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治在凌晨的时候回了住处,在饭团宫本铺的二楼。
他这些年赚得比旁人想象的多,餐饮业之外的投资也都收益不错,于是悄无声息地在蛋黄区购入了公寓顶层的复式住宅,留了一层给他的兄弟宫侑偶尔来住。不过,出于难说清楚的原因,宫治自己更多的时候其实还是住在最初入行时住的本铺二楼。
地方不算宽阔,但也绝不窘迫,该有都有,干干净净,很温馨,很安心。
宫治有时候觉得,自己可能本质上是个格局不大的人,住不惯有好几个房间的巨大房子,反而总是留恋这处被染满了自己味道的小地方:刚刚好可以尽收眼底,刚刚好放下他本尊。
——谁叫他连心眼也只有那么点儿大,仅够容得下一个故人。
宫治上了二楼,还没来得及打开起居室的灯,就见室内那一点点从外面透入的霓虹灯的微光里,一条狼一样的黑影在他沙发上坐着,双目炯炯反光,像是饿了很久的大牲口在压抑着饥饿的喘息。
「宫侑,你搞什么?!」宫治啪地拍亮灯,「再有下次我真报警了。」
「不好意思,吓到我们的治治了?」宫侑笑得满脸抹蜜,几步蹿上来几乎贴到宫治脸上,「让哥哥闻闻,让哥哥仔细闻闻……」
「吓到我的是你现在这贱得离奇的态度。」宫治揪住宫侑单手就把他甩出三米远陷进沙发深处,「滚开,莫挨老子。」
宫侑却难得地不生气,爬起来仍旧旋转跳跃扑到宫治身上,死死圈着他的脖子,捏着嗓子叫唤:「让哥哥闻一闻嘛~看你身上是不是有了角名的~香~味儿~」
「……你又偷看黑屋的数据了对不对?」宫治张手捂住宫侑的口鼻,皱眉道,「这个项目的口碑迟早被你搞坏。」
「我又不会看其他人的,就看你的啊。你的就是我的。」宫侑挣扎着说,「啧啧,安全手环传回来的数据,你和角名的心率和压都够吓人的哦,要不是你们按了误报,我还以为山顶上在玩儿大逃杀呢!」
「所以?我联系你要点镇静剂的时候,你就让无人机送上来镇静剂外加三盒不同水果味的套套?!」宫治忍不了了,他现在就想捶死宫侑,「你以为我们在干嘛,你指望我们在干嘛?」
「什么,你们真的屁事也没搞,就心率超速成那样了,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宫侑拉下脸,拨开宫治,倒退几步抄着胳膊坐回沙发里,「角名伦怕不是真的禁欲太久坏掉了?我都把你洗干净送他嘴边去了,他就真的只舔舔不吃啊?这像话?阿治,你确定他对着男人能行?」
宫治神色阴沉:「我警告你别再干多余的事,伦的状态没我想象的好。——我现在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给他留下心理创伤了,类似于,只要他靠近我,闻到我的味道,听到我的声音,就会吓到吐……什么的。」
「这……不会吧。」宫侑也愁起来,「你们分手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他活儿不好,然后你揍他了?不能吧,挨过你的揍,第二天能不被人看出来吗?」
「我也很难解释。可是……」宫治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坐到沙发另一侧。「其实角名喜欢我这款的,他明明喜欢的……我可以确定他就是喜欢。」他自言自语,「看角名才接触了几次就完全抗拒不了的样子,还以为时机足够了,想让他自然地猜到是我,就像惊喜一样。可是,他不猜——决不往我身上猜。」
宫侑:「为什么?」
宫治:「在角名的思路里,宫治大概已经是个不会再出现的人了吧。」
宫侑:「哦~~~这样啊~原来人家当你死透了啊。我们家阿治可真是好样的,吊了前男友八年,把自己吊没了。」
宫治:「我不是诚心要吊他,就是突然……不确定该怎么办了……」
宫侑:「你该找个结实点的地方认真吊死。」
宫治:「再说一次?」
宫侑却似乎压抑着比双胞胎弟弟更多的焦灼,他嚯地站起来,双手揪住宫治,几乎是把他从沙发上提起来拖到自己面前。
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两对玻璃珠一样漂亮而瘆人的瞳仁死死对视,宫侑一字一句地说:「宫治,我的乖弟弟,你用马桶里的水照照自己,再把头泡进去清醒一下。你瞧瞧自己——这个姓宫的男人,简直什么都有,宫家给他出色的外表,聪明的脑袋,大胆自恋的个性;像他的爸爸、爷爷、叔叔和哥哥,是百分之一百的Miya。是不是觉得从小干什么都很顺利呢?别人滚了一身泥都求不来的事,他动弹一下就都做到了。因为来得轻易,所以舍弃也不会感到可惜;因为选择很多,所以突然改变心情也从不犹豫。对不对?」宫侑冷笑起来,「所以宫治,你真的当这天底下的幸运,会永远追着你跑么,你只需要躺在那里,它们就会围成一圈儿等你挑么。——你满身花香地站在沼泽边上,看别人在污泥里挣扎得奄奄一息,不敢向你求救,这就是你高高在上的生活方式。」
「哥哥今天告诉你,爱不是这样的,不是矜持骄傲等着就可以得到的。你觉得我追佐久早靠的是等?我没被拒绝过,我没摔在地上过,我没像狗一样卑微过吗?我想要,就付出,得到得不到,都是我该的。」宫侑说,「可你呢?八年了,你舍不得放下身段去追人,尽整些有的没的,你想要什么?不就是想要角名求而不得,忍耐不住,自己跳进你怀里吗?你在那里构筑你的陷阱,什么饭团宫,什么青年企业家,什么私人会所幕后投资人,什么杂志专栏,流媒体广告,好大的排面啊,是不是以为角名就会馋你馋得受不了?你把这座城市贴满你的脸,敢不敢亲自去敲一敲角名伦公寓的门?」
「没想到吧,你以为自己无处不在是吸引他,没想到他为了忘掉你这高不可攀男人,做了多少努力吧?」宫侑最后已经咬牙切齿,「宫治我也警告你,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我认识角名的时间和你一样长,我盼望他过得好,不是盼望他被你头猪来回摆弄。——我给你最后一次黑屋约会的机会,向他道歉,向他露出正脸,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做不到的话,你现在就注销这个项目,带着你的自以为是滚蛋!!」
宫侑一口气说完,把宫治怼进沙发里,转身就去穿外套,边穿边往楼下走:「我不管你多不要脸,买个铂金戒指也好,填两份入籍申请也好,脱光了撅着屁股求角名上你也好;你当初怎么迷住他的,就再发挥一次,懂了吗?」
「我知道了……」宫治懵懵地倒在沙发上,远远对宫侑说:「……不过你为什么话里话外把我当做下面那个?」
宫侑的脚步僵住了,他震惊地回过头来:「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