由,伊拉克单方面宣布不会偿还科威特(还包括沙特等一些国家)的债务。
沙特等国家断然拒绝,而科威特对此的反应是,对伊拉克这种单方面做出的决定无法接受。其实这话还留了一点余地:你吃相不要那么难看,我们可以先谈谈看,你或许可以少还一点。
但伊拉克根本不打算留缓和的余地,随即又提出一条:科威特违反了欧佩克的产油规定,在1990年上半年日产石油超标50万桶,导致国际石油价格下跌,伊拉克因此损失了140亿美元。
事实上,欧佩克成员国都有过超产行为,伊拉克自己也经常超产。一般这种情况下,成员国都相互协商,进行一些调整和沟通。但伊拉克完全没有沟通的意向。
第三点最致命,伊拉克搬出了领土说:科威特自古以来就是伊拉克国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应该是独立的。
春风得意时的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侯赛因
这个说法就有点滑稽了。从历史上看,伊拉克和科威特在奥斯曼帝国崩溃后,都是英国的“保护国”,之后相继独立。科威特在1961年独立后,伊拉克确实不承认,但到了1963年,科威特向伊拉克付了一笔3000万英镑的巨款,换得了伊拉克承认“科威特是一个独立国家,放弃对科威特的领土要求”。
之后,两国虽然在边界问题上一直有纠纷,但还算可以维持。两伊战争期间,因为科威特提供资金支持,伊拉克一直没有发什么声音。两伊战争一结束,伊拉克又开始提出领土争端问题,说科威特长年来一直在“蚕食伊拉克的领土”。
这个说法,即便不知内情的人看了也心知肚明:一个连警察加在一起军队都没有2万人的国家,怎么敢去“长期蚕食”一个拥有120万常备军的“中东第一军事强国”。
事实上,伊拉克对科威特要求的“争议领土”,都是一些石油矿藏丰富的地区。
1990年7月31日到8月1日,经过时任埃及总统穆巴拉克的调解,伊拉克革命指挥委员会成员伊扎·易卜拉欣和科威特王储兼首相萨阿德·萨利姆·萨巴赫在沙特的吉达市举行了会晤。
这不是一场成功的会晤。在会上,伊拉克在石油开采、领土争议和债务偿还等问题上提出了非常苛刻的要求,甚至直接提出要科威特让出两个资源丰富的岛屿,科威特表示无法接受。但双方表示后续会谈会在两国首都巴格达和科威特城继续进行。
尽管这次会谈不成功,但海湾国家乃至全世界都认为,双方会进一步沟通,缩小分歧。
但谁也没想到,就在几个小时之后,伊拉克竟然动武了。
5
1990年8月2日凌晨1点,伊拉克突然向科威特边境发动了全面进攻。
在350辆坦克的引导下,伊拉克“共和国卫队”的三个精锐师在空军、海军和两栖特种部队的配合下,如同潮水一般扑向了几乎手无寸铁的科威特。尽管并非没有心理准备,但孱弱的科威特军队实在无法抵挡眼前这群刚刚经历过两伊战争,配备先进武器的虎狼之师。
伊拉克的部队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杀入科威特的首都科威特城,包围了王宫。在那里,伊军遭到了科威特王室亲卫队的激烈抵抗,而带领亲卫队的,就是国王贾比德的八弟法赫德亲王。
伊拉克军队入侵时的战争场面
当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的消息传来后,科威特的王室立刻做出了去沙特避难的决定,但法赫德亲王拒绝了这个要求,理由是“当国家遭遇危难的时候,必须有王室成员带头站出来抵抗!”
法赫德亲王不顾家人的劝阻,驱车从王宫附近的家中赶向王宫,指挥亲卫队抵抗伊军的进攻,而他的两个儿子也放弃了逃跑,和父亲一起投入了战斗。
由于出行匆忙,法赫德亲王只带了一把随身的手枪和五发子弹,他和王宫亲卫队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在射完最后一颗子弹后,被伊军射中,倒在了王宫的楼梯扶手旁,据说临死前还保持着射击姿势。他的两个儿子也都在战斗中阵亡。
法赫德亲王牺牲时只有45岁。他同时还有一个职务:亚奥理事会主席。他在任期间曾力主让中国举办1990年亚运会。由于当时国际舆论认为北京不安全,他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专门到访北京作为表态,鼓励北京办好这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举办的最大的国际体育运动会。
为了支持北京亚运会,法赫德亲王准备到开幕式现场致辞,并为此专门学习了中文。但就在亚运会开幕前一个多月,他为保卫自己的祖国献出了生命。后来在亚运会开幕式现场,亚奥理事会副主席代他读完了当初写好的发言词。
伊拉克前后一共只花了14个小时就占领了科威特的首都科威特城,第二天占领了科威特全境。萨达姆·侯赛因宣布,科威特从此并入伊拉克,成为伊拉克的第19个省。
但是,战争其实并没有结束。
6
法赫德亲王虽然倒下了,但整个科威特的反抗从没有停止过。
按照伊拉克在入侵后给出的说法,他们是应一批“要推翻国王的科威特青年革命者的要求”而派兵进入科威特的。事实上,伊拉克在入侵前也确实联络过科威特的反对派。
但是,当伊拉克准备邀请科威特的反对派出面“组阁”的时候,却没有一名反对派同意接受委任。最终,伊拉克只能推出所谓的“9名科威特军人内阁”。但内阁刚一推出,媒体就指出其中没有一个是科威特人,其中被推为“科威特首相”的人更是萨达姆的女婿。而另有消息称,有一名不愿意加入内阁的原科威特议员被伊拉克军队投入了监狱。
到了8月3日,尽管伊拉克已经宣布占领了科威特全境,但科威特境内还是可以听到零星的爆炸声和枪声,那是忠于国家和王室的科威特军队在坚持抵抗。
根据当时的媒体报道,科威特海军中有一艘小炮艇毅然决然地冲出港口,向伊拉克海军的军舰发起决死攻击,很快就被淹没在军舰猛烈的炮火和伊拉克空军战机扫射的烟幕之下。
科威特的公共电视台和电台在伊拉克入侵的第一时间就被占领,失去了声音。但在入侵24小时后,一家名为“科威特之声”的地下电台却在一个伊拉克军队找不到的地方持续播音,号召“我们伟大的人民”起来抵抗,并希望全世界各国政府和人民支持科威特,给他们以帮助。
伊拉克的坦克进入科威特
8月5日,逃入沙特境内的科威特国王贾比尔发表电视讲话:“伊拉克绝不会征服我们的意志,我们决不会向侵略者投降!”
7
科威特人并没有等待太长的时间。
1990年8月2日当天,联合国先后通过了11个谴责和制裁伊拉克的决议,并在第678号决议中规定,伊拉克最晚在1991年1月15日之前必须无条件撤离科威特。同日,美国宣布冻结伊拉克在美国的所有资产,并发动“沙漠盾牌”行动,两支航母编队进入战斗地区。
1990年8月6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661号决议,对伊拉克施加经济制裁。
1991年1月9日,美国国务卿贝克和伊拉克外交部长阿齐兹在日内瓦举行战前最后一次会晤,伊拉克拒绝让步,谈判破裂。
1991年1月17日,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开始轰炸巴格达,海湾战争正式爆发。
1991年2月15日,已经根本无力打下去的伊拉克宣布接受安理会第660号决议,有条件地从科威特撤军,但之后的“撤军方案”被多国部队拒绝。
1991年2月24日,多国部队发起地面进攻,分五个方向攻入伊拉克,围歼伊拉克“共和国卫队”。
美国的F15-E轰炸机在沙特的空军基地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