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个年级上午五节下午四节课，只有周五上午最后一节特殊，是自习课。这天早上精英班上午有两节数学、两节语文，末尾捎带一节英语。
英语老师不再是之前秃顶的老李头教他们了，听小道消息说是位名校毕业，教资经验丰富并且很有气质的老师教他们。
能教精英班的老师绝不差。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一位穿着长裙的女教师拿着课本提前进来精英班，她的头发用簪子挽起，给人一种江南烟雨的感觉。
“卧槽，这TM该不会是咱老师吧。”闹哄哄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好像被关了静音一样，鸦雀无声，啊不，变成窃窃私语了。
“好好看啊！”尚佳在课桌下疯狂的摇晃着万锦的手。
“对！！”
很好，周静已经成功打进了精英班女生内部了。
“起来了。”陆洺放下手中的笔，叫醒趴在桌上补觉的程时。
程时睡得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臂弯处抬起头。他目光呆滞的盯了前排人的背影几秒钟后，搓了搓脸，抬眼看见讲台上的周静。
兴许是起太猛了，程时大脑没反应过来：“今天有实习老师来听课吗？”
嗯？坐在前排的方一涵听到后，回头道：“时哥你忘了，咱换新老师了，这是新的英语老师。”
程时恹恹的靠在椅背上，哦了一声。
他十指相扣，手臂伸直向前抵，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臂弯。程时看着站在讲台前的老师，视线猝不及防的对视了一刹，周静朝他笑了笑。
程时放下手，坐直身子。他想起来了，怪不得他刚才看这个老师有点熟悉，这他妈的不就是高一时参加英语演讲比赛时的决赛的评委之一吗。
程时记得特别清楚，他当时在小亭子练习下午的演讲比赛，刚好有一位老师从旁边路过，听出了他几句中有个别单词发音不准，给他指了出来。
那次决赛程时得了一等奖。比赛结束后，程时特意去感谢那位老师，当时周静很诧异的笑着对他说：“怎么能来谢我，应该谢你自己啊。就算我不给你指出那几个发音的问题，你的演讲稿和英语应变能力也是很优秀的啊。”
周静对班里都睁大眼睛聚精会神的学生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高二这一年应该都是我带大家。大家等下如果有些适应不了我的讲课方式的话，可以和我说一下。”
“哪有，我老早就听说过老师你教的可好了！”
“就是，老师，你终于来教我们班了。”之前有同学听过周静的公开课，很喜欢她的教学方式。
陆洺在后排一边听着周静在前面讲课，一边听着旁边给她伴奏的程时。
北中每个教室的讲台上方都挂着一个便捷式的钟表，红字黑底的阿拉伯数字亮着，时间显而易见。
程时目光紧盯着钟表，他在心里碎碎念着，还有十分钟下课——某人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噜的叫了。
周静讲的是昨天布置的那张没有作文的试卷，程时满分过关。
他有些百无聊赖的从桌肚中掏出一张新的模考试卷做了起来，一边写一边紧捂肚子，试图通过物理作用来降低肚子发出咕咕声。
但很显然这样好像并没有起什么大的作用，反而校服上衣被他弄出了很多褶皱。
陆洺目光朝这看了一眼，就在二人对视的那一刻，他那不争气的肚子又响了起来。
就连前排兴致冲冲听周静讲课的方一涵都“咦”了一声，他握着手中的黑笔抻直脖子还没瞅上一圈，讲台上的周静就讲起了下一个知识点。
方一涵只好作罢，将刚才那声咕咕忘在脑后，伏在桌子上记着他一直搞不懂的语法。
程时在保持风度的前提下闭了一下眼，觉得自己的人设在这人面前都崩完了。
这也太丢脸了......
这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候了。只要他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程时脸上保持着基本的淡定，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转着笔的手指停顿了几秒钟。
陆洺看着身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的那人白皙的耳朵尖缓慢变红。
还沉浸在窘迫之中的程时没有注意到身旁那人从桌肚里拿出一小包牛肉条，越过两张课桌间的桌缝递过来。
直到送东西的人实在是忍不了东西都快推到眼皮子底下了，那货还是一个劲的低头看着三分钟前就在用红笔画圈的那道题。
“程小星。”
“干吗？”
陆洺把牛肉条往程时桌子上一扔，随即手肘撑着头，屏蔽隔壁的视线，开始做短文改错。
程时还没抬起头，就被猝不及防出现在他视线里的牛肉条吸引了。他抬眼看了眼前排，前排那俩正在积极的和周静互动。
陆洺给的？
程时将目标锁定身旁他那个别扭又比他还要面子的同桌。
嘴角抑制不住的勾了勾笑，他趁着周静不注意，咬了一口牛肉条，腮帮子鼓鼓的倒像只松鼠。程时朝陆洺的方向挪了挪板凳。
高一的那帮新生比以往的新生人数还要多，再加上高二又比高一晚放学10分钟，程时已经脑补出一场恶战了。
陆洺的手肘被戳了一下，随即一张纸条传来。
“谢谢。”
“不谢，你打扰到我学习了。”程时被便签纸上的内容气笑了，陆洺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别扭，做好事还不肯承认。
“你不饿吗，你不是也没吃多少......”你说我打扰到你学习了，那我就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个打扰进行到底。
程时开始不做人了。
“北中的饭种类很多，你还没吃完吧。”
“欸，你吃过二楼的盖浇饭没。”
“……没。”
“下课跟我跑，助人为乐的小星同桌带你去尝尝。”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陆洺看着传来的字条上的内容后，做题的手顿了顿。
刚想下意识提笔回拒，眼角余光就瞥见程时的视线落在他的笔尖，眼神中带一丝期许。见他察觉，那货又装作不经意的扭头。
幼稚。
陆洺邻居家养了一只萨摩耶，它从陆洺搬过来没几天就开始特别亲近他，每回他放学遇到它，那只狗就会摇着尾巴朝他扑过来。
程时跟它很像。
笔锋凌厉落于纸张。
他余光看到程时瞅见纸条上的‘好’字后眉眼笑开。
更像了。
虽然上午最后一节被安排上了英语课，但好在英语老师没有拖堂的习惯。
离下课还有一分钟，走廊里就已经隐隐约约能听到说话声和桌椅摩擦在地板上的声音。
周静把讲义收拾好，让出一条道来以方便前排的同学冲出去，后排靠门的学生也早已把门打开。
时刻准备着。
“叮铃铃——”铃声刚响，紧接着教室里也顿时响起一阵咣咣当当的桌椅声。
班里的学生拿出体测时跑八百一千的速度，半分钟不到，班里就已经不见一个踪影了。
程时动作迅速地拽着陆洺的手腕，飞快地速度顺利到达楼下后，目标明确的带着他冲向了二楼餐厅，安排上了一顿热乎的盖浇饭。
俩人找到座位坐下来，程时紧绷的情绪也松弛下来。
“程时，你至于吗？”陆洺声线略有丝不稳，尾音带着一股被砂砾蹭过的低哑。他解开短袖上方的一颗纽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北中餐厅有食堂监督员，督促刚进入中学的新生不浪费粮食。高二少数学生因浪费粮食而被罚了当一个星期的监督员后，再也没有把还剩一大半的饭倒进泔水桶里了。
餐厅二楼也有食堂监督员，看模样应该是高一的。
程时在餐桌下踢了陆洺的鞋子，“欸，陆洺，你看。”
陆洺放下手中的筷子，顺着程时的目光看去——不远处在食堂倒剩菜的泔水桶一旁的白色承重柱处站着一位穿着红色马甲的监督员。
监督员胳膊处戴着一条杠的袖章，让人一眼便能知晓是高一新生。
站在原地有些百无聊赖的监督员视线落到了正朝这边过来，准备倒剩饭放盘子的学生：“同学你慢点，下次不要再剩那么多了。”
端盘子的那位同学应了一声，结果下一秒那人就被餐桌拌了一脚，没站稳，踉跄着朝前跌了几步，盘子里的油水晃晃悠悠的溅了出来。
“啪叽。”菜汤溅了一地，也有一小部分溅到了那位多少有点无辜的监督员身上。
惊呼声和窃窃的私语声响起，监督员一整个人僵在原地。
监督员：我他妈让你慢点，你倒也不必激动成这样啊.......
吃完饭后，太阳正毒，梧桐树也遮不住烈阳。
“我高一的时候也当过餐厅的监督员。”程时脱下外套绑在腰间道，扭头看向陆洺，“当时也会遇到这个情况，不过还好我身手矫健躲开了。”
陆洺恍然间回想起军训期间某人手脚不灵活的在那练军体拳。
......挺灵活个鬼啊......
他在这货身边就遭殃了好几次。
“哦，是吗？”妥妥地一个反问句。
“那可不，小爷我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程时侧过身，朝陆洺扬了扬下巴，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样。
少年骄傲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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