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签署阿拉斯加交易的消息，传到伦敦唐宁街10号时，首相劳合·乔治正对着一份关于本土兵工厂因流感减产百分之四十的报告发愁。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外交大臣寇松：
“美国人做了什么交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胡桃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寇松递上一份简短的电文，语气凝重：“确切细节不明，但可以确定，威尔逊总统动用《敌国贸易法》授予了最高机密权限。我们只知道，阿拉斯加的土地所有权发生了变更，而美国东海岸的药品供应立刻得到了优先保障。”
劳合·乔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伦敦天空。
远处，圣保罗大教堂的轮廓在工业烟雾中若隐若现。
“我们被抢先了。”
首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法国人拿到了基础物资，葡萄牙人拿到了，现在美国人拿到了最关键的药品。而我们，大英帝国，却还在官僚程序的泥潭里挣扎！”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能再等了。立刻派马尔博罗公爵去马德里。告诉他，不惜代价，我们必须拿到长期、稳定的药品供应协议。授权他可以动用除主权之外的一切筹码。”
一周后，马尔博罗公爵的马车停在了维加尔公爵府门前。
这位英国特使身上带着浓郁的旧贵族气息，拄着银头手杖，在卡洛斯书房的红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叩击声。
“公爵阁下，”
马尔博罗微微欠身，姿态优雅无可挑剔，“请允许我代表大英帝国，对您为人类健康事业做出的贡献表示敬意。”
卡洛斯请他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就坐。
侍从按照英国习惯用银质茶具冲泡的大吉岭红茶。
“公爵阁下，我就直说了。”
马尔博罗轻轻放下茶杯，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注意到您与美国达成的特殊安排。大英帝国希望获得同等的待遇。”
卡洛斯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茶杯的鎏金边缘，目光平静：
“每个国家的需求各不相同，公爵阁下。我很乐意倾听英国的具体诉求。”
马尔博罗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纸张厚重，带着水印。
“我们准备了一份提案。”
他的声音保持着贵族特有的从容，但语速比平时略快，“考虑到战后全球经济重建的需要，我们愿意授予您的商业机构在大英帝国范围内——包括本土及海外领地——最惠贸易地位。”
他顿了顿，观察着卡洛斯的反应，然后继续道：
“同时，我们可以在苏伊士运河公司的董事会为您保留一个席位。您知道，这代表着对东西方贸易命脉的话语权。”
卡洛斯微微倾身，为马尔博罗斟满茶水，动作不疾不徐。
“这些都是极具价值的提议，”
他的声音温和而真诚，“但请原谅我的直白——贸易特权需要和平时期才能显现价值，而运河的席位更多是象征意义。”
马尔博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对大英帝国的战后工业遗产更为关注。”
卡洛斯继续说道，目光投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比如，那些在战后可能的战利品，多余的武器和物资、可能面临转型的造船厂，或是需要寻找新出路的军事生产线。”
马尔博罗公爵端着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红茶表面泛起几不可察的涟漪。
他缓缓将茶杯放回碟中，瓷器相碰发出一声格外清脆的“叮”。
“战利品？”马尔博罗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镇定，但尾音比刚才略微紧绷，“公爵阁下指的是？”
卡洛斯终于将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转向马尔博罗，眼神平静得像冬日的湖面。
“战争总会结束，公爵阁下。届时，胜利者将面临如何处理庞大战争遗产的问题——那些俘获的舰船，过剩的枪炮，以及为了满足战争需求而过度扩张的生产线。”
他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上，双手指尖轻轻相触。
“我听说，单是克莱德河畔的造船厂，现在每月就能下水三艘驱逐舰。和平来临后，这些强大的生产能力该何去何从？”
马尔博罗公爵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顶端的银质雕花，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书房角落里那座古老的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清晰。
“而那些即将退役的R级战列舰，”
卡洛斯继续道，语气如同在讨论艺术品收藏，“它们曾是大英帝国的荣耀，但在新一代舰船面前，恐怕很快就会变成昂贵的摆设。拆解是一种浪费，封存更是持续消耗国库。”
“至于在法国战场上俘获的那些德军装备，”
卡洛斯的声音依然温和，“对贵国而言，它们除了作为战利品展示，恐怕没有更多实用价值。但对我而言，它是一个生意。”
马尔博罗公爵的指尖在手杖银雕上停顿了。
壁炉的火光在他灰蓝色的眼眸里跳动，映出几分猝不及防的审视。
他缓缓靠回椅背，沙发发出轻微的受压声。
“看来公爵阁下的眼光，远比我们预想的更有远见。”他声音低沉。
卡洛斯执起银壶，为两人重新斟满红茶，氤氲的热气在寂静中盘旋。
“此外，我对远东市场抱有浓厚兴趣。如果能在上海公共租界获得一块临江的土地，不必太大，足够建造一座兼顾仓储与商务功能的建筑即可，这将极大便利我的商业网络在亚洲的布局。“
马尔博罗公爵的视线随着卡洛斯的指尖落在那幅插画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已微凉。
卡洛斯走向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手杖轻轻点在缅北地区，“至于缅甸，那里的气候条件非常适合种植某些高价值药材。我希望能在靠近云南边境的地区，获得一片约五千英亩的土地用于农业开发。这不仅能满足本地需求，还能为帝国提供新的经济作物。“
手杖木质柄端与地图相触发出轻微的“叩“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马尔博罗公爵放下茶杯，瓷杯与银制茶托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深蓝色的眼眸仔细端详着卡洛斯所指的区域。
“这个位置，“他沉吟道，“靠近上缅甸的茶叶产区。“
“正是。“卡洛斯微微颔首，“那里的土壤和气候条件得天独厚。我可以保证，这个种植园将完全遵守帝国的贸易法规。“
马尔博罗公爵从西装内袋取出玳瑁眼镜戴上，俯身仔细查看地图上的地形标注。
他的手指在滇缅边境线上缓慢移动，最终停在萨尔温江东岸的一片区域。
“这里，“他的指尖轻点着一处河谷地带，“有现成的河道运输条件，而且，“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远离主要居民区。“
两人站在地图前，壁炉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彩绘的亚欧大陆上。
窗外传来马德里午后的马车声，而书房内只有地图纸张轻微的翻动声。
“租界地块和缅甸种植园，“马尔博罗公爵缓缓摘下眼镜，用丝绒布仔细擦拭着镜片，“这个提议，需要与印度事务部和外交部协商。“
卡洛斯从书桌抽屉取出一枚象牙制成的图章，在手中轻轻把玩。“当然。我相信这些细节，不会影响我们在主要事项上达成共识。“
马尔博罗公爵将玳瑁眼镜缓缓折起，放入胸前的口袋。
“关于战后物资的处理，“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内阁可以授权成立一个特别委员会，由财政部和军需部共同牵头。在同等条件下，您的资本将拥有优先竞标权。“
“关于上海的地块，“马尔博罗公爵的视线追随着卡洛斯的身影。
“杨树浦沿江那片荒地就很合适。“卡洛斯的手指抚过印章的刻痕，“两百亩，九十九年租期。这不会影响任何现有利益方。“
马尔博罗公爵从西装内袋取出皮质备忘录，用镀金钢笔快速记下几个词。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至于缅甸的种植园，“
他边写边说，“五千英亩的租赁协议需要经过印度事务部。但考虑到当地的实际状况，“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应该是没有问题。“
马尔博罗公爵将备忘录收回口袋，整理了一下领结。
“这些细节，我的秘书明天会整理成备忘录送来。“
“那么，我想我们达成了共识。“
卡洛斯微微颔首，“期待与贵国的长期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