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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看拙作《士大夫政治演生史稿》第2章对史前斧钺与士、王关系的讨论。

施治生、徐建新主编:《古代国家的等级制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2章,第63页;尼赫鲁:《印度的发现》,世界知识出版社1956年版,第140页以下;博克:《多元文化与社会进步》,辽宁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132页以下。

李铁匠:《古代伊朗的种姓制度》,《世界历史》1998年第2期;李铁匠:《大漠风流:波斯文明探秘》,云南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48页以下;黄民兴:《中东国家通史·伊拉克卷》,商务印书馆2002年版,第74页以下;布克:《剑桥插图宗教史》,山东画报出版社2005年版,第217页以下。

威尔·杜兰:《世界文明史·东方的遗产》,东方出版社1999年版,第88页。

林大雄:《失落的文明:玛雅》,第60页以下。

“伊察姆纳”神是文化和科学知识的创制者,是祭司的保护神;“卡库帕卡特”是战神,是军事贵族的保护神。参看宋瑞芝:《走进印地安文明》,第81页。

沈小瑜:《失落的文明:印加》,第65页以下。

克雷维列夫:《宗教史》,上册第86页以下。又伯恩斯、拉尔夫:《世界文明史》第1卷,商务印书馆1987年版,第40页。

威尔·杜兰:《世界文明史·东方的遗产》,第139页。

普洛格:《文化演进与人类行为》,辽宁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572页。

祭礼上的冕与干戚是一套固定组合。冕服等级和祭祀等级的关系,暗示了各级君权的宗法和礼制来源;而戚斧呢?它们是战士、首领和君主的象征物,良渚墓葬中石斧、石钺、玉钺的层次分化,暗示了社会分层的军事来源 。另一些民族中,祭司阶层与贵族、与军人是分离的,如古印度的婆罗门 、古波斯的祆教祭司 、古苏美尔的祭司 。玛雅王国里,祭司与贵族是两个不同的世袭阶层 ,各有各的保护神 。印加虽是个政教合一的政权,但祭司自成系统 。古巴比伦的祭司,是由三十多个等级构成的专业团体。埃及古王国的法老和大臣曾经都是僧侣 ,政教合一,但后来仍分化出了一个专业僧侣阶层 。普洛格说:“区分神圣、世俗是复杂的等级社会的典型特征,在采集狩猎的小社会里却很少见。” 但在这一点上,殷周有可能成为反证:较大的复杂社会,也可能神圣、世俗不分。

张光直:《美术、神话与祭祀:通往古代中国政治权威的途径》,辽宁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33页。

陈梦家:《商代的神话与巫术》,《燕京学报》第20期,1936年,第535页。

参看童恩正:《中国古代的巫、巫术、巫术崇拜及其相关问题》,收入《人类与文化》,重庆出版社1998年版,第454页以下。文镛盛先生认为,巫最初是“政治领袖”,但在商周间下降为一种官吏,见其《中国古代社会的巫觋》,华文出版社1999年版,第20页以下。又可参李零:《先秦两汉文字史料中的巫》,收入《中国方术续考》,东方出版社2000年版,第76页以下。

尚民杰说:“后世的冕服正是由原始社会中的‘法衣’演化而来的。”见其《冕服十二章溯源》,《文博》1991年第4期。

《韩诗外传》卷八,屈守元:《韩诗外传笺疏》,第682页。

张光直先生说:“帝王自己就是巫的首领。” 陈梦家先生说:“商王是群巫之长。” 周以下不同了,“巫”成了一群专职官吏,协助君主祭祀 。至于君主主祭,在我看来并不等于“群巫之长”;参与祭祀的诸侯、大夫、士,也不能说成是一群巫。有人说,冕服十二章起源于原始巫师的法衣 。然而“冕”是“大夫以上冠”,“火龙黼黻”是礼服纹饰,看不到任何“巫”使用“火龙黼黻”的迹象。祭礼上天王、大臣、庶士都执干戚,有趣的是“士”字是斧形,“王”字也是斧形。干戚之舞用于祭祀,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中国的武士与祭司不是两个不同阶层。贵族逐渐拥有了礼乐教养,“士”之称也有了文化意味。随着文明的进化,早期祭礼的军事意味淡薄了,祭祀“礼乐化”了。“冕”有一种可能最初是军帽,但后来成了礼帽,干戚成了舞具,《大武》成了一种礼乐。“黄帝即位,……戴黄冕,致斋于中宫” 的历史故事,只讲黄帝戴冕祭祀,没讲黄帝戴冕杀伐。“黄帝始制冠冕、垂衣裳”的业绩,是作为“礼乐”的进步而被传述的,洗净了血腥气。

吴十洲先生考察了先秦礼器之两器、三器、四器、五器、六器、七器、八器、九器及多器各种组合,“六冕”被列入以“六”为组的组合,“可以认为以六为计的器组与周之时尚有关”。见其《两周礼器制度研究》,台湾五南图书出版公司2004年版,第243页。吴先生此书虽以考古资料与文献互证,但对“真实”与“建构”未加区别。

《周礼》六冕以直观的形式,折射出了周王朝的权力分配形式,和上下相通的等级形态。六冕之所以为“六”,可能跟周族数字观念有关 ;但更可能的,是跟祭祀等级与政治等级有关。六冕的君臣通用与“如王之服”特征,根源于“等级君主制”下君臣关系的相对性;沟通“等级君主制”与“等级冕服制”的中介与纽带,则是“等级祭祀制”。《周礼》作者只是想把冕服编排得更宏大、更整齐而已;但其编排方法,却是在某种启迪或暗示下生发出来的。这类情况并不罕见:你以为是自己的思绪在驰骋,其实是前人或他人的念头在你脑子里驰骋;你以为是自己在写作,其实是前人或他人在用你的手写作。开个玩笑吧:好比扶乩时写的字儿,乃鬼神附体之作。然而人间确有少数智力超群者,即令被附了体,仍能有所创造。《周礼》作者即是,毕竟他弄出一个世界上从没有过的六冕制度来,影响了中国冕服不止千年。细审六冕的穿戴规矩,我们猜《周礼》作者曾被“等级祭祀制”、进而是“等级君主制”附过体。那么六冕的结构特征,就是在周朝政治体制,而不是在战国以下的专制集权体制影响下形成的。学者多认为《周礼》反映了战国以来的专制集权趋势,但那只是一个方面而已,《周礼》也残留着早期政治传统的斑斑胎记,反映了周朝政权与神权的特定分配形式。

如蒙文通先生云,《周礼》“虽未必即周公之书,然必为西周主要制度”,“而曰战国哲人理想之所纂集,岂其然哉!”《从社会制度及政治制度论周官成书年代》,四川省立图书馆编辑:《图书集刊》1942年第1期;又《经史抉原》,巴蜀书社1995年版,第430页。又刘起釪先生云,《周礼》“只是一部官职汇编”,依据的是周、鲁、卫、郑四国官制,后来又录进了不少战国资料。见其《古史续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650页。

顾颉刚:《“周公制礼”的传说和〈周官〉一书的出现》,《文史》第6辑,中华书局1979年;彭林:《〈周礼〉主体思想与成书年代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20页;冯邵霆:《周礼:远古的理想》,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前言。

任铭善:《礼记目录后案》,齐鲁书社1982年版,第11、13页。旧称汉文帝使博士作《王制》,王锦民先生认为:“依战国秦汉古书之例,即使是汉文帝使博士作《王制》,也不一定是新的创作,很有可能是从旧有的礼记中整理选录出一篇来。”见其《古学经子——十一朝学术史述林》,华夏出版社2008年修订版,第172页。

我们是透过“建构”来观察《周礼》冕制的。当然也有学者把《周礼》看得比较实,视为周朝主要制度,或实有其制的官职汇编 。而顾颉刚先生认为《周礼》出自空想,是战国一种“最重要而又最精密的政府组织的计划”,彭林先生说它“是一个理想国的蓝图”,冯邵霆先生说它是“乌托邦”,作者通过官制阐述其理想社会 ,这些看法我们都表赞成,均予附议。无论如何,“建构”的视角有助于较稳妥地运用《周礼》。这个视角甚至还可以旁及其他礼书,如《礼记·王制》。《王制》经常与《周礼》并称,分属今古文。任铭善认为,此篇“盖损益四代以定一王之法,而未必实行者也”,“其立言也,或托之古昔以发其己见,或因其时事而为之率正” 。也揭示了其凭空立法、未必实行的性质。那么其他“《王制》主要记录了以周朝为主的爵禄、封国、祭祀、养老等制度”之类说法,就不甚稳妥了,因为“记录”这个措辞,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实录其事。

郝铁川:《经国治民之典〈周礼〉与中国文化》,河南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4页。

从大背景说,《周礼》是中国“以官治国”文化精神的集中体现。就此说来,它与周朝的官僚制萌芽、与战国以来的官僚制发展,是息息相通的。有学者认为《周礼》的特点是“重视制度建设和操作实施”,“从而比《论语》、《孟子》等更具有可行性” 。然而就具体规划而言,它跟现实官僚政治又是疏离的,因为它不是可操作的行政法令,跟李悝《法经》、商鞅《秦律》一比,性质的不同就看出来了。我们只知道有那么一位无名作者,尝试通过“分官设职”来安排天地人秩序,以此寄托其太平之梦。学者在贴标签时把《周礼》归入儒家或法家,或兼而有之,因为手中只预备了那么多标签。无论如何,他应是一位体制外的人物,所以很长时间里,没多少人拿其人其书当事儿。

李零:《丧家狗——我读〈论语〉》,山西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

诺思:《经济史中的结构与变迁》,上海三联书店1994年版,第12页。

而这一点,跟先秦到汉初的儒家处境倒很相似。申说仁爱的孔子在现实中找不到精神家园,所以李零先生拿“丧家狗”比方他 。处处碰壁之余孔子还说过“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实在不成就出国算了,不难听出他心中理想与现实的反差,及其落寞失意。孟子也预料到了“不得志,独行其道”的宿命,因为他用另一种眼光看时代:面对连年兼并,胜利者自以为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孟子的感受却是“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让我联想到了海明威的书名“永别了,武器”;面对列国GDP的高速增长,孟子看到的却是“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张养浩的名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即其回声吧。“个人在试图推动社会变化时所承受的净成本,是由他们感到的不公正和异化来度量的。” 孔孟由此而不朽,赢得了后人的永恒敬意,包括我;而人们也由此知道,孔孟与所谓“时代发展方向”是疏离的,“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尽管孔孟最终也改写了历史,他们的仁爱思想滋润陶冶了千千万万中国人的心灵,有他们和没他们的中国不一样了。原始儒家,还有很多士人,不同程度上都疏离于日新月异的官僚帝国政权的建设,包括其礼制设计,《周礼》亦然。几百年后《周礼》在政坛学界掀起的波澜,跟《周礼》作者本人渺不相干了。至今仍无人知道,抱有一个“礼制理想国”之梦的那位作者姓甚名谁、是何方人氏,留下了一个永远的谜团。

无论如何,本书对《周礼》六冕的阐述,与另一些论著对六冕的阐述颇不相同,并不是未经辨析就先行假定其为真,当然也不是粗暴地指其为假就到此为止了。面对中国礼制传统时,我们关注的是礼学家所云的“周礼”,在多大程度上是一座“空中楼阁”,又在什么意义上是可以取信的;它是用什么方法、按什么逻辑而“建构”出来的,又“折射”出了什么。在“六冕”与“真实”之间,我们是运用“疑古”的眼光,通过“建构”和“折射”两个概念,把它们联系起来的。此后我们就将考察帝王将相们是如何看待那楼阁蓝图的。然而二者间还有一个环节,即由汉以后经学家对礼书的阐述所形成的“二次建构”。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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