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砚和往常一样,踏着晨光走向京都帝国大学。
街道上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卖早点的摊贩升起炊烟,送牛奶的少年踩着自行车叮铃铃驶过,上班族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
但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越靠近京大校区,这股躁动越明显。
三五成群的学生聚在路边,低声交谈着,表情或是惊骇,或是兴奋,或是难以置信。
林砚敏锐的耳朵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医院”、“疯子”、“咬人”、“军队”……
是京都祇园袭击事件的延续?还是独立的新爆发?
他脚步未停,面色平静地走进京大正门。
校园里的气氛更加异常。
主道两旁的布告栏前挤满了人,连平日晨读的银杏树下,学生们也不再捧着书本,而是交头接耳,神情激动。
“听说了吗?附属医院出大事了!”
“我表哥在警视厅当巡查,昨晚被紧急叫去,天亮才回来,衣服上都是血!”
“说是疯了?重症监护室那个教授?把护士咬死了?”
“何止!我听说整个三楼都乱了,病人到处跑,警察去了都拦不住!”
“最后是军队开进去了!卡车上跳下来的人,全副武装,把医院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看见担架抬出来,盖着白布……不止一具……”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受惊的蜂。
他脚步不停,走进医学部主楼。
大厅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布告栏前挤满了人,但贴出的只是一份措辞谨慎的临时通知:
“因附属医院发生紧急状况,部分今日课程及实习安排临时调整,请相关学生留意各教研室通知”。
落款是医学部教务课。
时间戳是今天凌晨四点。
含糊其辞,但更印证了事情的严重性——
需要连夜发通知调整教学安排。
林砚在一楼大厅被佐久间浩一拦住了。
“罗师范!”佐久间脸色红润,额头上还带着汗,显然是跑过来的,“您、您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林砚平静地问。
“附属医院!昨、昨晚……”
佐久间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重症监护室三号床,那个堀内教授半夜突然发疯,袭击了值班护士田中良子!
咬断了她的脖子!”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惊悸:
“田中前辈当场死亡。
之后他又袭击了闻声赶来的护士长和另一名护士。
护士长手臂被咬掉一块肉,另一个护士脸上被抓得稀烂。
然后他冲出ICU,在走廊里见人就咬!”
“当时三楼还有十几个住院病人,几个陪护家属,还有两个值夜班的实习医生。
现场全乱了!
有人想跑,被他扑倒;
有人躲进病房锁门,他砸门;
有个骨折的老先生,硬是被他从病床上拖下来……”
佐久间的声音开始颤抖:
“第一批赶到的是附近派出所的四个巡查。
他们带了警棍,但根本制不住他!
那堀内教授力气大得吓人,像不知道疼一样,警棍打在身上都没反应!
一个巡查被他抓住胳膊,活生生咬断了筋!”
“后来警视厅的刑警来了,带了枪,但医院里太乱,到处是跑动的人,他们不敢轻易开枪,只能试着围堵。
结果又伤了两个警察,一个被撞下楼梯,一个手指被咬断……”
“最后,大概凌晨三点多,军队来了!
第十六师团的卡车直接开到医院门口,跳下来几十个全副防化武装的士兵,把整个医院主楼围住,驱散了所有围观的人和记者,连警察都被赶到外围!”
“他们派了一队人进去,据说用了渔网和钢叉,才把堀内教授制服拖出来。
抬上军车的时候,他还在吼,还在挣扎。
像野兽一样。”
佐久间说完,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被自己描述的场面吓到了。
林砚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思忖。
堀内教授在重伤昏迷数日后,于深夜突然暴起,力量惊人,不畏疼痛,状若疯狂,攻击撕咬医护人员和其他病人……
这症状,听起来与记载中的狂犬病发作。
但狂犬病发病后极少表现出堀内教授这种仿佛被剥夺了人性、只剩下原始捕食本能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狂犬病从感染到发病,潜伏期长短不一,但像堀内这样在被犬类咬伤后短短几天内就急剧恶化至如此地步的,并不常见,除非感染剂量极大或病毒毒力异常。
是某种变异的狂犬病毒株?
还是……
结合之前祇园那场异常的犬类袭击事件……
林砚心中隐隐勾勒出一条模糊的线:
那些攻击犬只的状态异常,堀内教授被咬伤后的急速恶化与异变,以及现在,他表现出的、超越普通狂犬病症状的攻击性与传染性……
这似乎指向了一种人畜共患、且可能具备潜伏期短、症状剧烈、攻击性强特性的疾病。
它可能源于那个细菌学研究室所接触的某些特殊病原体,或许在实验动物身上发生了不可控的变异或强化,然后通过袭击反馈到了人类身上。
主要表现是从内部摧毁了人的理智与约束,释放出纯粹的、被病理驱动的兽性。
这种病毒比普通的狂犬病更隐蔽,也更危险。
“伤亡情况?”林砚问。
佐久间喘了口气,继续道:
“官方还没公布,但是小道消息传得很凶。
护士田中良子确认死亡,脖子被咬断。
护士长重伤,失血过多,还在抢救。
另一名护士毁容,左眼可能保不住。
病人和家属里,确定死了两个,一个是被咬破颈动脉的老先生,一个是心脏病发作的家属。
受伤的至少有七八个,都在医院其他楼层抢救。”
“警察那边,派出所的巡查重伤一个,轻伤两个。
警视厅的刑警轻伤两个。
军队进去后好像没人受伤,但具体不清楚。”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还有传闻说,昨晚太混乱了,可能有受伤的人,或者被堀内教授抓伤咬伤但伤势不重的人,趁乱逃出了医院。
现在警视厅和军队正在秘密追查这些人。
怕他们也……”
佐久间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砚点了点头。
这种通过体液传播(撕咬、抓挠)的神经侵袭性病原体,在人类宿主间的传染效率恐怕比在动物间更高,潜伏期也更难以预测。
堀内教授从被咬伤到发病,大约二天,但其他感染者呢?
那些逃出去的人,就像一颗颗不定时的炸弹,散落在京都的街头巷尾。
官方现在的首要任务,必然是封锁消息,控制传染源,追捕可能的逃逸感染者。
军队接管,是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式。
安慰一下佐久间后,他走进教室。
原本应该嘈杂的课前时间,今天却异常安静。
学生们大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很少有人交谈,气氛压抑。
几个消息灵通的学生被围在中间,正压低声音分享着更“内部”的消息。
“警察根本控制不住!后来调了穿防护服、带防暴盾的特别警队上去,才勉强把人制服……不,不一定是制服,有人说直接击毙了!”
“击毙?那可是教授!”
“都那样子了,还管什么教授不教授!松本前辈说,堀内教授当时根本不像人,力气大得吓人,不怕疼,见人就咬……”
“咬?”有人倒吸凉气,“狂犬病?”
“不像,狂犬病发作也没那么快,而且堀内教授是重伤员,哪来的狂犬病?”
“会不会是他研究的那些东西?”一个声音颤抖着猜测。
教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堀内教授的研究室是做什么的,至少,知道那绝非普通的医学研究。
陆军军医部门的背景,高度保密的项目。
联想到前几天的祇园袭击,以及横滨那边隐约传来的风声,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每个人。
“军方凌晨四点完全接管了医院的后栋,特别是感染科和重症监护区。
所有相关病人和医护人员都被隔离观察了。
现在那边苍蝇都飞不进去。
有人看到今天早上有穿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模样的人进入医院,像是在进行消毒”
消息灵通者继续透露,“警察只在医院外围维持秩序。内部调查和处理,全是军方的人。”
“那跑掉的人呢?”有人急问。
“不清楚。有传言说,昨晚混乱的时候,有多个被咬伤的人,趁乱从侧门跑出去了。
警察在附近街区搜了一夜,没找到。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今天早上确实看到警察在扩大搜索范围。”
上课铃响了。
走进来的教授脸色同样沉重,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课,而是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几秒,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同学们,关于昨晚附属医院发生的不幸事件,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也有很多传闻。
但在此,我必须以学部教师的名义告诫诸位:
在官方正式通报之前,不要轻信、更不要传播任何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不安的脸。
“医学是严谨的科学,也是肩负巨大责任的事业。
越是面对不明状况和恐慌,我们越需要保持冷静和理性。
无端的猜测和谣传,只会干扰正常的救治、调查和防疫工作,也可能对无辜者造成二次伤害。”
“校方和相关部门正在全力处理此事。
作为京大医学部的一员,我希望大家能将注意力放回学业,相信学校和专业人士能够妥善应对。
如果你们有亲属或朋友在医院工作或住院,可以通过正式渠道询问,但请不要试图闯入管制区域或干扰正常秩序。”
“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教授翻开教案,但显然心不在焉。
底下的学生也大多神思不属,课堂气氛前所未有的沉闷。
下课后,黑木教练找到林砚。
“罗南君,”
黑木的表情同样凝重,他看了眼周围,低声道,“剑道部那边,今天早上接到了警视厅的临时征召请求。”
林砚抬眼看他。
“不是强制命令,是请求协助。”
黑木解释道,“警视厅武术指导部门,希望借调一些有实战能力的剑士,协助进行特殊场所的秩序维护与安全隐患排查。
他们特别提到了你的名字,但被我以学生学业为重暂时婉拒了。”
黑木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询:
“罗南君,你怎么看?
昨晚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听说,警视厅内部现在也很紧张,他们的人手在昨晚事件中也有损伤,而且面对那种敌人,寻常的警械和格斗技巧,似乎效果不大。”
林砚知道黑木在暗示什么。
警方可能已经开始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疯子,而是某种超越常规认知的、具有高度攻击性和传染性的东西。
他们需要更强大的武力来应对。
“我知道了。”
林砚点点头,“暂时不必理会。学校这边,近期可能会加强门禁和安全巡查,剑道部正常活动即可。”
“是。”
黑木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问,“罗南君,你觉得这事会闹大吗?”
林砚看向窗外。
校园里,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散去,阳光很好,但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已经闹大了。”
他平静地说,“只是很多人,还没意识到而已。”
说完,他转身离开。
对这个病毒他很好奇。
不知道他合并古樱花树时得到的净化能力有没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