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在张学良和张伯苓等人的支持下,短跑运动员刘长春远赴洛杉矶参加了第十届奥运会,成为“中国奥运第一人”,而刘长春的报名,就是张伯苓亲自操办的。
四年后,在张伯苓等人和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的积极支持下,中国派出由141人组成的体育代表团,前往德国柏林参加第十一届奥运会。
1945年抗战胜利后,张伯苓在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的会议上提出:“中国可以提出申办1952年的第十五届奥运会。”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人提出申办奥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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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张伯苓73岁了。
现在不少关于张伯苓的故事,会或多或少地略去他的晚年生活。
但是,出于对历史的尊重,这个结尾,是必须要交代的。
1949年11月,陷入大败局的蒋介石专门去了一次张伯苓家,希望他能一起去台湾。但是,出于各方面原因,张伯苓拒绝了。张伯苓的孙女张媛和后来回忆,这里面有张伯苓觉得自己年事已高,想叶落归根的原因,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当时有人给张伯苓带来一个口信:“老同学飞飞不让老校长动。”
“飞飞”,是周恩来的笔名。周恩来是南开大学的第一届文科学生,和张伯苓的师生情谊长达数十年。
张伯苓留了下来。
1950年4月,张伯苓由重庆飞回北京,受到了周恩来的热烈欢迎。张伯苓9月回天津后,当时的天津市市长黄敬还受命要关照好老先生。
但很快,风向就变了。
张伯苓之前担任过国民政府中央监察委员,还出任过南京国民政府的考试院院长,虽然他担任职务后没多久就深居简出。此外,南开大学也在1946年被国民政府改为国立大学。
在新中国刚刚成立的那段时间里,他作为“教育家”的身份被忽视了,而作为“国民党高官”的身份却被放大了。
1950年10月16日,也就是南开中学四十六周年校庆的前一晚,南开中学的一位老师专门来到张伯苓家,找到了他的三子张锡祚,婉转地表达了一个意思:“请老校长第二天不要去参加校庆了,可能会不方便。”
新中国成立后,南开中学和南开大学都被收为国有。
第二天早上,天空下起了细雨。张伯苓起床后,穿起雨衣后就要去南开中学——这所他一手创立的学校。张锡祚这时候说:“爸,外面下雨了,您还是别去了。”
聪明如张伯苓者,立刻体会到了儿子话中的含义。
他很快就脱下了雨衣:“好,既然下雨了,就暂时不去了吧。”
神色如常。
没几天,张伯苓的儿媳妇瞿安贵看到自己的公公站在房间内的窗前,长长叹气。
1951年2月23日,张伯苓因为第二次中风,在家中溘然长逝,享年75岁。去世时,他口袋中仅有7元4角钱和两张旧戏票——钱,还是坐电车找的零钱。
张伯苓去世之后,只有天津的报纸刊登了他家人的“哀启”,其他媒体都没有做报道。
周恩来在第二天就赶来吊唁,但也没有公开报道。
张伯苓的追悼会也开得很低调,当时很多人在观察风向,连花圈也不敢送。送来花圈的,基本都是他的学生。
张伯苓的学生黄喻生念悼词,当他念到“他悲伤他一生心血所在的南开中学已经不认识他了。在校庆的那一天到礼堂去坐一坐都得不到许可,他伤心极了”这句话时,自己也痛哭失声。
赶来的重庆南开中学校长喻传鉴哭着发言:“张伯苓一切都是为了南开,他当考试院院长也是因为他想把南开搞好,希望蒋介石帮助。如果张校长要做官,早就做了,南开就没有今日了!”
当时已经是中国科学院副院长的陶孟和无所顾忌专程赶来,他哭着发言:“我们今天追悼的是一位伟大的爱国主义者,一位伟大的教育家——张伯苓先生,他不仅是中国的教育家,而且是全人类的教育家!他为新中国准备了各种人才,并且他有许多学生是共产党员,甚至还有共产党的领导者。……我从小就失去了父亲,读书时张校长没要我一分钱,张校长培养了我,是我一生都无以报答的!”
南开大学后来重新立起了张伯苓塑像,并遵照他的遗愿,将他和夫人的骨灰合葬在塑像之下,让他长眠在自己最爱的这片土地里(图片来源:新浪博客“陈导的博客”)
张伯苓的遗愿,是希望将自己埋葬在南开大学校园内,但在当时被拒绝了,理由是“南开大学是人民的,不是张伯苓的”。
但是,没有人会忘记张伯苓。
正如那一年,曾在南开中学教过语文的老舍,和南开的学生曹禺在美国合写的那首诗:
知道有中国的,便知道有个南开。
这不是吹,也不是嗙,
真的,天下谁人不知,
南开有个张校长?!
馒头说
1900年,有个人写下了一篇《少年中国说》。
其中有一句,大家如今口口相传:“少年强则国强。”
写下这句话的,是梁启超。
真正去实践这句话,乃至奉献出自己一生的热血和生命的,是张伯苓。
张伯苓的一生,历尽艰辛,先后创办过南开中学、南开大学、南开女子中学、南开小学和重庆南开中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堪称中国现代教育史上的先锋楷模。
他是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代表,难免会有历史局限性,但正如他的追悼会上的悼词所言,无论如何,“他是一个真诚的爱国者”。
张伯苓的一生,可以说是问心无愧。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中国的教育事业,而他所追求的,不是个人的升官、发财或者扬名,而是真真切切让这个国家更富裕、更强大,他是在用实际行动让“少年强则国强”。
如今,我们谈起教育和理念,都会说张伯苓是一位伟大的教育家。
谈起体育和奥运,都会说张伯苓是中国的“奥运第一人”。
但是,我们也不应忘记曾走过的一些弯路,对张伯苓曾经有过的不公。
时代当然是在曲折中发展和前进的,人的观念也是。所幸我们现在已经不是生活在过去,但即便如此,我们依旧应该铭记一些人和事。
昔日少年今已强,勿忘张伯苓。
本文主要参考来源:
1.《允公允能日新月异——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梁吉生,山东教育出版社,2003年12月)
2.《严修与张伯苓共同教育事业的开创》(陈鑫,《南开大学报》,第1313期,第3版,2016年10月14日)
3.《我在南开大学的前十年(1926—1936)》(何廉,英文版《何廉回忆录》中的一章,收入南开大学校长办公室编《张伯苓纪念文集》,南开大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182页)
4.《教育家张伯苓》(胡适,1947年)
5.《说不完的张伯苓先生》(“晋绅”,新浪博客,2013年2月4日)
6.《中国奥运先驱张伯苓》(雨飞,《人民日报》,2008年1月25日)
7.《鲜为人知的张伯苓追悼会》(南开大学校史网,2013年11月2日)
8.《“南开先生”张伯苓晚景凄凉》(百家号“挖历史”,摘自《故人何寂寞Ⅱ》,叶克飞著,京华出版社)
9.《民国往事之张伯苓不爱风花雪月,只为事业洒热血》(曾雅娴,一点资讯,2018年7月5日)
清末日本留学潮: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在中国近代史上,我们的近邻日本,一直是很多人心中挥之不去的一道阴影,蔑视者有之,仇恨者有之,但却也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在甲午战争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应该与日本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中国热血青年,开始成批成批地前往日本留学。这究竟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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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需要回答的一个问题是:清末到底有多少人去日本留学?
在我们的印象里,那些后来在中国近代史舞台上赫赫有名的人,大多都有留日的经历,鲁迅、杨度、黄兴、秋瑾、蒋介石、蒋百里、阎锡山、胡汉民、汪精卫……
根据《人民政协报》曾刊登过的一份数据显示:1896年,清政府开始派出第一批留日学生,一共13人——这是“官派”的。到了1900年,留日学生增加到了100多人,1902年为500多人,1903年为1300多人,1904年为2400多人,1905年至1906年因为数据太大而已经没有精确数字,估计在10000人左右(其中大部分为自费)。
而日本外务省的档案显示,根据日本各学校调查数字汇总统计:1906年清朝的留学生是7283人,1907年是6797人,1908年是5216人,1909年是5266人,1910年是3979人,1911年是3328人。
要知道,这只是日本学校方面的统计,因为当时还有很多所谓的“留学生”并没有找到愿意接收他们的学校,只是在社会上“闲晃”。当然,也存在一个中国留学生会报几个日本学校的情况。
所以,从1896年到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的15年时间里,先后从中国到日本的留学生人数只有一个大致的估计数字,在3万人左右。
考虑到当时中国的国情,这不算是一个小数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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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个问题就来了:为什么要选择去日本留学?
首先,有个大背景。
大家都觉得,经甲午一战,中日不共戴天,但事实并非如此。甲午战争后,中日关系反而进入了奇怪的“蜜月期”。
从清朝角度讲,与自己各方面都比较相近的日本通过明治维新迅速崛起,肯定有很多非常宝贵的经验,而自己战败后也必须在国内做出一种革新的姿态,所以愿意派留学生去日本学习。
而从日本角度来说,在击败清朝后,它在东亚地区的对手就只剩下了沙俄,此时最好的策略是拉拢清朝共同对付沙俄。日本接受清朝的赴日留学生,一方面可以笼络中国政府,一方面可以培植亲日势力,还能增加外汇,何乐而不为?所以当时日本社会各界很重视招收中国留学生。
其次,与欧美国家相比,日本在饮食、文字各方面更能让中国留学生适应,地理位置也非常近,有急事可以两地往返。而且,当时去日本是不用签证的——船票在手,说走就走。
再次,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宜啊!
根据1905年的《日本早稻田大学中国留学生章程》记载,学校专为中国人设的“清国留学生部”每年的学费大约为35日元——大概相当于清朝的十七两白银。
李大钊在早稻田大学就读期间的缴费情况,至今为早稻田大学史料中心保管
如果留学欧美呢?清朝给官派的欧美留学生发放的津贴标准是每年一千二百两白银,其中学费是每月二十两,其他为住宿费和差旅费。
一年十七两和一个月二十两,再加上吃穿住行方面的费用差距,去日本留学的性价比立刻凸显。
所以,即使考不上“官派”,清朝当时的中产之家基本也都可以负担子女去日本留学的费用,甚至经济状况再差一点的家庭,咬咬牙凑凑钱也能勉强承受,但能将子女送到欧美去留学的家庭,必须是非富即贵的。
当然,由此也衍生出当时“欧美同学会”看不上“日本同学会”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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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背景问题说完,第三个问题来了:中国留学生在日本学得怎么样?
要问他们学得怎么样,先要看他们去日本留学的目的。
应该说,当时绝大多数赴日留学的中国学子,都是抱着一颗爱国之心去的。甲午一战,对中国人刺激极大,而日本在吸收了西方文明后立刻实现了富国强兵,这也让广大中国学子抱定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决心。这从他们在日本选修的科目就能看出来——绝大部分学生选的是当时中国最缺的方向:军事、政法、师范……
当然,也不排除有一部分学生是抱着“镀金”的心态去的,他们在日本学习也不努力,甚至日语都没学好,反而沾染了不少不良风气,终日旷课闲逛,搞同乡会小圈子,饮酒作乐,甚至嫖妓。
值得一提的是,绝大部分中国留日学生初到日本时,是抱着一种回国后要改良政治的态度的。但是到了日本之后,在亲身感受到近代化的日本与腐朽的清朝在各方面的对比之后,很多人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不是要改良,而是要推翻清廷,是要革命了。
所以,清末革命的熊熊大火燃起,一个重要的点火点,其实产生于日本的留学生团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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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第四个问题又来了:留学生酝酿造反,清政府不管吗?
管,当然管。
1903年,留日学生群体中的革命倾向已经非常明显,各路线报都回送了清廷。时任湖广总督的张之洞曾非常支持派学生留日,但他也向清廷写了这样一份奏折:
“伏查,游学日本学生,年少无识、惑于邪说、言动嚣张者固属不少,其循理守法、潜心向学者亦颇不乏人,自应明定章程,分别惩劝,庶足以杜流弊而励真才。当即酌拟约束游学学生、鼓励毕业生章程各一通……拟定约束章程十依,已往者当知,续往者有范,上示朝廷瘴疠之公,下以昭学术邪正……”
但问题是,这些学生不在国内,清政府怎么管?唯一的办法,就是请日本政府帮忙立法来管。
那么日本政府为什么要听清政府的呢?
日本方面还是有自己的动机的。一方面正如前面提到的,为对抗沙俄,日本政府和清政府的关系在“蜜月期”。而另一方面,那些小部分终日游手好闲的清朝留学生,确实败坏了学校的风气,扰乱了正常的教学秩序,日本方面也早就想整治一下了。
1905年11月2日,日本方面发布了《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
一个巨大的火药桶,由此被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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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问题:为什么管一管留学生,就能“点燃火药桶”?
先来看日本颁布的规则,全文共十五条,简单概括来说有四条激怒了中国留学生。
第一条:清国学生留学日本,需要清国公使馆的介绍,方能入读日本公私学校。
第四条:清国学生转学、退学,需要征得清国公使馆的同意。
第九条:清国学生到校外租的房子或住的旅馆,需要所在学校监管。
第十条:如果有清国学生因为“性行不良”而被学校开除,其他学校也不准录取。
规则一出,当时在日本的中文报纸《新民丛报》立刻刊文批评,指出这四条的问题以及整个条例的大问题:
第一条和第四条,完全侵犯了清国留学生的留学自由权利;
第九条,据调查,在日本只有妓女才会被监管住所;
第十条,怎样定性“性行不良”?如果来自北京的官员一口咬定,留学生就将无校可上!
此外,《新民丛报》还透露,这个条例本来是叫《清韩留学生取缔规则》,把清朝和日本的附庸国并列在一起(当时韩国已沦为日本附庸),究竟是什么居心?
最激起留学生怒火的是规则中的“取缔”二字:世界上那么多国家都接受我国的留学生,只有你日本开“取缔”先河,这是赤裸裸地藐视我们的国权!
所以,此规则一出台,所有在东京的清朝留学生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扔下课本冲上街头,开始进行声势浩大的罢课游行和抗议。
当时留学生团体提出的口号是:全体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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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个问题来了:日本是真的要取缔清朝留学生吗?
其实,还真不是。
这件事是一个大乌龙。
日本方面颁布的这份规定,其实名字叫《关于准许清国学生入学之公私立学校之规程》,但日本报纸在报道这个规定的时候,简化了标题,改成了《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
但问题是,在日文中的“取缔”有“监管”“监督”的意思,就像日本公司里的“取缔役”其实就是“董事长”的意思。而很多清朝留学生在当时的情况下,根本没机会看到原文,所以导致以讹传讹(不排除个别留学生也没学好日文)。
实事求是地说,日本颁布的这个规定,确实有盛气凌人、欺负清朝留学生的成分,但如果要上升到无限高度,却也有一些勉强。远在越南的孙中山当时就发回电报,希望留日学生不要意气用事,要留在日本完成学业,以防回国后被清朝“一网打尽”。而梁启超也客观地评价过这次事件,称一部分人“决非徒在此规则问题”,俱是“蓄愤甚久,而借此一泄”。
何为“蓄愤甚久”?一方面,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中国留学生,震撼于原本落后的日本突飞猛进,为自己的祖国感到痛心。另一方面,每个中国的有识之士,都把当时日本欺凌朝鲜看在眼里,对长期遭受日本的霸权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痛恨之情。而在留学的生活和学习中,他们也确实受到过不少日本老师、房东、警察乃至车夫的冷嘲热讽和刁难,长久积累的怨气以这次事件为导火索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当然,也有一部分纨绔子弟,生怕规则变严后影响自己的留学考勤,也加入了游行队伍。甚至还有一部分留学生纯粹是希望能够结识几个英雄豪杰式的人物,所以也开始罢课游行。
但是,留学生队伍也开始发生分裂。
一方,是以汪精卫、胡汉民为代表。他们遵从孙中山的意见,组成了一个“维持会”,希望留学生不要回国,完成学业再说。
另一方,以胡瑛、秋瑾为代表,成立了“联合会”,坚决要求留学生全体回国。
两方面的势力开始发生激烈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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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不说问题,来说一个人。
这个人,也是留日学生,叫陈天华。
1905年12月8日,31岁的陈天华一步步走向大海,最终投海自尽。
按照长期以来的说法,陈天华的投海,就是为了抗议日本颁布《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而陈天华的自杀,确实再一次把留学生的抗议活动推向了最高潮。
按永田圭介在《秋瑾——竞雄女侠传》中的说法,在1905年12月9日的陈天华追悼会上,盛怒的秋瑾拔出刀,宣判鲁迅等不愿回国的留学生“死刑”,并大喝:“投降满虏,卖友求荣,欺压汉人,吃我一刀。”后来就被传为著名的“秋瑾刀斩鲁迅”。但又据秋瑾的学生徐双韵后来回忆,当时秋瑾把刀拔出来插在讲台上,说的是:“如有人回到祖国,投降满虏,卖友求荣,欺压汉人,吃我一刀!”她并没有针对任何具体的人。不过,秋瑾在退学回国后,还是写信给留在日本的同学,称爱国的方式虽然不同,但大家的精神其实是相同的
但是,陈天华真的是为了抗议《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而自杀的吗?
很多因为陈天华自杀而愤慨上街的清朝留学生,其实并没有仔细看甚至根本没看过陈天华留下的遗书《绝命辞》:
“但慎毋误会其意,谓鄙人为取缔规则问题而死。”
陈天华根本不是为了“取缔事件”而死。他甚至在仔细研读了条例原文后说:
“出于文部省,专言我国学务;且细观条文,重在办学方面,与前报(指之前《新民丛报》宣传的)迥乎不同。”
陈天华所恨的,是中国留学生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的愚昧、冲动和不团结,而且给了日本人进一步责难的把柄。果然,日本媒体就开始称中国留学生为“乌合之众”,“放纵卑劣”。
但无论如何,陈天华的死还是刺激了激进的留学生团体。“联合会”的学生开始组队带刀上街,声称要砍死不愿回国的中国留学生,也确实发生了殴打乃至捅刺事件。
在这样的多重压力下,从1905年12月13日开始,有数千名中国留学生中断学业,回到国内。
清廷原本希望日本规范自己留学生的行为,压制革命浪潮,但这数千名义愤填膺的留学生回国后,一下子分散到各省各地,开始酝酿各种革命活动,反而加速了清王朝的灭亡。
日本原本希望管制留学生讨好清政府,结果却进一步激怒了这批留学生。当初希望能培植“亲日势力”的愿望被证明是一厢情愿。十几年来,日本接收的中国留学生绝大部分都依旧痛恨日本,并在后来的抗日战争中坚定地站到了抵抗的最前线。
这场为期十多年的大规模留日活动带来的最终结果,恐怕是清政府和日本当初都没想到的。
馒头说
公元630年,日本舒明天皇第一次向大唐派出了遣唐使。
在之后的260多年里,日本一共向中国派出过19次遣唐使(最终成行16次),总计300多人。
这300多人来到传说中的中土大唐,虔诚地学习文学、音乐、医学、茶道、手工业等各方面的先进知识,再把这些知识带回自己的祖国,希望能够让自己的祖国快速富强。
1200多年后,斗转星移,角色互换。
在那一批批留日的清朝学生中,至少有一半人是带着心中跃动的火焰去的,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使命。但也有一些人,心中只有浑浊的海浪,摇摇晃晃,昏昏度日。
而那批带着火焰的留学生,其实还面临着另一片汪洋:他们一开始大都是希望学成后能回来建设祖国。但眼界一开,格局一大,很快发现这是不可能的——1200多年前,日本虽然落后,但离先进的大唐,也不过是隔着一个东海;而1200多年后,清朝和世界强国之间,已经隔着一望无际、无法逾越的大洋。
在那种绝望和痛苦的挣扎中,有的火焰选择献祭给了大海,而更多的火焰因此而坚强,闪耀出更倔强的光芒。
清末的日本留学潮,确实不是一次简单的留学行为,包括发生“取缔事件”,也是因为里面夹杂着万千中国学子太多的憧憬,彷徨,迷茫,绝望,愤怒,悲伤。
还有勇气和决心。
本文主要参考来源:
1.《清末留日学生“取缔规则”事件再解读》(李喜所、李来容,《近代史研究》,2009年第6期)
2.《清末民初为何扎堆留学日本》(杨早,《北京晚报》,2016年7月5日)
3.《日本取缔清国留学生事件真相》(“水经书屋”,新浪博客,2016年1月31日)
4.《日媒嘲讽国人放纵卑劣 陈天华愤写〈绝命辞〉自杀》(《凤凰大视野》,凤凰卫视,2013年2月27日)
5.《辛亥革命与留日学生》(王晓秋,《人民政协报》,2010年10月25日)
6.《陈天华的最后一年:共和的殉道者》(罗雪挥,《中国新闻周刊》,2011年第37期)
7.《愤青的狂欢——取缔清国留学生事件真相》(冯学荣,中国数字时代网站,2013年6月11日)
8.《秋瑾是怎么“刀斩鲁迅”的》(李思达,腾讯大家,2016年7月4日)
一次“简陋”的起义
清末著名的起义,一般人大概能说出两个:武昌起义,这没任何问题;黄花岗起义,对历史教科书的内容有点印象的,应该也没问题。可能还会有人说出第三次起义:广州起义(第一次),那是孙中山领导的第一次起义。但是这里要说的起义,可能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它却值得一写——黄冈起义。
黄冈起义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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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注明的是,此“黄冈”非彼“黄冈”,不在湖北,不以高考闻名。
这个黄冈,虽然被称为“黄冈城”,但指的是当时广东省潮州府饶平县黄冈镇——没错,就是一个小镇。
事实上,黄冈起义并不是一场波澜壮阔的大起义,只用几段话,就可以交代完整个起义的过程。
1907年5月22日,同盟会在许雪秋的策划下,在潮州的领袖余既成、陈涌波的直接领导下,聚集了700余人,在黄冈城外誓师,发动起义。
经过一夜激战,起义军占领黄冈镇。
清廷潮州镇总兵黄金福其时驻扎在洲,急忙派三百援兵救援黄冈。起义军遂兵分两路,一路迎击敌人援军,一路奔袭潮州。没多久,攻袭潮州的那路起义军受挫,两路并一路,共同抵抗清廷的援军。在得到省城的增援后,黄金福的清军利用洋枪洋炮,轻松击败了只装备了土枪的起义军。
5月27日,起义军已经被逼入绝境,余既成和陈涌波决定解散队伍,自己则转移至香港。
这场起义,坚持了5天,最终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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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就是一场只持续了5天,双方参与人数加起来大概不超过1000人的起义。
但它还是有写一写的价值。
比如说,黄冈起义其实在孙中山领导的所有起义中,拥有6个“第一”:
同盟会成立后(1905年)举行的第一次武装起义;
第一次任命国民革命军干部(许雪秋当时被任命为中华革命军东军都督);
第一次使用“青天白日旗”;
第一次攻克清廷衙署,诛杀清朝官吏;
第一次成立国民军政府;
在历次起义中伤亡最多、最为惨烈,位居第一。
看完这6个“第一”,你或许有点诧异:其他的起义都是怎样的一种情况,才会让这场起义拥有那么多第一?
在辛亥革命之前,孙中山一共领导过10次起义,黄冈起义是其中的第三次。
翻开这10次起义的记录,你会看到这样一些故事:
1895年10月26日的第一次广州起义,是孙中山领导的第一次武装起义(那时候还是兴中会)。事实上,这可能根本算不上是一场起义——还没开始,孙中山就发现,约好的人没到,武器也没到。随即,起义军解散,孙中山开始逃亡。
1900年10月8日的惠州起义,原本计划是起义军攻击广州城,他们却在日本人的指引下,转而攻击厦门——日本希望起义军抢劫厦门的台湾银行,这样他们就有理由出兵厦门,乃至占据福建。结果起义军在赶往厦门的中途就被清军击溃了。
1908年3月28日的马笃山起义,一开始打得相当精彩,革命军连打4次胜仗,伤亡仅4人,从清军手中夺得步枪400余支,人数从200左右扩充到600以上。但打了一个月,枪倒是有,子弹却打完了,起义部队只能解散。
还有1911年4月著名的黄花岗起义。因为起义前有消息泄露,总指挥黄兴探明清军防守严密,遣散了之前通过各种方式来广州的300多人。随即又发现清军内部的军官有争取的可能,又发电把人召回来——一来一去,就没多少人愿意回来了。无奈之下,原来的“十路军围攻广州城”,成了黄兴带领120多个敢死队员直扑总督府擒杀两广总督张鸣岐——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但总督早就得到消息撤退了,革命党人陷入清军包围之中,伤亡惨重。
辛亥革命前声势最浩大的一场革命,可能是萍浏醴起义(由同盟会发动,但没有证据表明为孙中山领导)。但这场让清廷动用5万军队围剿的革命,也只坚持了半个月左右——抢到了两三千支枪,但没有明确的计划。起义最终被迅速扑灭,死难义军和群众超过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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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回味的,还有黄冈起义的那批领导人。
黄冈起义是孙中山领导的,但直接策划者,是一个叫许雪秋的人。
许雪秋是一名华侨,而且是一名非常有钱的华侨。他的父亲是新加坡富商,去世后给他留下了非常丰厚的遗产。但许雪秋却没有因此成为一个坐吃山空的“富二代”,而是立志要拉起武装大干一场,推翻清朝。
许雪秋被当时的帮会人士称为“小孟尝”
黄冈起义是许雪秋一手策划的,但爆发的时间却比他预料的要早(和很多起义一样,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提前动手了)。当时许雪秋人在香港,一听起义消息,立刻带人赶到汕头,准备发动周边地区响应——但是,他刚到汕头,起义军就已经解散了。
许雪秋深刻总结了这次起义失败的教训,向孙中山提出要购买外国的新式武器,起义才可能成功。孙中山派人从日本运回了一船武器,由许雪秋负责派船接应。由于交接中出现了失误,那艘军火船最后一枪未卸,又开了回去。自此,一腔热血的许雪秋就开始失去同盟会高层的信任。
辛亥革命成功后,许雪秋重新召集队伍,配合革命军光复广东。但是,在当时已经山头林立的各种“革命队伍”中,许雪秋早已失去了“革命元勋”的光环。1912年5月,广东警卫军总司令陈炯明部下吴祥达将许雪秋逮捕,不加审判,就地枪决。
一个抱着革命理想并付诸行动的革命元勋,富家子弟,竟然在革命成功之后,被“自己人”杀了,死时只有37岁。
而黄冈起义的两个一线领导者呢?
陈涌波,与许雪秋一起被枪杀,年仅40岁。
余既成,在辛亥革命成功后成为潮州光复军司令,之后没多久,被他的卫兵因擦枪不慎走火击中,治疗无效亡故,年仅3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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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觉得有点“无厘头”?
其实回顾一下武昌起义爆发之前的大大小小的起义,你就会发现,不仅起义的过程与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像许雪秋这样的“离奇”牺牲,也不鲜见。
1895年那场“夭折”的广州起义,一同谋划的有孙中山的密友陆皓东。他是上海富商之子,甘冒风险参加革命,却连起义爆发是什么样子都没见到,就被清军抓去处斩了。
陆皓东
史坚如
倪映典
1900年那场偏离攻击路线的惠州起义,参与者里有同样出生于殷实家庭的史坚如。他和哥哥卖掉了万贯家财,全身心投入革命。在惠州起义失败后,各革命党人遁走,他坚持自己一定要做成一件事,于是两次用炸药暗杀两广总督德寿,结果却搞错了德寿卧室的位置,失败后被捕处斩。
1910年初的广州新军起义,新军第一标的总指挥倪映典在阵前与前来劝降的清军将领谈话,被流弹击中落马,随后被清军抢入自己阵中处斩。起义军群龙无首,顿时溃退。
萍浏醴起义爆发后,其他省份的同盟会会员群情激奋,纷纷赶往起义地点,试图贡献自己的力量。但是清廷早就掌握了他们的行踪,分道守候,绝大多数赶往支援的同盟会会员连战场是什么样子都没见到,就在路上被清廷逮捕,处斩。
5
写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奇怪?
一场场甚至有点近乎儿戏的起义,一位位死得如此“冤枉”的仁人志士,怎么就把清朝推翻了呢?
那么我们不妨来看看那些志士临刑前的表现。
陆皓东,被捕时只有27岁,被捕后遭受各种酷刑,但没有供出一个同党,只是大骂清朝“狗官”,自白书最后一句写的是“请速行刑”。他被砍头时,只有27岁。
史坚如,入狱后同样受尽酷刑,同样不吐一字,只是怒目圆睁。他被砍头时,只有22岁,是兴中会最年轻的会员。
倪映典,之所以肯出去和清军将领谈判,是因为对方也是同盟会会员。他上去怒喝:“你不是也是加入我党的吗?今义旗已举,何不响应?!”他被斩首时,只有25岁。
杨卓林
试图支援萍浏醴起义的杨卓林在扬州被捕,慨然承认自己就是革命党,在被逼供时怒喝:“我志不遂,死耳,天下岂有畏死杨卓林耶!”就义时31岁。
即便是黄冈起义中那个被同盟会疏远的许雪秋,也并没有潜回新加坡去舒舒服服地做他的“富二代”,而是又加入了陶成章的光复会,散尽所有的财产,继续搞革命推翻清朝。
翻开辛亥革命前各类起义的历史,我们会发现组织者和策划者很少有活过1912年的。但哪怕这些正值大好年华的革命志士死得有些不明不白,也丝毫没有动摇他们的同伴以及后来者的信心和决心。
一批批赴死,然后又一批批顶上来。
而在这些人的支持下,一开始近乎“粗糙”的起义,虽然爆发一次就被镇压一次,但被镇压一次就多了一些经验——这些经验是用同伴的鲜血和头颅换来的,且又多了一种动力,一分力量,一丝希望。
6
1911年10月10日,武昌城内响起了历史性的一枪。
其实像很多次起义一样,这一次的起义也充满了各种偶然性,甚至几乎就全盘皆输(参看《历史的温度》中《一根香烟点燃的革命》),但真的就这样搞成了。
若干年后,孙中山在倾尽自己全部精力写就的《建国方略》中这样评价黄冈起义:
“此次死难的同志都属同盟会干部,若无此次诸烈士轰轰烈烈足丧满虏之胆之善因,怎有辛亥武昌之义师一举而鄂督瑞澄入军舰之美果?!”
孙中山的这句话,应该指的不只是这场看上去有些“简陋”的起义,也包括在黄冈起义之前和之后爆发的大大小小各种起义。
没有这些起义,又哪来的辛亥革命?
馒头说
以前有一部电影,叫《十月围城》。
这部电影说的是1906年孙中山要到香港开会,香港各界人士,从商人到乞丐,从车夫到学生,都不惜死命保护孙中山的故事。影片结尾,孙中山终于如愿抵达开会地点,与国内各省派来的代表会晤。他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做出安排,然后全国各地革命烽火燃起,最终辛亥革命成功。
电影当然有虚构的成分,比如最后那幕孙中山指点江山的场景。
翻开孙中山在辛亥革命前的革命史,你可能会有这样一种感觉:孙中山在全国各处“流窜”,然后发动各种看上去“不靠谱”的起义,又潜逃到全世界各地,之后又潜回来,再组织各种“不靠谱”的起义。
哪有像电影里那样,对一切都胸有成竹,计划周密?
就连武昌起义,孙中山也是在美国,第二天睡醒后才知道有起义这件事的。
这恰恰是孙中山的最可贵之处——他确实有一些革命理想主义,但有些人以一句简单又戏谑的“孙大炮”评价他,对他实在有失公平。
试问,虽然那时的大清王朝气数已尽,但有多少人敢,又有多少人懂得如何来推翻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
大家都在尝试,都在努力,都在屡战屡败的时候,最需要的是什么?
最需要有一个人,他坚定无畏,他信念十足,他不怕失败,一直带领大家继续前进,乃至成为大家的精神领袖。
当时除了孙中山,没有人能担负这样一个角色。
所以你就能理解,为什么当时的中国,从富商到帮派首领,从将领到贩夫走卒,都愿意笃信孙中山,都愿意跟着他矢志不渝地走下去,甚至都愿意牺牲性命去保护他。
因为孙中山确实向大家展示了一个理想的未来,并且身体力行,屡败屡战,永不屈服——一般人可能只要遭受一次孙中山遭遇过的挫折,就早早缴械投降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曾写过一篇关于当时孙中山和袁世凯谁更适合当大总统的文章(请参看《历史的温度》收录的《两个大总统,你选哪个?》)。无论从治国能力还是军队实力来看,袁世凯当时都有100个理由比孙中山更适合当大总统,但孙中山只凭借一个理由就能秒杀袁世凯,成为名垂千古、众人敬仰的伟人。
这个理由他自己写过,就是那著名的四个字:
天下为公。
悲壮黄花岗
这是一场被我们的历史教科书记载的著名起义,但同时,这又是一场对我们来说印象模糊的起义:100多人起义,72人牺牲,它为何在中国近代史上有这样大的意义?
1
1910年11月上旬,身处南洋的孙中山,可能既失望又激动。
失望在于,自1894年亲自组织第一场起义以来,大大小小的起义,已经发动过10次,无数义士前仆后继,却收效甚微。规模最大的一次萍浏醴起义,也就坚持了半个月,起义军和民众伤亡过万。
但这一年已经44岁的孙中山,也有一件颇为激动人心的事。
1910年11月13日,孙中山在马来西亚槟榔屿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参会的有黄兴、赵声、胡汉民等同盟会主要骨干。
会议决定,以清朝的部分新军为主力,再配合八百革命党人组成“敢死队”,发动一次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起义——不仅要夺取一城,还要以一城为基地,兵分数路,大举北伐。
所有与会的同盟会会员都心情激动,因为他们一致认为:这次起义,将吸取之前失败的种种教训,做到筹备最细致、筹款最充裕、武器最完备、规模空前,最终给予清廷致命一击。
起义的地点,被定在了广州。
2
各路筹备活动,随即全面铺开。
孙中山直接奔赴美国,他肩负的使命只有一个,却是一切工作开展的根本:筹款。
这一次的筹款,比以前几次都要艰苦。海外华人的资助一直是孙中山进行革命的主要经济来源,但国内的几次起义结果,让海外的华人们也一度感到悲观和迷茫。好在孙中山个人还是拥有强大的魅力和威信,经过多方奔走,反复募集,最终为这次起义募来了大约16万大洋——其中来自美洲和南洋的,基本各占一半。
16万大洋虽然和革命党人之前的预期还有点差距,但这已经是历次起义筹备中,资金最充裕的一次了。
起义的具体组织工作,则交给了36岁的黄兴。
这位与孙中山并称为“孙黄”的著名革命家,也以最大的热情和精力投入这次起义当中。
黄兴
黄兴在香港成立了起义统筹部,与以往的多次起义不同,黄兴这一次将准备工作做到最细,将起义筹备分了八个“课”:有专门调度新军起义人员的“调度课”,有负责购买和运送武器的“储备课”,有负责起草各种规则章程的“编制课”,有专门负责侦察敌情的“调查课”,还有专门负责各种文件的,专门负责掌管财政出纳的,连各路革命党人抵达广州的事务也有专人负责。
按黄兴的规划,届时这场在广州发起的起义,革命党人将兵分十路,一举拿下广州,然后一路人马出击湖南和湖北,一路人马出击江西到南京,然后会师,开始大举北伐。
无论从哪一点看,这应该是同盟会自成立以来策划的规模最大、准备最充分的一次起义。
起义的时间也定了下来:1911年4月13日。
但就在起义日子渐渐临近的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
3
打乱计划的,是一个名叫温生才的人。
温生才,广东梅县人,家境贫苦,参军退役后,到南洋打工生活。在1907年听了孙中山的一场演讲之后,他加入了同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