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名和宫治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是在保健室的窗台边做的。
他们才上过游泳课,虽然认真洗了澡,但头发和皮肤上还是能闻到隐约的消毒水味。这让角名觉得自己是个病人,正要接受一些冷冰冰的治疗,也许挨过去,就能得到某种痊愈。
宫治单手按着他,往他身后紧闭的穴口擦了保健室的烫伤啫喱膏。宫治算是有耐性,花了不少时间,直到手指进得很深,把那种奇怪的清凉一并带到深处。角名光着下身两手扶住窗台,茫然地望着操场上的火烧云。
外面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保健室里昏暗下去,角名从窗玻璃的反射中看到站在后面的宫治披着一身晚霞,身上裸露的线条被暖色的光和影塑造起来,像高叠云彩,像延绵山脉。很美。
那是当然了,角名想,阿芙洛狄特他本就掌管美学,掌管欲望。
角名就这样一直沉默,直到宫治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宫治亲吻着角名的后颈,单手绕到他胸前,一颗一颗解开他身上仅剩的校服衬衫的纽扣。温热的手掌抚上胸口,角名终于开始细细发抖。
「不要怕,我会小心的。」宫治说着,用手把角名向后按进自己怀里,然后慢慢进入了他。
角名还是不说话,甚至没有抽噎,但眼泪一直断断续续地掉,宫治按在他前胸的那只手背上都是湿的。
地上也是湿的,因为宫治还没动两下角名就射了一次。那不是什么正常状态——也许今天角名实在没法进入所谓的状态,宫治探手下去摸他,摸了半天也是半硬不硬的样子。
「不喜欢和男人做?还是不喜欢和我做?」宫治怎么忍都忍不住那点火气,他宁可角名拒绝他,狠狠抽他两巴掌,甚至一脚把他踢翻在地扬长而去,也好过这个死样子。
角名很顺从,仿佛为了分手,能忍耐任何事发生在这一时。
角名跪在地上给宫治舔,角名一言不发地让宫治咬破了耳垂,角名自己脱了裤子,角名不出声音地哭,但角名最终还是弯下腰把手扶在窗台上。
宫治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在等,等着角名说一句做不到、不要分手。
可是角名显然没有那种意思。
「阿治……」角名随着宫治越来越狠的律动,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那么你呢?」
「我?」宫治掐着角名的腰,慢慢退出,又重重顶回去,「我什么?」
「阿治喜欢的又是……什么样的人?」角名向后靠在宫治身上,无力地问,「以前没有问,现在……都到现在了,我能听听答案吗?」
「……」宫治用手压在角名绷得紧紧的小腹上,顶了一下狠的,听角名忍耐地在喉间压碎一声尖叫,他才抵在角名耳边道,「……不关你的事。」
「阿治,啊……慢点,你……」角名在宫治的手掌和肚子里的阴茎双重压力下,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你就……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么?都……这个时候了……」
「好听的?什么才叫好听的?」宫治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我猜不到什么才能哄你开心,角名,不如你教教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角名也不知是被顶到哪里,有点上不来气,像是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吻我……那就吻我吧……说……说你喜欢……不是,说你喜欢过我,就,可以了……」
宫治把角名翻过来,手一托就把他抬上了窗台。
角名有一瞬间地失重,惊得搂紧了宫治的脖子,死死挂住。宫治则从正面分开角名的大腿,再次进入了他。
和身下虐待般的抽送不同,宫治极尽缠绵地吻角名,从额头到鼻梁,从脸颊到眼角,从脖颈到下巴;吻他的呼吸和眼泪,吻他的碎发和体温,吻他的脉搏和语不成声;但避开了嘴唇。
他们大概不再是可以用唇舌分享一口雪糕的关系了。
「什么叫……喜欢过你?这种话哪里够好听,我能说更好听的。可惜你偏要走,否则我天天唱一遍也无妨。」宫治把手臂圈在角名身后,防止他掉下窗台,一边压低自己,几乎紧贴着他;两个人燥热的体温在皮肤之间流动成炽烈的火,恍惚是同归于尽的燃烧。「虽然这也不关你的事了……」宫治低头贴着角名湿漉漉的脸颊,柔声说,「但是角名,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过,我要说就说爱你。我爱你。好听不好听?我爱你。」
角名僵硬了数秒,突然决堤一样哭起来。他之前就一直在哭,但那都是细细的,无声的哭泣,直到这一刻,他一口咬在宫治肩上,两手凶狠地抓着宫治的背,鼻水眼泪一塌糊涂。他在断断续续的呼吸中嚎啕,在颤抖中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
角名觉得自己好狼狈,从未这么狼狈过;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本就爱得狼狈。
宫治拥着角名射了一回,全灌在里面,接着又将浑身冷汗的角名抱回保健室床上,再来一回。
角名只顾着哭,基本上任由宫治摆布。宫治花样不多却势大力沉,就只是来来回回几个好动的动作,抓得角名腰上腿上又紫又红,不过,他终于还是把角名磨硬了。但角名自己似乎是没力气分神去抚慰自己,勃起的性器就只是立在那里,可怜兮兮地随着宫治的顶弄颤抖。宫治替他去摸,倒摸了一手凉凉的精液,也不知道角名什么时候又射过了。
宫治也觉得自己很狼狈,像被人丢弃的瘸狗那样狼狈;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学不会像家狗一样卑微地乞求爱。他宁愿没有,宁愿自己摔碎它。
无爱之欢却持续很久,直到天都黑下去,宫治才洗了热毛巾小心地擦干净自己和角名,又抱着不能直视的床单跑去体育馆洗衣房,扔进换洗篮子,填写归还记录。他急匆匆回来的时候,角名竟然还在保健室等他。
两人什么都没聊,默默整理好衣服,一同离开学校。他们到公车站前的一段路是相同的方向,两人走在最后一点余晖里,不知是谁先勾了谁的手指,随后两只手紧紧相扣。
像最开始那样,手拉着手,慢慢走完这一程。
然后他们在车站分开,都没说再见。
原来这世间所有诀别,未必都是泪流满面、声嘶力竭、痛不欲生的;它有时候只是互相移开了目光,挥一挥手,在霞光的灰烬里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