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给夙辞准备的惊喜，是一场漫长的旅行。
夙辞这一世过得很节俭，幼时在福利院长大，稍大些被大乾元“领养”后过得虽不拮据，但他从不肯多花一分钱，别说旅行，除非必要，他连这个城市都没怎么出过。
“知道你还是灵师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也看过山川天地，但……那会儿你肯定也没时间没心情看看逛逛……我想让你和别人一样，能从头开始，正常谈一下恋爱。”
十五将趁着夙辞睡觉休息时他收拾好的行李箱推到夙辞面前，边说边把一包尚温热的面包递给夙辞，自己转身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确定已经清空后，熟练的将小别墅的电闸拉了，转头看向夙辞，“走，出门。”
夙辞：“……”
十五认真地看着夙辞的眼睛，努力捕捉任何一个微小的情绪，迟疑的问：“我这么安排，你会觉得太荒唐吗？是不是应该提前问你？”
十五不是个多话的人，但面对着夙辞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想法都写成一张说明书，字字备注，句句发誓表明自己的诚恳和善意，“我……我是趁你休息的时候计划和安排的，你最近太累了，我不忍心再让你多辛苦，你……”
夙辞笑了下，安慰的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如不说，他想了下，走近了抬手轻轻扯了十五的项链一下，低声道：“有什么荒唐的？”
夙辞实在不想十五总这么战战兢兢的，故意道：“宝贝，再荒唐，能有你以前荒唐？”
十五眼中闪过一抹不自在的神色，“那走……走吧。”
夙辞不忍心十五这么小心翼翼的，保证：“我本来也没作为人旅行的经验，当然是都可以。”
十五一手拎起夙辞之前上课总背的包，一手躲开夙辞想拉行李箱的手，低声说，“你不用拿东西，走。”
去机场的路上，夙辞看着略显紧张的十五，总忍不住想笑。
夙辞和十五都没什么正经恋爱经验，将一切都记起以后所有事情推进的太快，彼此反而没之前熟络，特别是十五，总有些战战兢兢的感觉。
夙辞不想加重十五的不安，去机场的路上一直很安静，心里想着不知道十五刚说的“从头开始，正常谈一下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两人像正常结伴旅行的朋友一般，夙辞跟在十五后面，看着他去值机托运，看着他背着自己的包拿了纸质票回来，低声说：“我们走。”
候机的时候，夙辞看着窗外飞机滑行起落，慢慢的进入状态，有了点情侣出门的感觉。
登机前，十五将机票递给夙辞，“忘了帮你买点零食，飞机餐你吃不习惯，你先登机。”
十五周全的夙辞想笑，不等他拒绝十五已经走远了。
夙辞还是想等十五，片刻后不见他回来，拿出手机想给十五发消息，刚打开软件，愣了下。
他手机上，十五的联系方式消失了。
夙辞心里一空，本能的抬头要起身，手里突然多了一张纸条。
夙辞展开纸条看了许久，独自登机。
夙辞在自己座位上静静地看着窗外，大约过了十分钟，有人踩着点最后一个进了机舱，被空乘引到了自己身边。
坐到自己身边的人很安静，从落座一言不发，直到飞机起飞。夙辞因为不习惯，稍有不适时，对方轻声问，“……你好，你是不是耳朵不舒服？”
夙辞垂眸，眼睑微微动了动，他有点想笑，又怕不小心掉了眼泪。
十五刚才留给他纸条上写着：
【联系方式没了不要害怕，一会儿飞机上我会想办法要到你的联系方式】
【把我当旅行中遇到的追求者就好。】
【你在旅行中遇到对你一见倾心的追求者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不要对我太宽容，让我追一下你。】
“吞咽食物会稍微缓解不适，我刚买的饼干，没拆封，你需要吗？”十五将一盒曲奇饼干递给夙辞，轻声问，“要试试吗？”
夙辞微微点头，声音稍不自然的说了声谢谢，接过了饼干，慢慢地吃。
十五示好的非常认真且自然，余光一直注意着夙辞，随时准备开屏，也会故意逗夙辞，非要在空乘来同夙辞说话时，突然发难，一脸平静的问：“你好，从登机我一直在注意你，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夙辞一瞬间脸发红，接不上话。
空乘呆了下，迅速调整好表情微笑点点头避开了。
这班飞机并不是大机型，商务舱空间不大，两人又在第一排，空乘避开了距两人也不足两米，夙辞没经历过这场面，结巴了下迷迷糊糊的就答应了，刚拿出来手机，就感觉耳边十五轻轻笑了下，听他好似自言自语的说：“对我这么好？这就给联系方式了？”
空乘显然也没想到上班还能有这种热闹看，十分敬业的表情自然，但余光还是时不时扫过来，夙辞闭眼，快速打开社交软件老老实实递给十五，想着快点结束。
十五偏偏不满意夙辞对自己的宽容，接过夙辞手机后道：“没信号，给我做什么呢？是可以随便看你手机的意思吗？”
夙辞：“……”
十五说完自知过火了，低声说了句抱歉，但也只老实了几分钟。
十五拿着夙辞手机，并不还给人家，几分钟后问：“可以看看你的手机相册，了解一下你吗？”
夙辞深呼吸了下，耳朵都红透了，他就知道……十五怎么可能真的给他平淡温馨的旅行。
这个小恶灵，怎么过得了一分钟平静日子。
夙辞尽力压低声音，“可以。”
夙辞哪怕只是个气音，十五这个灵师都能捕捉得到，但他偏偏不。
十五侧过头再次问：“可以看看你的手机相册，了解一下你的生活吗？”
“可以……”夙辞几乎是在磨牙，“我说可以。”
十五很满意，把手机递给夙辞让他解锁后，点开了相册，修长的手指一下下划过手机屏幕。
这下夙辞更坐不住了。
理论上他在十五面前是没什么隐私的，但也不至于说手机相册里的东西，真的什么都能给十五看。
毕竟他的手机相册里，并不真的只有上课拍的板书。
还有一些他拍的没什么特殊意义的月色晨光。
以及有特殊意义的许多照片……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十五。
有的是十五知道的，有的是十五不知道的。
机舱里温度适宜，但夙辞已经冒汗了。
明明是自己的手机，夙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不了，也根本不好意思侧头看看十五到底在看什么。
夙辞后背都有些出汗了，他实在忍不住，假装调整安全带，侧头飞速看过去——
十五根本没翻他的相册。
十五垂着眼，手指无意义的轻滑手机侧边，而夙辞的手机界面仍在相册的第一页，夙辞方才在候机室拍的机场图片上。
夙辞看向十五，看着十五的嘴角得逞的微微勾起。
十五退出相册，点开手机的记事本，打字，片刻后将手机递还给了夙辞。
手机记事本上写着：
【你害怕什么，我怎么敢。】
【我不敢的。】
夙辞松了一口气，但心跳莫名其妙的，跳的更快了。
狡猾又有分寸的恶灵，总是知道怎么能夺走夙辞全部的注意力。
空乘再次来为夙辞送干果的时候，十五又发难，非常礼貌地问：“你需要看看我的手机吗？你可以随便看。”
夙辞实在受不了十五的恶劣，飞快点头拿过了十五的手机，但直到飞机落地，他也没好意思真的打开翻看什么。
比起脸皮来，夙辞的实在是薄多了。
飞机平稳落地后夙辞怕十五又要当着别人面逗自己，主动的说：“有……有信号了。”
十五如愿加上了夙辞的联系方式，又补了一句：“我的荣幸。”
夙辞第一个下了飞机，深吸一口气快速往外走，十五谨慎的观察着夙辞的神色，“这样旅行是不是有意思一点？我是怕你在飞机上无聊，我……”
夙辞被活活气笑了，但心脏仍快速的跳动着。
确实是，太不无聊了。
其他乘客还没跟上来，十五贴近了些老老实实的道歉：“是不是我过分了？我就是想……”
十五斟酌了下，“我就是想，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都让你体验一下，已经在一起了……”
“也不耽误我追你吧。”
“我想多追你几次，我喜欢追你。”
“我脑子里全是你，追上了还想追，一边追一边谈可以吗？”
卡着其他乘客即将转过廊桥来能看到的前一刻，夙辞扯过十五颈间项链在他唇角飞速轻吻了下。
怎么可能不可以呢。
十五就差向全世界宣告的汹涌爱意，夙辞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呢。
世间美好有太多，十五想全让夙辞体验一下。
夙辞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