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开学考，是按照年级排名的顺序分的考场，一个考场三十名考生，七班大部分都被分到了一号考场，也就是不用爬楼的一楼1班。
陆洺和程时一前一后靠着窗坐。考场内安静极了，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很少在过道处走来走去影响考生的答题思路。
诺大的教室，只有笔尖在试卷上发出的沙沙声，时不时还会响起翻试卷和答题卡的刷声。
北中的开学测，月考，期中期末考试，以及大型联考的时间都控制在两天内。
在周五上午在考理综的时候，程时检查完最后一道解答题时，右手侧透过窗户反射到试卷上和他脸颊处刺眼的光消失了。
起初程时隐约察觉到有影子在晃动，他本以为是树影——1班位于两栋相连的教学楼中间，教室三点钟方向种有一棵参天的梧桐树，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会投下斑驳的影子。
直到影子乌黑黑一片，程时才察觉到不对劲。他从试卷中抽出神来，小幅度地微侧头。
程时视线还没在窗外停留到一秒，便又攥紧了手中的笔，麻着脸转了回来——走廊外出现了一帮子老师，那些陌生的，年轻的面孔和极少数有些熟悉的老师待在一起。
之前就有贴吧上的小道消息传这次开学测是北中和二十二十七中学的高二年级组组长一起出的试题，两校联考，还会排出名次。
刘远也叮嘱过他们，说这次考试会有外校的老师来抽查监督，让班里的学生少整些幺蛾子，好好考。
1班走廊处，乌泱泱地站着一群陌生的老师朝教室内瞅，画面感极美。
程时：......看猴呢？
看猴抓耳挠腮做不出题？
“嗯，就是这两个成绩还挺好。”
“不骄不躁。”
“还行，我们学校也有......”
“看看这次两校第一花落谁家......”
考场并不隔音，走廊内零碎的声音通过窗传了进来，显然有不少考生都听到了。
数道毫不加遮掩的视线像激光灯一样扫射过来，在程时和陆洺身上打量。程时甚至可以用余光瞄到窗外老师朝他这边指点。
交谈声嗡嗡不绝，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像炸了窝的鹅。
怎么着？贵校老师难道没看过好学生还是没看过学生考试？
学生考试还得观摩一下是吗？
监考老师是名刚来学校的实习女教师，她打开教室门，朝外面低声提醒：“各位老师，麻烦小点声，学生们还在考试。”
有老师点头应道，有的见是名年轻教师，根本没放在心上。
走廊噪杂的声音让考生们开始有些烦躁，程时皱眉拉着一张脸看了眼外面，有几个和他视线对上的老师声音没低反而更大声了，像是特意的高调显摆。
在1班考试的考生大多做题主打的就是一个清净，如今走廊乱哄哄的。也不知是谁带头“啧”了一声，躁动起来的考场便有人小声骂了句“傻逼。”
“艹。”程时低声骂了句，语气里透露了一丝烦躁。
他索性放下手中的笔，笔盖一合，将答题卡翻了个面，放在监考老师可以碰到的桌角，随即头枕着手，趴在桌子上，只留个后脑勺对着走廊里的老师。
考生：这什么操作？之前也没见时哥这样啊？
考生：还得是时哥啊？
监考老师的表情有一瞬间呆愣住了，僵在了原地，张了张嘴也没说出声。她看了眼走廊外的老师，双眉微蹙，知道所以然。
程时两条伸长的腿不偏不倚的抵在陆洺凳子的腿脚处，陆洺偏头，视线短暂落在趴在桌子上，一看就知道心情不是很好的少年。
“很吵，可以小声点吗？”陆洺敛着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抬手敲了敲玻璃，神色冷淡看着走廊的老师们，就差在脸上写“快闭嘴”的字样了。
考生：陆哥牛掰！！
听到这话的老师们，脸色有些挂不住。
兴许是觉得丢人，有个老师就扯着嗓子对站在他身旁的老师说道：“这这这，你们学校的第一第二就这样啊？考试还没结束，就趴在桌子上睡觉，这影响多不好......”
“就是啊，还是省重点高中，怎么这样......”
要巧不巧的是，站在他身边的恰巧是在二号考场忍了好半天，气势汹汹的拉开门走出来的陈荞。
陈荞蹙眉抱着手肘，毫不客气地回怼：“这位老师，你也知道我们学生在考试。各位的声音都能从一楼传到五楼了。”
在大庭广众下被怼的哑口无言，自知理亏的那位老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顿人顿时消了音。
“老师，试卷我已经检查完了。如果不是太吵，我也不会选择趴在桌子上。”
“您的音量都让我有些担心下午的英语听力部分我是否还能听清。”程·阴阳怪气·时直起身，看似随意地揉了揉耳垂，视线直视窗外，停顿了片刻，懒洋洋地说道，“您说是吗？”
陆洺听到身后男生传来的声音，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他左手支着下巴，另只手将被风掀起来的试卷一角压了下去，偏头对着走廊的老师说道：“还有老师，这次两校联考，第一，北中拿定了。”
少年声音淡淡的，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全是傲气。
程时愣了下，看向替学校出头的陆洺。那人依旧板正的挺着身，半个身子都匿于从侧方照射进来的阳光里。
程时忽然意识到，陆洺和他一样的年纪，也有着少年人的桀骜与独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张扬。
他挑了下眉，随即歪着脑袋低笑了几声：“那第三就勉强让给二十二十七中吧。”
少年坐姿懒散，神情张扬又肆意，嚣张得很。
考场内听到这句话的学生都笑出了声。
帅吗？帅就完事了。
“操！牛逼了我的哥。”
“妈妈啊，我在学校也是有人护的了......”
来北中督查的老师看了眼朝这边赶过来的教导主任，和神情凝重的北中教师。没好气地瞪了程时一眼，丢下了一句“拭目以待”，扭头朝二楼走去。
陈荞沉着脸看着那群人在的身影消失在一楼走廊后，扭头用食指叩了叩一号考场的门，视线落到陆洺和程时身上：“两个臭小子，口气不小。我可是很看好你们的。”
在看到程时小动作地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后，陈荞轻笑着转身去了二号考场。
铃声没过多久便响起了，监考老师开始挨个收卷子。
女监考老师收到程时的试卷的时候，忍不住低声说了句：“我在学校荣誉墙上看见过你们俩，我也看好你们。”
程时应了一声，拍了拍前排陆洺的肩膀，“老师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是吧，陆洺？”
“嗯。”
其他考场的卷子很快收完，走廊上的喧嚣声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考场内早就有考生按耐不住要把刚才发生的事迹大喇叭地散出去。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数了两遍后，手一挥，“可以出去了。”
话音刚落，一号考场的后门门阀被拉开，橘黄色有温度的光倏地投照道1班的地面上。
班里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一多半的学生和同伴一边热火朝天地议论着刚才的事情，一边朝食堂方向奔去。
交谈中或多或少总夹着那么几句“时哥牛逼”“这次靠陆神了！”“陆哥是我爹！！”
“有个牛逼的同班同学，真的好幸福啊——”
邓边扬上学期没考好，跌出了前三十，不过考场就在程时隔壁。他从乌压压的人群中顺着墙壁挤进1班，看到了坐在位置上等他的两位饭友。
早就在隔壁竖着耳朵听了全过程的邓边扬朝程时竖了大拇指，随后拱了一下对方，“你小子够勇啊。”
“谁让那帮人吃不到葡萄倒说葡萄酸。”程时把陆洺考试前带的错题本还有两人的文具都一股脑的装进书包里，然后把书包甩到肩后，整到动作行云流水。
“有把握没。”程时刚想回一句怎么没有，谁知邓边扬下一句接着就说：“陆哥。”
程时：嗯？
谁？
“有。”陆洺看了眼还在源源不绝从楼上下来的学生，敛下眼皮，“人太多了，我就不去食堂了。”
“哦好吧，那我和......”
“我也不去了，不高兴挤。”程时下意识也随即应了声。
邓边扬：......
“行吧，那我就先去了，还好有陈拾在餐厅给留位置。”
邓边扬跑开后，两人没走多远，就遇到了陆洺之前在十九班为数不多的朋友。那人跟陆洺打了声招呼后，就背着书包朝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程时跟在他身旁，想着刚才的那一幕——他那话少要面子，有时性子比他还倔的阿洺还和原来一样，不是那种性子冷冰冰不理人的模样，他也有要好的朋友，有看到了会主动朝他挥手打招呼的同学。
“你跟着我干什么？”陆洺刹住了脚步，扭头问。
程时挺直胸脯，理直气壮地回道：“一起吃饭啊，食堂人多，你去哪？带着我。”
“你想多了，我不吃。”陆洺毫不加思索地否认了。
“哦，那行吧。那我现在去食堂肯定没饭吃了。虽然我从早上到现在一点吃的都没进肚，不过我还能忍，就是饿得有点胃疼......”程时开始编了。
陆洺压着嘴角，麻着一张脸，沉默地跟程时对吃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程小星，我真是服了你了。”
“胃不好还不按时吃饭。”
“想吃什么？”
程时被眼前人的反应逗笑了，一把勾住陆洺的脖子：“不吃葱姜蒜，不吃腥的不吃海鲜，不吃......”
陆洺个子比他高些，他就这么被程时勾着头，听那人一点都不收敛的叭叭着忌口的东西。
他敛下眼，看见程时伸着手指，努力回想着还有哪些在饭里会被他挑出来的东西。
“你先把你的爪子松开。”陆洺绷着脸，被勾着的脖颈有些发酸，他忍无可忍地抬手拍了下那人的手腕。“我问你想吃什么，不是问你不吃什么。”
“不放，你有没有记住我不吃什么？”程时将陆洺朝他这边勾来，眉稍处流露出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记住了，不吃葱姜蒜香菜，不吃切成块的胡罗卜不吃带籽的青椒不吃丝瓜不吃动物内脏不吃海鲜不吃水煮的禽类......你活这么大还真不容易。”陆洺一脸头疼的看着他，低头捣鼓了一会手机。
电话铃声响起，陆洺接通放在耳边：“送到西北二门就好了，门卫知道放哪。”
“小心电网，别碰也别翻栅栏。”他叮嘱着外卖小哥。
“走吧少爷，去吃饭。”陆洺看了眼娇贵的连一丝太阳都不想晒的程时，道。
“来了。”现在程时胆子也变得越来越肥，就好像无论怎样，对方都会像小时候那样也许会有冷战，但绝不会和他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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