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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阎步克 当前章节:6989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8:22

结构的生成与转换:君臣通用与如王之服

《史记》卷一三〇《太史公自序》。

余英时:《士与中国文化》,第50页。

西汉司马谈有句话很有意味:“夫阴阳、儒、墨、名、法、道德,此务为治者也。” 确实,诸子百家的学术都是以“治国”为己任的。即令庄子,也如余英时先生所指出:“不但不离乎人间,并且不忘情于政治。” 《汉书·艺文志》把诸子十家上溯到周朝的十种官职,这想法太富有“中国特色”了。一派学术发源于一种官职,这种事情,或者说这种想法,不知世界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在轴心时代涌现的各种伟大著作中,中国出了一部专门规划官制的《周官》,也颇具“中国特色”。即就此言,也不能脱离政治来探讨六冕。

从等级安排和运用规则看,《周礼》六冕呈现为一个“结构”。从人类学和社会学的角度看,一种结构性的东西不会无因而生。服装是一种权力,冠服等级是一种权力结构,或权力结构的一部分、一个侧面。即令六冕非真,但它也是一种对权力的建构。为什么它被建构成那个样子,而不是别的样子?在建构之时,作者的脑袋里想什么呢?六冕不会凭空在脑海里冒出来,一定有若干参照物。作者可能无意中承袭了什么东西,也可能刻意寻求什么东西,更可能二者都有。

施莱尔马赫之语,转引自加达默尔:《真理与方法:哲学诠释学的基本特征》,上海译文出版社1999年版,上册第248页。

以往的服饰史研究对六冕的关注,只是其式样、外观、质料等,而很少涉及它的“结构”;以往的经学家对六冕的研讨,大抵只是六冕本身的结构,较少深入到六冕背后的结构。而我们相信,必定是先有了某些结构性的东西,它们通过若干规则进行转型变换,由此生成了六冕礼制。我们不奢望“比作者理解他自己更好地理解作者” ,但仍愿意为理解《周礼》六冕文本,尝试提供若干“意义关联”。

这里的问题有两个:第一,六冕的结构特点是什么?第二,六冕背后的结构是什么?《周礼》六冕最引人注目的特征,就是“如王之服”。即:天子的冕服种类较多,臣下的冕服种类较少,但他们有共同的冕服。我们认为,这个结构性特点,是以周朝的“等级君主制”为基础的;沟通“等级冕服制”与“等级君主制”的中介,则是“等级祭祀制”。这就意味着,六冕礼制的背后,是一个特定形态的政权结构和一个特定形态的神权结构。详下各节。

1.

君臣通用与如王之服

《周礼·夏官·弁师》:“掌王之五冕,皆玄冕、朱里、延、纽、五采缫十有二就;皆五采玉十有二,玉笄朱纮。”宋绵初《释服》:“大裘为冬至祀天之服,其时必裘,故特言之。”《清经解续编》,第1册第1039页下栏。持类似意见的还有若干,此不备举。此后在相关问题处还会涉及。

沈文倬先生说:“故疑郑注未合而未深究其误,其说虽善而未究其旨,惜哉!凡冕冬皆用裘,祀天之礼,天子服大裘,仍以玄衣为袭。深味司服之文,亦未必以五冕外复用裘冕,六冕之说殆出郑君臆断耳。”见其《觐礼本义述·释裨冕》,收入《宗周礼乐文明考论》,杭州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122页。

刘兴均:《周礼名物词研究》,巴蜀书社2001年版,第47页。

讨论六冕结构之前,“六冕”概念本身需要略作辨析,因为有人认为《周礼》中只有五冕。而《周礼》之中,确实也有“王之五冕”的提法。清代学人宋绵初就提出,“大裘”只是冬季服冕时加穿的一件裘衣,“大裘而冕”并不构成一种独立冕服 。沈文倬先生因称,“六冕”是郑玄的臆断 。刘兴均先生亦取“五冕”而不是“六冕”为说 。

那么,本书为什么仍旧使用“六冕”的提法呢?兹陈理由如次。第一,因本文特定思路,我们并不囿于冕服的物理形态,而是从祭祀等级确定冕服等级的。既然“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那么“大裘而冕”就构成了一级冕服,用于最高级的昊天上帝祭祀。第二,就算郑玄有臆断处,但他的说法被很多经学家承袭了,被若干王朝采纳了。《宋书》卷十八《礼志五》:“周监二代,典制详密,故弁师掌六冕,司服掌六服,设拟等差,各有其序”;《南齐书》卷十七《舆服志》:“天子六冕,王后六服,著在《周官》。”沈约也好,萧子显也好,他们都径称“六冕”而非“五冕”。萧梁与北周的冕服礼制,也都以大裘冕为一级冕服。宋绵初也得承认,“后世礼官议冕制,依以为说”。本书并不拘泥于冕服“以何为正”的问题,“正”是众说纷纭的。即便郑玄所言不谛,但其意见确实影响了经学史与冕服史,而我们关心的就是这个。为此,本书仍将围绕“六冕”而非“五冕”而展开。

图16 大裘冕、衮冕、鷩冕、毳冕、 冕、玄冕

(聂崇义:《三礼图集注》卷一,《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129册第11页以下)

那么,就可以转向六冕结构了。前一章推测,先秦某个时候,冕服可能形成了某种简单等级,但估计顶多就是这个样子:天子,袾裷衣,山冕;高等诸侯,玄裷衣,冕;低等诸侯及大夫,裨冕。《周礼》六冕就复杂精致得多了。

《周礼·春官·司服》叙天子六冕九服:

1.王之吉服: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则衮冕。享先公,飨,射,则鷩冕。祀四望山川,则毳冕。祭社稷、五祀,则 冕。祭群小祀,则玄冕。凡兵事,韦弁服。视朝,则皮弁服。凡甸,冠弁服。

2.公之服,自衮冕而下,如王之服。侯伯之服,自鷩冕而下,如公之服。子男之服,自毳冕而下,如侯伯之服;孤之服,自 冕而下,如子男之服。卿大夫之服,自玄冕而下,如孤之服。其凶服,加以大功、小功。士之服,自皮弁而下,如大夫之服。(《十三经注疏》,第781页中栏、第783页上栏)

由第1条,天子祭祀有六等,天子祭服也有六种。此外还有三种弁服,即韦弁、皮弁、冠弁,它们跟祭祀无关,我们也不想在上面多纠缠,此处只略微涉及。由第2条,臣下也服冕,他们分为两类:公、侯、伯、子、男,是为“诸侯”;公、卿、大夫、士,是为“诸臣”。把天子、诸侯、诸臣的冕服列表显示:

续表

从这表格能看到什么呢?首先是其等级的整齐严明了;但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其结构上的“君臣通用”性格。冕与弁的等级分布,呈倒置的直角三角形。地位高,其冕服就多;地位低,其冕服就少,然而他们有共同的冕服。公有八服同于天子,侯伯也有七服同于天子,余类推。虽然居首的那一冕才是身份标志,“如王之服”仍是六冕最突出的结构特征。

冕服是礼服中之最尊者,天子、诸侯及卿大夫都服冕。若把无旒的爵弁也看成冕,那么士亦服冕。君臣通用的结构,“如王之服”的规则,甚至不独冕服之礼为然。比如表中所列的皮弁,据说它是天子的朝服,《周礼·司服》所谓“视朝,则皮弁服”。诸侯听朔,也服皮弁,见《礼记·玉藻》。又,朝会时卿、大夫、士都服皮弁,所谓“在朝君臣同服”。若在朝堂扫上一眼,君臣的弁服满相似的,一时看不出尊卑来,跟帝制时代朝堂上的君臣殊隔,很不相同。

《礼记·王制》,《十三经注疏》,第1335页中栏。

《礼记》《仪礼》的相关记载,参看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教研室编《商周考古》中的讨论,文物出版社1979年版,第203页以下;俞伟超、高明:《周代用鼎制度研究》,《北京大学学报》1978年第1、2期,1979年第1期。

《礼记·祭法》,《十三经注疏》,第1590页上栏。

《礼记·王制》,《十三经注疏》,第1334页中栏。

《礼记·祭法》,《十三经注疏》,第1590页中栏。

《续汉书·舆服志上》注引《王度记》。

《左传》隐公五年,《十三经注疏》,第1727页下栏。

早期礼书中的很多礼制,都能让人感受到类似气息。如祖庙制度: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庶人祭于寝 ;如用鼎制度,天子用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大夫用五鼎四簋,士用一鼎,特定场合用三鼎二簋 ;如“七祀”制度,天子立七祀,诸侯立五祀,大夫立三祀,适士立二祀,庶士庶人立一祀 ;如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殡、三月而葬 ;如王下祭殇五,诸侯下祭殇三,大夫下祭殇二,适士及庶人祭子而止 ;如天子驾六马,诸侯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如万舞羽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 ;等等。它们有的是真实制度,也有的出自礼家编排;然而编排也不是无因而发,仍是真实身份安排的一种特别“折射”。上述礼制,都遵循着一种类于“如王之服”的“数理逻辑”,给人“如王之×”之感。

面对着先秦礼制那种“数理逻辑”,清人王夫之就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他看到:

古之天子虽极尊也,而与公侯卿大夫士受秩于天者均。故车服礼秩有所增加,而无所殊异。天子之独备者,大裘、玉辂、八佾、宫县而已;其余且下而与大夫士同,昭其为一体也。(《读通鉴论》卷八《桓帝》,中华书局1975年版,上册第210页)

《太平御览》卷六八四《服章部一》引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燕录》,第3册第3053页下栏。

王夫之老先生这段话,说得真是很好!我们认为,《周礼》六冕“如王之服”的意义,就在于展示了天子与诸侯、诸臣“故车服礼秩有所增加,而无所殊异”的特点,展示了“昭其为一体也”的政治精神。还可以指出,《周礼》六冕的这个特征,不光我们看到了,王夫之看到了,连十六国的鲜卑君主都看到了。崔鸿《前燕录》:“慕容 下书曰:《周礼》冠冕体制,君臣略同。” “君臣略同”,也就是“如王之服”的意思,在后王眼里,《周礼》六冕之制是有问题的,它没能充分凸显天子独尊,模糊了君臣界限。身处帝制时代反观六冕,其“如王之服”,就让皇帝感觉遥远、感觉陌生、感觉特别了。

就算《周礼》成书较晚,六冕非真,然而它的结构特征却事出有因。作者身处新时代的开端,志在为时王立法,主观上是面向未来、面向帝国时代的,所以在规划礼制时他努力张大其事、恢宏其制,复杂整齐的六冕体制,由此呱呱坠地了。然而与此同时,作者又去古未远,周朝政治传统还没成为遥远的遗迹;他在周朝累积下来的古史古礼材料中浸淫熏染,难免流连忘返、与之俱化。在这时候,他自觉不自觉地把古制古礼中潜藏的某种“结构”,给传承下来了,战国的时代限制没给他那么大的想象空间,令其彻底突破周朝政治传统,蝉蜕而出。六冕的规划是如此,礼书中的其他相关礼制,往往如是。

2.

“如王之服”与“与天下乐之”

《周礼》六冕的“如王之服”特征,反映了历史早期君臣不甚隔绝的情况,以及君臣关系的相对性。本节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淮南子·主术》,张双棣:《淮南子校释》,第986页。

《续汉书·舆服志下》。

《续汉书·舆服志下》注引卫宏《汉旧仪》:“乘舆冠高山冠,飞月之缨,帻耳赤,丹纨里衣,带七尺斩蛇剑,履虎尾絇履。”刘昭注:“案此则亦通于天子。”

《续汉书·舆服志下》:“爵弁,一名冕。……所谓夏收、殷冔者也。祠天地五郊明堂,《云翘》舞乐人服之。《礼》曰:‘朱干玉戚,冕而舞大夏。’此之谓也。”蔡邕《独断》卷下:“迎气五郊,舞者所冠亦为冕。”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第18页。

战国冠服,也有君臣通用的情况:“楚文王好服獬冠,楚国效之;赵武灵王贝带、鵔鸃而朝,赵国化之。” “化之”就是赶时髦,君主戴上什么,臣民一窝蜂。汉代皇帝祭庙戴“长冠”,其时百官执事也戴长冠。又,汉代皇帝戴通天冠,诸侯王戴远游冠,还有一种高山冠是谒者戴的 。通天冠、远游冠、高山冠三冠的样子很相近,皇帝有时也戴高山冠 。东汉祭祀,皇帝、王侯、公卿戴冕,同时一帮跳舞的“《云翘》舞乐人”也戴冕。当然,那个“冕”指的是爵弁,可它们也被视为冕,被认为来自夏收、殷冔,比之于“朱干玉戚,冕而舞大夏”的“冕” 。

《大夏》据说是夏禹之舞。《公羊传》昭公二十五年:“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与《礼记》不同。《礼记·明堂位》:“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积,裼而舞《大夏》。”分见《十三经注疏》,第2328页下栏、第1489页上栏。

“朱干玉戚,冕而舞”见于《礼记》,但说的不是《大夏》,而是周代《大武》之舞 。请看:

《礼记·郊特牲》:朱干设钖,冕而舞《大武》。

《礼记·明堂位》: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

《礼记·祭统》:及入舞,君执干戚就舞位,君为东上,冕而揔干,率其群臣,以乐皇尸。是故天子之祭也,与天下乐之;诸侯之祭也,与竟内乐之。冕而揔干,率其群臣,以乐皇尸,此与竟内乐之之义也。(分见《十三经注疏》,第1448页上栏、第1489页上栏、第1604页上栏)

下面讨论舞者戴冕问题,及“与天下乐之”“与竟内乐之”问题。

此处参考王国维:《释乐次》《周大武乐章考》,《观堂集林》卷二,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36、48页以下;高亨:《周代“大武乐”的考释》,《山东大学学报》1955年第2期;高亨:《诗经今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480-481页;阴法鲁:《诗经中的舞蹈形象》,《舞蹈论丛》1982年第4期;王玉哲:《周代〈大武〉乐章的来源和章次问题》,收入唐嘉弘主编:《先秦史研究》,云南民族出版社1987年版,第51页以下;杨向奎:《宗周社会与礼乐文明》,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342页以下;杨华:《先秦礼乐文化》,湖北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第127页以下;杨合鸣:《诗经大武舞组诗考辨》,收入冯天瑜主编:《人文论丛》2004年卷,武汉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292页以下。

《大武》分为六章 ,展示了天子手持盾斧、头着冕的场景(钖是盾上的金饰)。其时群臣也戴冕,共操干戚而舞。为什么说群臣也戴冕呢?天子戴冕,群臣就跟着戴冕。例如后代皇帝祭祀,助祭的王侯公卿也戴冕。《大武》的主题是周武王伐纣,将士共同参与,进而就是《大武》上君臣戴冕同舞,在“皇尸”之前重现了当年的伐纣场面,让周武王的亡灵心花怒放,“纵做鬼,也幸福”,“亲历死也足”了。

《周礼·地官·舞师》贾公彦疏,《十三经注疏》,第721页中栏。

汉《大乐律》:“卑者之子不得舞宗庙之酎。除吏二千石到六百石及关内侯到五大夫子,先取适子,高七尺已上,年十二(应作二十)到年三十,颜色和顺,身体修治者,以为舞人。”《周礼·春官·大胥》郑玄注引,《十三经注疏》,第794页下栏。准以“七尺”,“十二”当作“二十”。此外东汉大傩的逐疫人,也用官吏子弟,“选中黄门子弟年十岁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为侲子”。见《续汉书·礼仪志中》。

董锡玖、刘峻骧、秦序:《中华文化通志·乐舞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15页。

舞蹈而兼军训意义,其事古希腊也有。古希腊用战舞训练儿童。《荷马史诗》中有位叫Meriones的战士,就是一位职业舞蹈家。参看威尔·杜兰:《世界文明史·希腊的生活》,东方出版社1998年版,第168页。柏拉图提到过一种用于教育的“出征舞”,含有各种防守与攻击动作,见《柏拉图全集》,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3卷第573页。

《续汉书·礼仪志中》。注引《皇览》,迎秋“舞之以干戚”,迎冬“舞之以干戈”。

而且《大武》之中,士亦戴冕,或说戴爵弁。汉朝戴爵弁的《云翘》舞人,并不是专业伶人,而是从官贵子弟中挑出来的,郑玄云其“与古用卿大夫子同义” 。古制:“卑者之子不得舞宗庙之酎,祭祀之舞亦不得用卑者之子。”“古之卿大夫子”即“国子”,他们二十岁左右开始在国子学中学习六代舞 ,其中就有干戚(或干戈)之舞;《大武》的八佾舞队,也由国子组成。干戚之舞有军训意义,因为打仗时国子要组成军队,其时干戚训练就派上用场了 。而干戚之舞的舞帽,就是冕,或爵弁。古俗是很强韧的,人们不轻易改变它。东汉迎气五郊的舞人依然戴冕(爵弁),其舞具依然包括干戚,所谓“冕而执干戚,舞《云翘》、《育命》” 。那么“士亦服冕”的说法就不费解了:国子也是一种士,爵弁也是一种冕。《礼记·礼器》叙冕旒,有“士三”即士用三旒之说,给士也安排了一顶冕戴。周朝的未命国子既然爵弁而舞,那么《礼器》安排已命之士戴三旒冕,不全在情理之外。

《孟子·梁惠王下》:“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焦循:《孟子正义》,第99页。

吴则虞:《晏子春秋集释》,中华书局1982年版,下册第323页。又《说苑·贵德》:“夫乐者,上下同之,故天子与天下,诸侯与境内,自大夫以下各与其僚,无有独乐。”赵善诒:《说苑疏证》,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85年版,第111-112页。

《十三经注疏》,第1529页中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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