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三号飞艇驾驶舱
李向东的手稳稳搭在操纵杆上,指尖能感受到引擎运转传来的细微震颤。
透过驾驶舱前巨大的弧形玻璃望出去,下方是无垠的、死白色的贝加尔湖冰原,如同凝固的白色沙漠。
而在那片冰原中央,一片异常闪烁的金色区域,即便从这数千米的高空俯瞰,依旧刺眼。
“航向保持,高度八百,接近目标区域。”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舱室内响起,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收到,鲲鹏三号。风向西北,风速十五节,注意稳定。”
耳机里传来地面指挥塔冷静的指令。
在他的鲲鹏三号两侧,以及更高、更远的空域中,另外二十九艘同型号的硬式飞艇,如同庞大的银色鲸群,正以严格规划的航线和高度,沉默地巡弋。
它们是这次北风行动的主力,负责将下方冰原上那笔足以令任何国家疯狂的财富——一千多百吨黄金,以及部分有价值的文物、文件——安全转运回山西。
另外十艘飞艇则作为轮换预备队,在后方基地待命,确保转运作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四十艘飞艇组成的空中运输链,这是倾尽山西目前工业能力打造出的、前所未有的奇观。
“准备下降高度,五百米。各岗位就位。”
李向东推动操纵杆,艇首微微下倾。
巨大的艇身开始沉稳地下降,下方的景象愈发清晰。
那片金色的冰面,以及冰面上如同蚂蚁般忙碌的先遣队人员和设备,逐渐映入眼帘。
靠近了,才能真正感受到那黄金数量的恐怖。
那不是简单的几堆,而是铺开了一大片湖岸与冰面,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沉重、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光芒。
先遣队已经用特制的扫雪设备和小型破冰机械,清理出了大片的作业区,并将散落的金砖、金条初步归拢,装入统一规格的、带有缓冲衬垫的合金运输箱内。
“看到地面引导信号了。准备悬停。”李向东对副驾驶说道。
地面上,巨大的H形灯光标志在雪地里亮起。
飞艇庞大的阴影缓缓覆盖了下方的作业区。
艇身腹部的大型舱门无声滑开,垂放下数条粗壮的、带有自动抓钩和电磁吸附装置的吊索。
地面的工人们熟练地将装满黄金的合金箱挂上吊钩。
“一号、三号吊索负载已确认,提升。”李向东盯着仪表盘和舱外监视镜,下达指令。
电动绞盘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吊索缓缓收紧,将沉重的金箱平稳地提离地面,纳入飞艇宽敞的货舱。
每一艘飞艇的单次运力都经过精密计算,确保高效且不超过安全负载。
整个装卸过程流畅、安静,除了风声和机械运转声,几乎没有多余的人声喧哗。
一种极致的秩序和效率,在这片曾经只属于死亡与严寒的土地上运转。
当最后一箱黄金被安全固定在后舱,李向东推动操纵杆,飞艇开始平稳上升。
“鲲鹏三号装载完毕,请求返航。”
“批准返航。航线清空,祝顺利。”
李向东调整航向,朝着西南方,山西的方向。
他从舷窗最后望了一眼下方。
那片金色正在一点点被冰雪重新覆盖,而更多的“银色巨鲸”正从云端下降,接替他的工作岗位。
这场沉默的、史诗般的空中迁徙,才刚刚开始。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握紧了操纵杆。
艇身微微震颤,引擎功率加大,带着这冰冷的、足以撬动世界格局的沉重财富,投向远方的群山。
天空之中,庞大的飞艇舰队,如同执行着神圣使命的金属神祇,在云层间划出无声却力量磅礴的轨迹。
返航过程中。
李向东的手始终没有离开操纵杆,并非因为飞艇需要频繁调整,而是下方货舱里那过于沉重的负载,让每一次气流引起的轻微颠簸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仪表盘上的高度计、空速表、升降率指示器,每一个指针的细微晃动,都在他脑中转化为货舱里那些金属箱子的轻微位移想象。
他必须确保这趟航行平稳得像是在玻璃上滑行。
副驾驶紧盯着航图,不时与领航员核对地面参照物——封冻的河流、白雪覆盖的山脊线。
这是被严格规划的、绝对保密的航线,避开所有已知的城镇和主要交通线,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连接着贝加尔湖的死亡冰原与远方的山西腹地。
“转向点已过,航向二一五。预计四小时后进入山西空域。”领航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李向东“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
下方是单调的、被冰雪覆盖的荒野,偶尔能看到一两条如同黑色细线般的道路,空无一人。
在这片广袤的寂静之上,他的鲲鹏三号并非独行者。
透过稀疏的云层,他能看到前后左右,另外几艘银色巨鲸的身影,它们保持着严格的间距,如同迁徙的候鸟,沉默而坚定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这是北风行动的空中编队,一支承载着秘密与力量的幽灵舰队。
飞行是漫长的。
时间在引擎单调的轰鸣和仪表盘指针规律的摆动中流逝。
当远方天际线上开始出现连绵起伏的、黛青色山峦的轮廓时,驾驶舱内的气氛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进入山西空域。联系太原导航台。”李向东下令。
无线电里传来带着轻微静电干扰、但异常清晰的中文指令:
“鲲鹏三号,太原导航台收到。
识别信号确认。
请保持现有高度,沿三号引导航线进场。
空域已净空,欢迎回家。”
“回家”。
这个词让李向东紧绷了数小时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
飞艇开始降低高度,绕过主要的峰峦,沿着一条宽阔的河谷飞行。
下方的景色逐渐变得不同。
虽然仍是冬季的萧瑟,但可以看到被精心修整过的梯田轮廓,看到连接村镇的、明显是新修的道路,甚至在一些山谷中,能看到规模不小的工厂建筑,烟囱里正冒着白色的蒸汽。
当飞艇群终于接近太原盆地边缘时,副驾驶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我的天……”
李向东循声望去,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在前方那片相对平坦的盆地上空,已经聚集了另外一支飞艇编队——那是轮换的十艘飞艇,它们正在更高的空域盘旋等待,银色的艇身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
而更远处,太原城郊,数个巨大的飞艇库如同趴伏在地表的史前巨兽,它们的闸门已然洞开,等待着归来的“鲲鹏”。
在地面上,沿着预设的降落场,可以看到密密麻麻如蚁群般的地勤人员和各种特种车辆,一切井然有序。
没有欢呼,没有喧嚣,只有一种庞大体系高效运转时特有的、沉默而震撼的力量感。
“鲲鹏三号,准许降落三号泊位。风向稳定,祝降落顺利。”
李向东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开始执行一系列精细的降落操作。
减小油门,调整俯仰角,释放部分升力气体,庞大的飞艇发出低沉的叹息,开始以一种庄严而平稳的姿态,向着那片它出发的土地,缓缓沉降。
当起落架最终轻轻触碰到坚实的地面,一阵轻微的震动传遍整个艇身时,李向东才真正松开了紧握操纵杆的手,掌心已是一片汗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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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日本关东军司令部
一份份紧急电报如同雪片般堆叠在司令官立花小一郎的办公桌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针,扎得他眼球生疼。
窗外奉天城的暮色一如既往,但他知道,满洲的天,已经变了。
“确认了吗?”立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负责情报参谋重重顿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嗨依!多方确认。
山西方面,番号确认为第15至第20重型机械化旅团,每个旅团编制约一万人,目前已确认第15、16旅团进驻哈尔滨,第17、18旅团控制吉林,第19、20旅团作为战略预备队部署在边境要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汇报保持冷静,但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其装备远超我方预估。
主力为中型坦克,数量庞大,配备长身管火炮,装甲厚度推测远超我军现役任何战车。
伴随作战的装甲运兵车,可实现步兵快速机动。
此外,还有大量自行火炮、重型牵引卡车及配套工程车辆。
其机械化程度和火力投送能力已远超帝国在满洲的现有部队,难以正面抗衡。”
难以正面抗衡。
这个词从帝国军官口中说出,带着锥心刺骨的耻辱。
立花小一郎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六个旅团!六万人的机械化部队!他们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吗?!阎锡山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更让他心肺欲裂的是另一份报告。
“关于被匪徒掳走的帝国侨民和职员,”
情报参谋的声音更加低沉,“我们安插在德王控制区边缘的眼线回报,确认看到了大量被羁押的帝国平民,约有万余之众。”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
“有迹象表明,这股所谓的匪徒与山西方面存在某种默契。
他们抢劫帝国资产,掳走人员,然后退入德王的地盘,而山西军队则紧随其后,以剿匪、维持秩序为名,正大光明地进驻。
我们的人成了他们手里的人质和棋子!”
立花小一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怒火与一种冰冷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六个庞大的、钢铁洪流般的山西旅团,如同六把冰冷的尖刀,抵在了帝国满洲生命线的咽喉上。
打?
拿什么打?
用现有的师团和守备队去冲击那些钢铁巨兽?
更何况,万余侨民的性命还捏在对方,或者说,捏在那群被操纵的土匪手里!
不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山西的势力在帝国经营多年的北满扎根,看着帝国的利益和尊严被如此践踏?
“八嘎!”立花从牙缝里挤出怒骂,却感到一阵眩晕。
他意识到,对方不仅拥有碾压性的军事力量,更有一套精准而狠辣的组合拳。
先用“土匪”扫清障碍、制造混乱并扣留人质,再以绝对强势的军事力量进行实际占领,最后恐怕还会以“解救侨民”为筹码,在谈判桌上进行勒索!
“立刻向东京发报!最高紧急等级!”
立花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详细汇报山西军队的规模、装备及部署!
强调其技术装备的先进性和对我军的绝对优势!
同时,汇报帝国侨民被扣押、强迫劳动的惨状!
请求最高指示!”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看着墙上巨大的满洲地图,那上面代表帝国控制区的颜色,正在北部快速褪去,被一种更具压迫感的、代表山西的灰蓝色所覆盖。
山西的重型机械化旅团,不仅仅是军队,更是一个宣言,一个新时代的宣言。
而帝国,在这个宣言面前,显得如此措手不及,如此落后于时代。
司令部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