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时,天刚蒙蒙亮,后山脚下已经热闹起来。
虎子带着一个连的士兵,整装待发。他们穿着统一的作训服,背着工具,排成整齐的队列。每人手里都拿着铁锹、镐头、斧子、锯子,还有几个人抬着粗大的麻绳和撬杠。
刺客蹲在队伍前面,金色的皮毛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它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牙齿,然后站起身,抖了抖皮毛,转身向后山走去。
虎子一挥手。
“跟上!”
士兵们排成一列,跟着刺客向山上走去。
路确实不好走。刚开始还有依稀的小路,走了一刻钟后,路就没了。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滑滑的。时不时有树枝横在面前,需要弯腰钻过去。有些地方陡峭,需要手脚并用往上爬。
但没有人抱怨。
领航者学校出来的兵,体能都是顶级的。这点山路,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一个小时后,队伍来到那片雾气笼罩的山谷。
刺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虎子一眼,然后蹲在路边不动了。
虎子知道,地方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队伍走进雾气。
越往前走,那棵树的影子越清晰。等走到近前,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棵怎样的树啊。
树干从地面起就分成两枝。一枝向上,笔直地伸向天空;一枝向左,水平地伸出去,然后又向上弯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那弧形的枝干上,又分出无数小枝,每根小枝都向上生长,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整棵树,像一个巨大的盆景,既有力量,又有姿态;既有规矩,又有变化。
虎子绕树转了一圈,越看越心惊。
“我的老天,砚哥儿从哪里找到这么一棵树?”
一个士兵小声说。
“营长,这树得有上千年了吧?”
虎子点点头。
“肯定有。咱们得小心点,不能伤了它。”
他转身,对跟着来的几个农业专业的学生说。
“你们看看,从哪儿下手?”
那几个学生走上前,围着树仔细观察。他们拿出尺子,测量树干的周长;蹲下身,查看树根周围的土壤;又爬上树,观察树冠的形态。
领头的那个学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李林业。他是领航者学校农业专业的高材生,专门学过古树移栽技术。
他研究了好一会儿,站起身,对虎子说。
“营长,这棵树的根系分布比较浅,主根不深,主要是横向生长的须根。这对移栽是有利的。”
他指着树根周围的一片区域。
“咱们需要挖的范围,直径大约四米,深度一米五左右。先把周围的土挖开,找到主要的根系,然后用锯子锯断那些太长的须根,但要保留靠近树干的部分。”
虎子点点头。
“行。兄弟们,开工!”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铁锹挥舞,镐头刨地,泥土飞溅。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干得热火朝天。
李林业带着那几个学生,在旁边不断提醒。
“慢点慢点,这边有根,小心别伤着!”
“往那边挖,那边土松!”
“这根太长了,得锯断。拿锯子来!”
一个士兵拿来锯子,小心地锯断一根手臂粗的树根。锯口平整,没有撕裂。
虎子在旁边盯着,眼睛都不敢眨。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透过雾气洒下来,把整个山谷照得亮堂堂的。
树根周围的土越挖越深,渐渐露出一个巨大的土球。那些细密的须根,密密麻麻地包裹着土球,像一张大网。
李林业跳进坑里,用手轻轻扒开土,检查那些根系的状况。
“好!好!这些根都保住了!”
他抬起头,对虎子说。
“营长,差不多了。现在要把土球包起来,防止散了。”
虎子一挥手。
“拿麻绳来!”
几个士兵抬来粗大的麻绳,按照李林业的指示,从土球底部穿过,一圈一圈缠上去。每缠一圈,就用力勒紧,打一个结。
整整缠了十几道,整个土球被麻绳包得严严实实,像一个巨大的粽子。
李林业又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可以起吊了。”
虎子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快下午四点了。
“好。兄弟们,休息一刻钟,吃点干粮喝点水。等飞艇一到,咱们就起吊。”
士兵们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干粮和水,大口大口吃起来。
虎子走到一边,拿出望远镜,朝天空看去。
天边,一个银灰色的影子正在慢慢靠近。
那是飞艇。
它越飞越近,越来越大,最后悬浮在山谷上空。
那是一艘巨大的飞艇,银灰色的艇身,流线型的轮廓,尾部有四片巨大的安定舵面。艇身下方吊着一个巨大的吊舱,吊舱底部伸出几根粗大的钢缆。
虎子掏出信号枪,朝天空开了一枪。
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非常醒目。
飞艇缓缓下降,最终悬停在树冠上方约五十米的高度。吊舱底部的钢缆慢慢放下来,一直垂到地面。
虎子带着士兵们,把那些钢缆牢牢固定在土球上。一根,两根,三根,一共六根钢缆,从不同角度把土球兜住。
李林业最后检查了一遍。
“好了!可以起吊了!”
虎子举起红旗,朝天空挥了挥。
飞艇的发动机轰鸣声骤然加大。钢缆慢慢绷紧,土球开始微微晃动。一点一点,土球离开地面,升向空中。
整个山谷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棵巨大的银杏树缓缓升起。
树干微微晃动,那些奇特的枝干在空中轻轻摇曳,像在跟这片生长了千年的土地告别。
虎子仰着头,看着那棵树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最后被收进飞艇底部的吊舱里。
飞艇调整了一下姿态,然后缓缓转身,向林家村方向飞去。
虎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行了。收工!下山!”
士兵们欢呼一声,收拾工具,跟着虎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刺客蹲在山坡上,看着那棵远去的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山谷里,把那棵银杏树生长过的土坑照得亮堂堂的。
领航者综合学校,操场东侧。
傍晚五时,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金色。
操场上站满了人。全校八千多名学生,全部集合在这里,整齐列队,仰头看着天空。
天边,一个银灰色的影子正在慢慢靠近。
它越飞越近,越来越低,最后悬浮在操场上空。巨大的艇身遮住了半边天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学生们发出惊呼声。
“哇——!”
“好大——!”
“那就是飞艇吗?”
校长王明远站在队伍最前面,仰头看着那艘巨大的飞艇,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飞艇缓缓下降。吊舱底部的钢缆慢慢放下来,那棵巨大的银杏树,被六根钢缆牢牢固定着,缓缓落向地面。
学生们屏住呼吸,看着那棵树一点一点靠近。
当银杏树稳稳落在那个提前挖好的土坑里时,整个操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成功了——!”
“树来了——!”
“好漂亮——!”
林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虎子带着士兵们跑过来,开始解钢缆,填土,浇水。
李林业跳进坑里,仔细检查那些根系的位置,指挥士兵们把土填进去,一层一层夯实。
“慢点慢点!别把根压坏了!”
“这边再填点土!”
“好!好!就这样!”
天渐渐黑了。几盏大灯被拉过来,架在四周,把整个工地照得亮如白昼。
学生们没有散去,而是围成一圈,看着这棵树被种下去。
有的学生小声议论。
“这是什么树?好奇怪的样子。”
“银杏树。千年的。”
“千年?那比咱们学校还老?”
“当然。比咱们爷爷的爷爷还老。”
填完土,浇完水,李林业最后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活下来了。”
虎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累死我了。这树可真够沉的。”
林砚走过去,站在那棵银杏树前。
它已经稳稳地立在土坑里,树干笔直,枝干舒展,那些奇特的“Y”形分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欢迎来到新家。”
阿满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站在林砚旁边,仰头看着这棵树。
“哥,这树真好看。”
林砚点点头。
“嗯。以后它就是你们学校的标志了。”
阿满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以后天天来看它!”
林砚笑了笑。
“好。”
校长王明远走过来,站在林砚身边。
“林先生,这棵树,叫什么名字?”
林砚想了想。
“就叫它‘领航者之树’吧。”
王明远重复了一遍,点点头。
“领航者之树。好名字。”
他转身,对着那群围观的学,大声说。
“同学们!从今天起,这棵树就是咱们学校的标志了。它叫领航者之树!以后你们每天出操,都能看见它!每天上课,都能经过它!每年秋天,银杏叶黄了,满树金黄,你们可以在树下读书、练武、思考!记住这棵树,记住你们是领航者学校的学生!”
学生们齐声欢呼。
“记住了——!”
欢呼声在夜空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林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闭上眼睛,意念微动,沉入脑海中的棋盘。
棋盘上,代表这棵银杏树的光点,正在微微闪烁。
他选择了升级。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棋盘深处涌出,沿着林砚的意念,缓缓注入银杏树。
波动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
银杏树微微一颤。
那颤动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站在树下的林砚,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闭上眼睛,意念沉入树中,观察着那细微的变化。
棋盘上,代表这棵银杏树的数据正在缓缓变化。
磁场能量:99……100……101。
当数字跳动到100的瞬间,银杏树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的生机从树心深处涌出,沿着树干向上奔腾,沿着树根向下蔓延,沿着每一根枝丫、每一片叶子向外扩散。那生机如此浓烈,如此纯粹,仿佛积蓄了千年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树干上,那些粗糙的树皮开始微微发光。不是明亮的光,而是一种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莹光,在夜色中若有若无。
树根处,那些刚刚被移植时受伤的根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创口处,新的根须缓缓长出,扎进泥土,贪婪地吸收着水分和养分。那些根须很细,很嫩,但每一根都充满了力量,像无数只小手,牢牢抓住这片新的土地。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枝头。
那些光秃秃的枝条上,忽然冒出一串串淡绿色的花穗。银杏是雌雄异株,而这棵是雌株,此刻开出的,正是雌花。小小的花穗垂在枝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花谢之后,一颗颗青色的果子开始成形。那速度太快了——明明正值深冬,可这棵树却像被时光加速了千万倍,一夜之间完成了从开花到结果的整个过程。
果子渐渐长大,由青转黄,最后变成一种温润的杏黄色。圆润饱满,像一颗颗小小的太阳,挂在枝头,散发着柔和的光。
那是白果。银杏的果实。
普通的白果,需要两三年才能结果。而这棵树的果实,从开花到成熟,只用了一个时辰。
林砚轻轻摘下一颗,托在掌心。
那果实温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奇特的力量——不是普通的营养,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能够滋养生命本源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意念探入果实深处。
棋盘上,一行行数据自动浮现:
银杏果(千年银杏树升级后所结):蕴含极强生命力,常人每年食三颗,可延寿十载,百病不生。长期服食者,容颜不老,衰老速度减缓五倍。此果效力,可累加生效,上限约三十年。
林砚睁开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延寿三十年。
这不是神话,而是这棵树的馈赠。
他继续观察那些叶子。
满树的银杏叶,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那些原本枯黄的叶子,重新焕发出灿烂的金色。那金色如此纯粹,如此明亮,仿佛每一片叶子都是由阳光凝成。叶片上的脉络,在金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幅幅精密的图案,记录着某种古老的秘密。
林砚摘下一片叶子,轻轻捏碎。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那香气清冽而深沉,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能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棋盘上的数据继续浮现:
银杏叶(千年银杏树升级后所生):蕴含极强药性,对各类顽疾有奇效。煎水服用,可消体内一切恶性增生,无论肿瘤、癌变,三剂可愈。磨粉外敷,可生肌止血,可断肢接续,可疤痕尽消。常年以叶泡茶,可清五脏之毒,通六腑之滞,百脉调和,无病无灾。
林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断肢接续,三剂治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药了,这是神药。
一阵夜风吹过。
那些金色的叶子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很奇特。不像普通的树叶沙沙声,而更像是一种低吟,一种歌唱,一种来自远古的呼唤。那声音很轻,很柔,但穿透力极强,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心里。
林砚闭上眼睛,静静听着。
那声音入耳之后,并不消散,而是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流遍全身。所到之处,那些平日里难以察觉的疲惫、焦虑、烦闷,像冰雪遇见春阳,一点点消融。
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那种宁静不是空无,而是澄澈。像一面被擦拭干净的镜子,能照见自己最真实的模样。念头通达,心意顺畅,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通透起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摇曳的叶子。
棋盘上,最后一行数据浮现:
银杏叶声(千年银杏树升级后所发):其声入耳,可清心宁神,祛除杂念,令人念头通达。常年闻者,精神澄澈,不易受外邪侵扰。修习内功者,可借此声入定,事半功倍。若有心魔困扰者,树下静坐三日,可拔除心魔,重获新生。
林砚收回意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延寿,治病,清心。
这三样,无论哪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天下人疯狂。
夜风吹过,金色的叶子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入耳,清心宁神,让人念头通达。
他闭上眼睛,意念再次沉入脑海中的棋盘。
棋盘上,代表这棵银杏树的光点,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很柔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像一盏明灯,在虚空中静静燃烧。
林砚的意念探入光点深处。
新的数据正在缓缓浮现——
银杏树(已升级):以银杏树为中心,一片无形的场域向四面八方缓缓扩散。覆盖范围,方圆三千丈。
三千丈,大约一万米,十公里。
这个范围,不仅覆盖整个领航者综合学校,还几呼覆盖了整个林家村。
它像水波,像光晕,像一层淡淡的薄雾,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学校的每一个角落。从操场到教学楼,从宿舍到食堂,从图书馆到训练场。
林砚的意念中感应到,已有低年级的学生回到宿舍休息。
在磁场笼罩之下,这些学生的呼吸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均匀。心跳更加平稳,更加有力。血液在血管中流淌得更加顺畅,带着更多的氧气和养分,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林砚的意念探入一个学生的体内。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白天在操场上挖坑时出了一身汗,晚上睡觉时有些着凉,呼吸微微有些沉重。但此刻,在磁场的笼罩下,他体内那些刚刚入侵的寒气,正在一点点消散。那些微微发炎的喉咙,正在一点点恢复。那些疲惫的肌肉,正在一点点放松。
他的身体,在以比平时快两三倍的速度,自我修复。
林砚的意念探向另一个学生。那是一个女孩,十三四岁,白天跑步时扭伤了脚踝。校医给她包扎过,让她好好休息。此刻,在磁场的笼罩下,她脚踝处的淤血正在慢慢化开,那些受损的韧带正在慢慢愈合。比正常的恢复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原本就健康的学生,在磁场笼罩下,身体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细胞更活跃,新陈代谢更旺盛,免疫系统更敏锐。不是翻天覆地的改变,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提升。
林砚收回意念,心中了然。
这才是这棵银杏树的特性:
滋养肉身,在这片磁场中生活的人,身体会更健康,恢复会更快,衰老会更慢。长年累月下来,寿命会比普通人更长,体质会比普通人更强。
林砚收回意念,睁开眼睛。
一点磁场能量的跃迁,让一棵千年古树脱胎换骨,成为一座活的宝藏。
他忽然想起日本柳生道馆那棵樱花树。同样是一点,那棵树拥有了净化与入梦传道的能力。
林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从今以后,你就是领航者之树了。”
树身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