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远哥连上两节的化学课,直接将进度条拉满。一堂课下来,班里学生脑子的容量内存明显已经不够用了,还好远哥人性化地给他们留了半节课来消化。
在刘远讲知识点的第一堂课时,班里清醒过来的人不多。不仅如此,刘远还逮到一个还在犯困迷瞪的方一涵。
刘远手撑在讲台面上,敲了敲桌子:“方一涵,脸都快贴到书上了。来来来,上来做一下这道化学题。”
刘远简单的把题目中的数据写到了黑板上,把题念了两遍后摆手让方一涵上来。
上一秒还差点一脑袋栽到桌面上的方一涵,下一秒就瞬间清醒过来。
方一涵:不想去......
方一涵:远哥跟谁学的上课让人去黑板上了......
方一涵:“老师给我两分钟,我站在台上害怕,脑袋一片空白,等我捋一下就上去。”
他话还没说完,讲台下就笑倒一大片。
方一涵看见刘远看了他一眼,立马改嘴,不再继续说他的鬼话,“一......一分钟也行。”
方一涵瞅半天黑板上的题,这啥,新概念英语?怎么字母那么多......
“听啊,你是我的哥,怎么写,快救我!!”方一涵手垂在书桌下面,背在身后敲了几下程时的桌肚,用气音慌张的说道,像催命似的。
“别急,给你写个步骤。”程时在桌肚里随便抽了张纸,拇指按下按动笔,抬头大致扫了眼黑板上的题干,飞快地演算着过程。
方一涵在远哥的催促下,颇有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势,拿起程时算出结果的那张纸,看也没看一眼,就冲上了讲台。
没事,我有时哥给算的过程和答案,不慌。方一涵自我安慰到。
“这啥玩意啊?”
等方一涵拿起粉笔,镇定自若的将程时写的步骤半复制粘贴在黑板上。
很好,前几步还能看懂,但等方一涵写到了一半,忽然间就傻眼看不懂程时写的字了。他在台上抓耳挠腮了半天,再定睛一看稿纸,这字......
方一涵半蒙半猜的在黑板上写下步骤,粉笔停顿在某个步骤处好久,久到他手心都出汗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第一排瞄到纸上的字迹,知晓了原因的邓边扬没忍住,“噗嗤”的笑出了声,又在远哥的目光如炬下闭了麦,老老实实的低头绷住脸算着最后一步。
方一涵回到座位后,远哥看了半响,把方一涵写错了一列的字母圈了起来,“你这样写,考试的时候一分没有。”
“还有啊,你下回借鉴陆洺的,就一个座位的距离,也不远。程时的字我跟他说一年了也不见他改进一点。歪歪扭扭的,我不拽着,他那字下一秒都能给我飞起来。 ”刚才台下的小动作全都落入刘远的眼里,“是吧,程时。”
班上男生听到都鹅鹅鹅地笑起来,在前排的邓边扬一脸幸灾乐祸的扭头看向程时,还时不时地附和远哥几句。
女生们则略微含蓄一些,好几个低头笑得脸红,然后借着喧闹偷偷回头看程时。
被刘远点到的程时尴尬的把校服领子翻起来,又拽过敞着的前襟,把下巴埋进一路拉到头的拉链里。
北中校服的领子那截是也是白色的,完全立起来后掩住了他鼻尖以下的小半张脸,原本就白的皮肤此时把缓缓变红的耳尖衬得更加明显。
他闷声的点点头。
“噗哈哈哈哈。”台下笑声更响了,有种要把教室房顶掀开的气势。
好在这时候下课铃响了,解救了面子薄的程时。刘远拿着教案笑着走出教室,走廊里又归于喧嚣。
“真对不住,时哥。”方一涵侧过身来,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对他说,“但你的字是真的一言难尽我在讲台上瞅半天都没看懂那串公式到底是加热碱式碳酸铜还是水分解.....我高一一年怎么就没发现呢。”
程时就知道这货转过身来准没好话。
“那他妈是加热氯酸钾的式子。你给我转回去,现在不想看见你。”程时踹了一脚前面人的板凳,“滚。”
方一涵傻笑了几声,“别生气,别生气。”
后排短暂安静了几秒后,一道低沉又泛着冷调的声音响起:“确实有点丑。”
原本背抵在椅背上,小幅度翘起凳子的两只桌腿的程时一个踉跄,没稳住。他倏地直起身子,手掌拍在桌面上,稳住向后倒的凳子。
程时被这动静弄了一身冷汗不说,他瞪大眼睛,扭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洺,“你说什么。”
陆洺手轻抵在颌下,轻咳了几下,避开程时的视线。
“哈哈哈哈。”坐在前排的方一涵听的一清二楚,没忍住笑了起来。
得,你字好看你有理。
程时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合适......
距离晚修结束还有不到十分钟,陆洺临时被远哥叫走了。
“诶,陆洺。”程时叫住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的陆洺。
“?”单肩背着书包朝教室外走的陆洺扶着后门门框,扭头看他。走读生比住宿生提前放学十分钟,走廊里热闹且喧闹极了,脚步声和放学后的话语交杂在一起。
程时一时之间忘记了要说的话,他语塞了半天。陆洺耗着他为数不多的耐心等着他。
“你等会去小卖部吗?”北中晚修结束,小卖部总是处于一个高峰期的状态,乌泱泱的都是想晚上加餐的学生。
“不…”去字还没说出口,程时就又来了一句:“算了,小卖部人太多了,不买了。你完事了记得早点回寝室,我跟你说,就咱学校的秋蚊子毒得很!”
兴许是怕陆洺不信,程时拉下衣领,白皙的脖颈处露出一个显眼的红色且呈凸起状的包。
后排的灯斜照在程时身上,那人歪着脑袋,被他扒拉下来的那片皮肤在光线里很白,像极了上好的羊脂玉,就连淡青色的血管都能看到。
陆洺敛下眼,视线落到男生手指的那处,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简单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回到宿舍后,程时简单洗漱后便坐在书桌前开始做试卷,程时做英语试卷有个毛病,他做阅读理解的时候总喜欢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不老实的转笔。
平日里北中发的随堂试卷都是由资历很深的教师出的题,含金量很高。
程时会先将阅读理解大差不差地过一遍,大致知道这篇阅读的中文意思后,再看题目。
过完题目后,他会将题目上的核心单词圈出来,然后带着问题再看一遍阅读理解,最后将正确答案选出。
等程时做完整张试卷子又换了个科目做了一半试题时,陆洺刚好拧开宿舍的门。
“回来了?”程时坐在凳子上,上半身朝后仰朝陆洺打招呼。
“嗯。”陆洺在经过程时桌边时,伸手将不老实的程时按正。他拉开书包拉链,从中拿出被书本和试卷紧紧包围的热牛奶递给程时。
正一只手支着下巴,专注于扫题干的程时在看到出现在他眼前的热牛奶怔愣住了,送东西的那人的手修长干净,骨节根根分明,干干净净。
“给我的?”程时思考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陆洺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给自己这个。
程时狐疑地盯着陆洺:总不能是贿赂这次开学考试吧?不至于啊?
对方压着嘴角,沉默地跟他对峙了一会,然后终于绷不住地将热牛奶放在程时桌上:“趁热喝,安神。”
听到这话的程时愣了愣,他看了眼牛奶,又看了看陆洺。
晚间广播站的天气播报员说明天有阵雨,提醒大家带伞。
外面风骤起,枫杨树的叶子被风吹动,呜呜声和簌簌声交杂在一起。一门之隔,走廊内的喧嚣声和凌乱的脚步声未停,和安静的宿舍显然对比明显。
程时压力大或者入睡多梦时,都会在睡前喝一杯牛奶。那些让他发愁的事情和深夜里的惊醒都会随着一杯牛奶下肚,淡化了许多。
这个习惯,程时小时候就有,没想到有人一直放在心上。
随后陆洺走到自己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花露水递给程时,没有再说些什么。
程时怔愣的收下之后,便翘起嘴角,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笑意。
“你是不是特意去小卖部给我买的?小卖部那么多人你不嫌挤得慌啊?”程时起身,手随意地握在床梯子旁的护栏上,身子朝陆洺那边倾。“陆洺,陆洺,诶,你说句话呗。”
陆洺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程时一眼,没再理他,继而从书包里拿出周五演讲时草拟的稿子。
“诶,数学试卷最后的那道压轴题你做了吗?我刚才算了好几遍,答案都不一样。”程时赖在陆洺的桌旁,将试卷铺在发言稿一旁。
陆洺扫了程时一眼,说了句“不会叫人?”
他尾音音调维扬,带着一股被砂砾蹭过的低哑,嗓音低低地缠上来,程时莫名觉得有些耳尖发麻。这人嗓音太低,小声说话的时候总招得人耳朵痒。
“沃日,陆洺,陆哥,哥。”程时眼一闭,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他能喊的称呼都喊了一遍,“您老人家爱听哪个自己挑,快,看一眼这道题,用哪个思路能解?”
陆洺抿了抿唇,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简单地回了句:“最后一个就行。”
最后一个?
什么最后一个?
哥?
艹!痒个屁!
“你喜欢就行。”反应过来的程时毫无起伏地说。
陆洺扫了眼题干,随手抽了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上了几条重点公式,又给程时细讲了一遍解题思路。
听完讲解后,程时整个人都茅塞顿开了起来。
姜铮和薛正皓两人在距离查寝还有十几分钟时才迟迟归来,两人吃着从餐厅一楼特意给上完晚自习饿了的同学开的小窗口那买的饼进来了。
饭香味瞬间飘进了宿舍里。
程时闻到了甜辣酱的味道。
真他妈香啊。
“阿程来一口不?”姜铮把饼换了一头,伸到程时跟前。
程时摇摇头,顺势又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两包小鱼干递给他们:“刷过牙了,给,加个餐。”
薛正皓接过小声说了声谢谢后摸摸自己的脸咕哝道:“姜铮下回你自己去买,我不去了,我上学期就是这样跟你胖了八斤......”
姜铮已经听出来薛正皓语气中的哀怨,刚想逗逗他,目光就落到了一进门就忽视了的程时桌子上的试卷:“阿程你在做题吗?”
“不然呢?”程时轻抬眼皮看了姜铮一眼。“怎么着?你眼神已经不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姜铮嘴里塞了一大口饼,吐字不清含糊道:“那倒也没有,就是你还用刷题啊!”
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
程时:我严重怀疑你在冷嘲热讽些什么.......
程时给姜铮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随即拿出桌角放的笔记本,把刚才卷子上的知识点总结出,没有理会还在囔囔的姜铮。
程时做试卷有个习惯,他会先大致看一遍试卷上所涉及的知识点,然后把烂熟于心的简易题pass掉,把易错的题在做完后分类整理到精题本上。
不过程时懒,他一般在捋完知识点后,会把讲过的错题剪下来,然后贴在本子上。因此他笔筒里也常年放着剪刀和胶带。
每回远哥讲完试卷想展示一些高分同学的卷面时,都直接越过程时找班里的第二第三。
班里人众所周知,某位程性少年的卷子在老师评讲结束后常变成残次品,不是这少一块,就是那少一块。也就只有周测的试卷简单些,能逃过一劫。
“我以为你上课阿时就能考好的。”姜铮艰难的咽下饭,瞪大眼睛又像似想到什么似的,又伸长脖子看向在宿舍不怎么说话的陆洺。
陆洺戴着耳机,桌面上铺的试卷,放在卷子斜侧方的手机屏幕的界面显示的是英语听力部分。
敢情您每天晚上戴耳机不是在听歌而是在做英语听力。
“我以为你们都不用学习的.....”姜铮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又有些底气不足地来了一句。
听力音频播放结束了的陆洺刚摘下耳机准备开始做笔试,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他扭头就看见姜铮坐在对面,目光以一种颇为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的眼神在他和程时之间流转。
“嗯?”陆洺问道。
“这货以为我们都不用学习,上课阿时就能拿第一第二。”程时把卷子放书包里,三步两步就到了上铺,坐在床头处,“你是不是学傻了,哪有人不学习就会的。”
“没有捷径,捷径就是好好听课,打基础抓重点做题。”像是看出姜铮想要说些什么似的,陆洺低沉的声音道。
“哦。”姜铮嗷了一声,转身就掏出书和试卷来巩固远哥今天新讲的知识点。
能进精英班的学生,随便扔一个去别班都是学霸。只不过每个人的学习方式不同,程时和陆洺也只是掌握了高效的学习方法。
班里的每一个人,看似都很吊儿郎当和普通班的学生没什么两样。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在背后付出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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