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快十多天的军训,班里人都渐渐熟悉起来,友谊来的很快也很真诚。
每晚的拉歌,热闹又鬼哭狼嚎的氛围直接飙升到最高点。
白天正经训练时,总教官经常在观众台上和校长站在一起。校长手里揣着保温杯,边和总教官交流边点头看向操场。
总教官话少,不经常训话,但一讲就刹不住闸。有天下午,总教官站在台上吧啦吧啦的愣是讲了两个多小时。
台下占满大半个操场的学生就在教官的紧盯下,像被老鹰虎视眈眈看中不敢动的小鸡似的,一直保持着笔直的军姿站着。
等结束后,程时感觉他的脚后跟站的发疼,腿也已经发麻不听使唤了。他想立刻、马上飞扑到宿舍的床上......解放双脚。
晚自习时,刘远又拿了两套试卷让化学课代表发下去。程时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自测了两套试卷后,硬是强撑困意熬到了放学铃响。
他连书包都没顾上,一到寝室便利索的爬到床上,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
夏日的昼长夜短,即使晚修到很晚才结束,灰色的夜伴着路灯照亮沿路。陆洺单肩斜挎书包站在宿舍门前,低头把钥匙插进锁中。
宿舍钥匙有两把,程时作为寝室长有一把,陆洺也有一把。缘由是因为自打军训开始,姜铮每晚都拽着薛正皓奔向餐厅,成功当了宿舍的晚归人员......
“咯吱。”
门开了。
宿舍很暗,走廊内的声控灯洒落到屋内的地板上,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说话声也越过陆洺钻进了宿舍里。
“啪。”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宿舍的灯里亮了。
灯光刺眼照在上空,浅睡的程时不禁皱眉,刚有些迷离的意识又飞了回来。
他没吭声,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脑袋后开始再次催眠自己。
水声哗啦啦的流淌,程时的困意没一会就飞走了。正当他找不到周公,打算起来做套化学卷再睡时,浴室里的水声渐小直至只有滴答滴答的水珠砸落到小片积水中的声音。
趴在床上的程时胳膊还没支撑起来,只探出了小半个头,就看到陆洺拉开阳台的推拉门走出来。
他脖颈处随意挂了条毛巾,赤着上身。
程时愣了一下,立刻“嗖”的一下缩回了被窝。
倒不是说不好意思看室友的坦诚相待,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时此刻,陆洺并不想看到他。
他们本就很一般的关系,也许还会变得更尴尬。
窝在被子里的程时一闭眼,脑海里浮现出一帧又一帧的画面全是陆洺没擦干的头发滴落下的水珠,以及.....陆洺紧绷的腰腹。
怪不得表白墙上那么多女生喜欢陆洺,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还好他还没直接掀开被子下床,要不正对着了那多尴尬。程时脸皮薄,他是头一次如此不想要自己裸眼5.2的视力。
走廊里的声响远远大出刚才程时缩进被窝里发出的动静。陆洺没留意,当他准备穿上衣时,敲门声响起。
程时缩在被窝里有些闷,便悄悄的把被子扒拉下来,露出了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的眼睛。
在他这个方位,刚好能看到陆洺走过去开门,也看到了陆洺背后的疤痕。在那人劲瘦的腰身右斜下方有一道像蜈蚣一样坑坑洼洼狰狞的疤痕。
程时大脑还没反应出这伤是什么弄成的,疤痕就被宽大的深灰色睡衣遮盖住了。
隔绝在走廊外的喧嚣和姜铮的大嗓门在门开的那一瞬间涌入原本很安静的房间。
“欸,陆洺你洗完了?那等会我去洗。”军训期间,男生几乎都是一天一洗,不然第二天酸臭味蔓延整个队伍。
姜铮把书包放到桌子上后,一抬头就看见翘起几根呆毛还没来得及缩进被窝装睡的程时。
“欸,时哥那么早就上床了啊。”
“啊,那什么,我已经睡一会了,刚醒。”程时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些许慌乱的找补。
操操操!我TM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在反应过来自己漏出了多少信息的程时,疯狂的在心里嫌弃自己。
怎么着,这智商还挑地儿啊,考试时试卷上出的九转十八弯都绕过来了,怎么在这绊住了?
一心虚就用食指轻蹭鼻尖的程时,目光在空中和陆洺的眼神对视。
陆洺身后是还未亮起的高三宿舍楼,他站在那里,就像冬日里刺骨的寒气,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陆洺视线停留在程时身上几秒后,一言不发。
周遭空气好似有那么一瞬间静止了一般。
程时忽然想起,之前好像也是这样。每次他在宿舍洗澡时,陆洺从来不像其他几个室友那样,洗完澡光着膀子就出来。
男生宿舍没那么多讲究,前几天邓边扬还光着膀子大大咧咧的叩响他们的宿舍门来找程时借试卷。
程时有几次也这样,但陆洺总是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就连当初试军训服,他们三个都试了,唯独陆洺回来后很早就上床睡觉。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原来他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程时装无辜的露出虎牙朝陆洺笑了笑,笑颜还没展开三秒,陆洺就错开了眼。
那双看向他的黑白分明的眸子依旧不见半点波澜,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但程时总有种感觉:他知道了。
真TM 的尴尬啊。
程时也不想看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闭眼,脑袋里就会闪过陆洺背后的那道疤痕,明明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程时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都难以入睡,便干脆下来做起了化学题。
做着做着又神出九霄了。
他忽然想起高一下学期第一次考试,陆洺一下子就冲进了年级榜前三。
程时当时还没有意识到危机性,也没怎么当回事。那次他还和邓边扬开玩笑的说这次第三怎么换了个人,还把万万给挤下去了。
直到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程时发现他竟然掉到了第二。而第一就是之前把万锦挤下去的年级第三——陆洺。
这能忍吗?
不能,肯定不能!
程时上学从来没跌出过年级前三,高一上学期年级第一他坐的稳稳的。他想,年级第一能比他多考几分,下回就把第一夺回来。
但当他看到陆洺的总分,沉默和震惊他已经不知道优先选哪一个了。
公告栏贴着的年级榜单上,陆洺比程时高了三十几分。
667和701是不一样的。
在高考上一分就能干掉千人。
程时虽然很好强,但他知道自己的得与失。每次考试,他都会从错误中汲取教训,朝前走。
他和陆洺之间的距离渐渐变成了几分之差。
学校贴吧里经常传出一些莫须有的谣言:年级第一和第二不和。
程时知道后觉得很好笑,明明他们之前连话都没说过一句,怎么就不和了?
那人不好相处是假,不爱说话是真。
但逗起来还是蛮有趣的。
程时承认在看到陆洺背上的疤痕时确实有些懵了。他好像突然明白陆洺为什么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换衣服了。
那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没人会喜欢被人刨根问底掀开不堪的回忆。疤痕很丑看着也很疼。
程时之前在校园贴吧上刷到过一篇帖子。当时就有人吐槽说陆洺背上有条疤,很触目惊心,让人看着生理性不适。
下面好多人都不信,还劝楼主善良一些。没过多久这条帖子就被删掉了。
他没法做到感同身受的去理解一个人,也不知道这条疤痕的背后是什么。
他那教书育人的老爸从小就爱给他灌输一大堆道理,小时候程时不懂却记得很清楚。
程宇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不要臆断的来评判一个人的好坏,也不要在舆论的潮流中失去自己的主见。
不是每个人都如同表面一般光鲜亮丽,就连冰山也曾隐于海中。
算了,不急,来日方长,毕竟冰是会化的。
等宿舍又重新归于黑暗之后,平稳的呼吸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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