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道场。
午后的阳光透过道场老旧的樟纸门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漂浮着微尘,道场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柳生梨第十五次踮起脚尖,望向门外空荡荡的街道。
姐姐和罗君,天还没亮就出发去武德殿了。
道场里只剩下她和两个因为年纪太小没能跟去的学员。
明明才半天,却觉得像过了好几天那么长。
“梨姐姐,雪师范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一个七八岁的小学员抱着竹刀,眼巴巴地问。
“快了快了。”
柳生梨故作镇定地回答,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今年十五岁,比姐姐小二岁,个头刚到姐姐肩膀。
父母早逝后,是姐姐一手把她带大,也是姐姐撑着这个日渐冷清的道场。
她知道今天这场试合对道场、对姐姐有多重要——赢了,或许能重振声名;
输了,可能就真的……
她不敢往下想。
道场角落供奉着父母的灵位,香炉里插着今晨新换的线香,青烟笔直上升,直到接近房梁才缓缓散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柳生梨坐不住,开始擦拭本来就一尘不染的刀架,又把榻榻米的边角捋了一遍又一遍。
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门外任何一点动静。
忽然,远处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很急,很快,不止一个人。
柳生梨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冲到门口,刚拉开门,就看见两个早上跟着去的年轻学员正疯了似的从街口跑来,脸涨得通红,额头全是汗,道服都跑散了。
“梨小姐!梨小姐!”
跑在前面的那个隔着十几步就大喊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狂奔而嘶哑变调,“赢了!我们赢了!”
柳生梨愣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赢、赢了?姐姐赢了?”
“不只是雪师姐!”
另一个学员冲到她面前,双手撑住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却亮得吓人,“罗南前辈……罗南前辈他有如天神下凡!不不不,比天神还厉害!”
两人抢着说话,语无伦次,手舞足蹈:
“镜心明智流的副师范,一击!就飞了!”
“接着是他们的师范,七段!前任京都冠军!也是一击!飞得更远!”
“然后示现流的师范代,萨摩的猛士啊!被罗前辈空手……空手就……”
“还有后面!委员会找了六个八段高手!军队的!警察的!财阀的!全是八段!一起上!结果罗前辈空手,全打飞了!有一个挂在横杆上!”
“裁判都吓傻了!全场都疯了!”
“委员会直接宣布试合提前结束!冠军给了我们罗前辈!道场是甲类排名第三!雪师姐被正式认证为师范了!”
消息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柳生梨听得头晕目眩,只能抓住最关键的几个词:赢了,冠军,甲类第三,姐姐是师范了。
赢了?
真的赢了?
是碾压式的、震撼全京都的大胜?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炸开,她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跳了起来,抓住两个学员的袖子:
“真的?你们没骗我?姐姐呢?罗君呢?”
“在后面!马上就回来!黑木教练让我们先跑回来报信!”
学员的脸笑得快裂开了,“梨小姐,咱们道场……咱们道场要出名了!要兴旺了!”
柳生梨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她转过身,看向道场里父母的灵位,双手合十想说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
下午,道场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先是林砚和柳生雪回来。
柳生雪虽然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清冷,但眼角眉梢那掩不住的辉光和微微发红的眼眶,泄露了她内心的激荡。
林砚则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此时在柳生梨眼中,罗南是非常酷的。
接着,京大剑道部的黑木教练,带着整整一百五十七名学员,全员到齐,浩浩荡荡地涌进了柳生道场。
原本空旷的道场瞬间被填满,连院子里都站满了人。
学员们脸上全是兴奋与崇拜,看着林砚和柳生雪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明。
“罗南前辈!请收下我的敬意!”一个学员激动地大喊。
“雪师姐太帅了!三本连胜!”
“罗前辈空手对六大八段,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声浪几乎要把道场的屋顶掀翻。
柳生梨忙得脚不沾地。
她从未一次性招待过这么多人,赶紧烧水沏茶,又把家里所有能坐的垫子、凳子都搬了出来。
幸好黑木教练有经验,指挥着学员们帮忙,秩序才没乱。
-----------------
然后,邻居们像是约好了似的,开始陆陆续续上门了。
最先传来的是木屐轻快敲击石板路的声音,紧接着,隔壁染坊的田中大叔那圆滚滚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道场门口。
他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漆木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两碟羊羹,一碟浅绿,一碟赭红,切得方方正正,透着诱人的光泽。
“哎呀呀,打扰了打扰了!”
田中大叔人未进,爽朗带笑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他小心地跨过门槛,将托盘放在玄关的台子上,然后才转向闻声迎出来的柳生梨,深深地欠了欠身,“小梨,恭喜恭喜啊!
整条街,不,怕是半个京都都在传呢!
柳生道场这下可了不得了,一飞冲天啊!
这点自家做的羊羹,不成敬意,务必沾沾喜气!”
他说话时,眼睛笑得眯成了缝,语气里的热络和与有荣焉,是真真切切的。
田中大叔前脚刚被柳生梨引到里间奉茶,后脚对面茶屋的老板娘“松屋”的千代夫人就来了。
她穿着淡雅的访问着(访问和服),发髻一丝不苟,由一名年轻的侍女陪着。
侍女手里捧着一个考究的桐木礼盒。
“雪小姐,梨小组,日安。”
千代夫人声音柔和,举止优雅,先向柳生梨行了礼,才缓步进来,“今日武德殿的盛况,真是令人心潮澎湃。妾身虽未能亲见,但听归来客人描述,已是震撼不已。”
她示意侍女将礼盒奉上,“这是店里今年最好的宇治抹茶,还有一点点拙作和果子。
柳生道场为吾等这条小街挣来了天大的脸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才是。
若是不嫌弃,随时欢迎来店里用茶。”
接着,街角五金铺的老板佐藤先生,提着两瓶用纸绳仔细捆好的上等清酒来了。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手艺人,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痕迹,说话也实在:
“柳生姑娘,恭喜。
没啥好说的,一点酒。
道场以后肯定更忙,有啥铁器家伙需要修补、打造的,尽管开口,算我的。”
他放下酒,微微鞠了一躬,就站在门边,似乎不习惯进到太里面。
连隔着两条街、平时很少打交道的柏汤澡堂老板,也派了儿子送来了礼券和一大包上好的入浴剂。
“家父说,柳生道场此番扬名,是整片街区的荣耀。
一点小心意,请柳生师范和诸位练习后解解乏,务必赏光。”
年轻人说得一板一眼,礼数周到。
平日里或许只是点头之交,或许只是买货卖货的寻常邻里,此刻却都带着或贵重或朴实的心意,脸上堆着真诚或热切的笑容,汇聚到了这间不久前还门庭冷落的道场。
道场的玄关渐渐被各式礼物堆满,空气中弥漫着羊羹的甜香、茶叶的清冽、蔬果的泥土气息。
柳生梨不停地鞠躬道谢,引座奉茶,只觉得脸颊因为一直保持笑容而有些发酸,心里却像被温泉浸泡着,暖烘烘,软绵绵的。
她偷偷望了一眼里间,姐姐柳生雪正被几位年长的夫人围着说话,虽然依旧坐姿端正,应答简洁,但侧脸上那抹极淡的、放松的柔和,是柳生梨许久未曾见过的。
道场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每个来访者脸上都堆满了笑容,语气热络得仿佛多年世交。
他们祝贺着,打听着,试探着,言语间充满了对柳生道场复兴的肯定,以及对那位神秘而强大的罗南前辈无边的好奇与敬畏。
柳生梨一开始还努力记下谁送了什么东西,想着日后要回礼。
到后来,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杂,礼物越堆越高,她只来得及不停地鞠躬、道谢、请进、送客,脸颊因为持续的笑容和应酬而有些发僵,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洋洋的充实感涨得满满的。
最让柳生梨鼻子发酸的,是那些之前因为道场没落、悄悄退学的学员和他们的家长,也一个个惴惴不安地回来了。
“梨、梨小姐,之前真是对不起,”
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少年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我、我还能回来吗?我会好好练习的!”
“小雪师范,这是之前欠的学费……”一个妇人不好意思地递上一个信封。
“道场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请一定让我们家孩子继续学习!”
柳生雪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平静地点头,让柳生梨一一记下。
道场的名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厚了起来。
黑木教练自掏腰包,让人从附近的料理屋叫来了丰盛的餐食——寿司、天妇罗、烤鱼、关东煮,一道道美食摆满了道场中央临时拼起的长桌。
学员们带来的清酒和饮料堆成了小山。
庆祝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
道场内,笑声、谈话声、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柳生梨端着盘子穿梭在人群中,脸颊因为兴奋和忙碌而泛红。
她看着这一幕,恍如隔世——就在上月,道场还冷冷清清,姐姐为了下个月的房租和米钱发愁。
今天,这里却挤满了人,充满了生机。
她看向人群中央。
姐姐柳生雪正被几个年长的女邻居围着说话,虽然依旧话不多,但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那是柳生梨很久没见过的、放松的笑容。
而罗君,他坐在稍稍靠边的位置,黑木教练和几个核心学员正恭敬地围着他请教。
他话不多,偶尔点头或说一两句,周围的人便如获至宝。
他的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沉静而深邃,与周围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却又奇异地成为这一切的中心。
宾客渐渐散去。
道场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室的余温和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
黑木教练带着学员们帮忙收拾干净后才告辞,说明天会正式来商讨京大剑道部与柳生道场后续的合作。
柳生梨和姐姐一起,将最后的垃圾清理出去,关好门窗。
姐妹俩不约而同地,走到了父母的灵位前。
柳生雪拿起三支新的线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
青烟再次袅袅升起。
她跪坐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柳生梨跪在她身边,也闭上眼。
道场里很静,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良久,柳生雪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父亲,母亲!道场,守住了。而且,会越来越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
“我今天拿到了师范的认证。
是罗君为我打出来的,委员会不得以提前通过的。
我会努力,不辜负这个名号,不辜负柳生家的传承。”
“梨也长大了,很懂事,帮了我很多。”
“请你们放心。”
说完最后三个字,一滴泪珠终于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砸在榻榻米上。
柳生梨悄悄睁开眼睛,看到姐姐颤抖的肩膀和那滴泪,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涌了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姐姐冰凉的手。
柳生雪反手紧紧握住妹妹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姐妹俩就这样,在父母灵前,在重获新生的道场里,静静地跪了许久。
-----------------
夕阳将京都的街巷染成温暖的橙色时,佐久间浩一才拖着疲惫却兴奋到极点的身体,踏进自家那栋有着小小前庭的宅子。
他怀里紧紧抱着竹刀袋,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玄关处,母亲中川香织已端坐在那里等候,膝边放着湿毛巾和一杯凉好的麦茶。
父亲佐久间和真正坐在客厅的矮桌前看报,闻声抬起了头。
“欢迎回来。”母亲温声应道,这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这么晚,累坏了吧?试合还顺利吗?”
话音未落,父亲佐久间和真沉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浩一,先过来。”
浩一几乎是踢掉鞋子就冲了进去,跪坐在父亲面前的榻榻米上。
矮桌上的报纸被推开,父亲已摘下老花镜,正看着他。
“父上!”浩一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话里的激动,“今天武德殿发生的事,您和母上一定无法想象!”
“输了?”佐久间和真直接问。
他是老派的人,更关心结果。
“不!是赢了!是罗南老师,他赢了所有人!”
佐久间像竹筒倒豆子,从第一场迅若雷霆的一击定胜负,说到第二场岩崎师范如何被轻描淡写地震飞,再说到示现流猛士被空手甩上天的骇人场面,最后,是那六位八段高手围攻,却被老师空手一一“送”上梁柱、横杆、甚至贵宾席的荒唐又震撼的结局。
“宫本会长当场宣布试合终止!授予老师免许皆传!
我们柳生道场是冠军!
甲类第三!
雪师姐也正式成为师范了!”
浩一说完,抓起母亲悄悄递来的麦茶,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客厅里一片安静。
中川香织轻轻掩住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佐久间和真沉默的时间更长。
“无刀取,”
他低声吐出这个词,“柳生家的最高奥义竟真有人能施展,还是还是个中国人……”
“父上!”
佐久间浩一往前膝行一步,目光灼灼,“我的旧伤,就是罗师范治好的!跟着罗师范,我好像看见了真正的剑道是什么样子!”
佐久间和真看着儿子。
浩一眼中那簇火,不是少年人短暂的狂热,而是一种被更广阔、更深邃的东西点燃后,发自内心的向往与坚定。
这眼神,他年轻时在那些真正求道的剑士眼中见过,却不料今日在自己儿子眼中重现。
“浩一,”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罗师范,是位不得了的人物。
能追随这样的高人,是你的机缘,也是佐久间家的福分。”
“但是,”
佐久间和真话锋微转,语气更严肃了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今日之后,罗师范和你所在的柳生道场,必然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明枪暗箭,恐怕不会少。
你既然决心追随,就要有这份觉悟。
不仅要精进技艺,更要谨言慎行,绝不可给罗师范抹黑,也要懂得保护自己。
明白吗?”
“是!父上!”
浩一挺直脊背,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明白!能走在老师指引的路上,什么样的困难我都有勇气面对!”
“好。”
佐久间和真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点了点头。他转向妻子:“香织,明天一早,把家里那套珍藏的九谷烧茶具找出来。还有,我记得仓库里还有两匹不错的西阵织布料。”
佐久间和真语气不容置疑,“拜师有礼,何况是此等名师。
这不仅是贺柳生道场夺冠晋升之喜,更是谢罗师范对你教导、医治之恩。
浩一,明日你带着,替我,也替佐久间家,郑重送上。”
“是!”浩一深深低头行礼。
-----------------
与此同时,百合子,也刚刚向母亲讲述完她匪夷所思的一天。
她盘腿坐在客厅的暖桌旁,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面前摆着母亲做的樱饼和热乎乎的焙茶。
“然后呢然后呢?
那个罗师范,真的把人都打飞了?”
百合子的母亲,一位面容和善、性格开朗的中年妇人,织毛衣的手早就停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完全被女儿的故事吸引了。
“真的!妈妈,我骗你干什么!”
百合子用力点头,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第一场的时候,我还以为看错了。那个副师范,明明那么厉害的样子,唰地就冲过去,结果罗师范就那么轻轻一刺,那个人就砰地飞出去了!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似的!”
“天哪!”母亲捂住嘴。
“第二场更夸张!
镜心明智流的师范,岩崎先生,那可是京都的名人啊!
结果呢?
罗师范的竹刀就那么贴上去,一带,岩崎先生摔得比第一个还远!”
百合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当时坐在前排,看得清清楚楚!岩崎先生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到错愕再到空白,就那么一刹那!”
母亲听得入了神,连织了一半的毛衣滑到榻榻米上都没察觉。
百合子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
“后来示现流那个大个子,吼得吓死人,结果罗师范空着手,就那样,”
她模仿着林砚那玄妙的手势,“……他就飞起来了!打着转飞上去的!妈妈你能想象吗?一个那么大、那么壮的男人,像玩具一样在空中转圈!”
“空手?他真的空手?”母亲难以置信。
“空手!
后来委员会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叫了六个特别厉害的人上来,说是什么八段,有军人有警察,看起来都好凶。
他们好像想一起对付罗师范。”
百合子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回忆时的颤栗,“我当时好担心,觉得太不公平了。
可是罗师范他就站在那里,空着手,看着他们。
那眼神……我说不上来,不是凶狠,也不是害怕,就是……很平静,像在看风景。”
她顿了顿,喝了一口焙茶,润了润发干的喉咙:
“然后,就像变魔术,不,比魔术还不可思议。
那六个人,一个接一个,全飞了。
真的,全飞了!
妈妈,当时整个武德殿,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像被震住了,然后才轰地一下炸开锅。”
百合子的母亲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张着嘴,表情呆滞,显然完全无法想象女儿描述的画面。
“后来,委员会就宣布比赛结束了。
说罗师范的层次太高,不适合普通比赛,直接给了冠军,柳生道场也给了甲级第三。”
百合子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把一下午积攒的震撼都吐了出来,然后整个人瘫软在暖桌边,“我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母亲终于缓过神来,捡起地上的毛衣,喃喃道:“这简直像是古代剑豪小说的情节,不,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那位罗师范,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
百合子摇摇头,眼神有些迷离,“但他站在赛场上的样子,我永远忘不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体,“对了,柳生雪师范也特别厉害,三场全胜,干净利落,今天被正式认证为师范了。”
母亲看着女儿发亮的眼睛,那里面除了震撼,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向往?
崇拜?
她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百合子的头:
“看来,我们家百合子今天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呢。
这个世界啊,果然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要神奇。”
百合子用力点头,抱紧了怀里的抱枕,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空,武德殿内那一幕幕非现实的画面,又在脑海中清晰地闪过。
今夜,京都许多家庭的晚餐桌上,话题恐怕都离不开那个黑发黑衣、空手便将六大八段高手送上天空的中国人。
而他带来的涟漪,正从武德殿,从柳生道场,从佐久间家,从百合子家,悄无声息地,向着这座古都的更深处扩散开去。
-----------------
今日二章,稍后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