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宫治的后果就是早上起来内裤里面冰冰凉凉湿了一片。角名不得不立刻起身洗澡,然而冷水也压不住他的心烦意乱。
只是太忙撸少了。角名手撑墙壁,在刺人的冷水下面这样安慰自己。
周五常规训练结束后,角名才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就被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大高个儿堵在走廊。角名看了一眼那人卷得像海藻的头发,奇道:「咦,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没说话,矗立在那里像一座黑魆魆的塔,浑身散发出「跟我来」的气息。不过角名不准备和不用嘴对话的人交流,绕过佐久早就走。佐久早终于纡尊降贵开了口:「……宫侑让我来的。」
「他自己怎么不来?」角名刚问完立刻后悔了,「等等,你别回答我——」
佐久早:「他说屁股很疼。」
「哈啊啊别让我知道!疼就去死!」角名意识到那家伙昨天很爽,果然整个人都不痛快了,「所以你来干嘛?我对屁股的事可一点都不熟,帮不了你们。你走吧,马上!」
两三个刚下训的队员浑身是汗有说有笑地经过他们旁边,向着浴室走过去,佐久早看起来比角名更不愿意在这里待着。他隔着口罩生硬地说:「我们会所的项目有着装要求,你是想让宫侑捯饬你呢,还是让我来?」
角名想了想宫侑上天入地的审美情趣,立刻就理智了:「佐久早桑,这边请。」
佐久早圣臣这人态度不怎么样,审美倒是十分在线的。角名都能想象得到,如果今天一起出来的是宫侑,他一定会被按头试穿很多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当场社会性死亡。
现在他和佐久早两人都严严实实戴着黑色大口罩,在轻奢品牌专店里一声不吭地「交换」意见。空调原本就开得足,两人的气场更是把店内搞得奇冷无比,穿筒裙的导购小姐膝盖都几乎要发抖。——最棒的是佐久早绝对没有亲自给角名挑东西的意思,基本上角名是摸一件出来,佐久早抄着手在一米外,露出看垃圾的眼神或者露出可以忍耐的眼神,如此而已。
角名平时喜欢浅色,松散的柔软的,失去了求生欲的浅色,用宫侑的话说就是入殓色。佐久早一来,就给角名钦点了一身黑:黑的浅立领衬衫,同样黑但有细直条暗纹的长裤,腰间有个极小的纯银狐面具造型装饰扣。
角名站在立镜前面沉默地单手去扣衬衫袖口的扣子(那也是小小的银质狐狸面具),贴身的马甲沿着宽阔的肩背向下,掐着他细细的腰。在一旁的导购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太敢吭声,总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说的,这位客人穿什么能不合适啊!店里其他的客人几乎都忍不住偷偷在看,要不是这边生人勿近的气氛,也许会有个别大胆的上来搭讪。
角名这人本来就白,头发眉毛俱是生纯的黑,现在穿一身黑更衬出他白得发冷,仿佛整个人在深夜里收束成湖面一点星月的光,唯有一双细挑的眼睛含了两颗翠色宝石,是他身上最后一点颜色。
佐久早也没说好不好,从之前角名试过的一堆东西里挑拣出半堆,转身就去结了账,用的是宫侑的卡。——宫侑是真的对这个高中同学上心又大方,佐久早头上的乌云厚得几乎要打起雷来。
***
完成了任务,佐久早开车把角名送回住处。
角名问:「就没有什么要给我的建议么。」
佐久早:「……多虑。我们会所相当严格,没有脏东西。」
角名:「哦?」
佐久早:「抱歉,有宫侑。但他没资格再来参与这种项目了。」
角名:「再?」
佐久早:「宫侑是最早一批黑屋约会的测试人员之一。」
角名:「之一?」
佐久早:「……还有我。」
角名:「你?」
佐久早:「你知道了?」
角名:「知道。」
佐久早:「我们各自都被匹配过很多会员,这件事是巧合。」
角名:「巧合?」
佐久早:「完全是巧合。」
角名:「完全?」
佐久早:「好吧,不完全是巧合。第一次在黑屋碰到他,我就认出来了。」
角名:「认出来了?」
佐久早:「你是不是质疑项目的安全性?后来我们就根据这一点改进了很多,现在就是亲妈都认不出来的,可以放心。」
角名:「放心?」
佐久早:「……确实,我们防不住一方有所猜测的情况发生,但他选择继续下去的话,不也证明这一方有发展的诚意吗。」
角名:「诚意?」
佐久早:「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阴阳怪气!」
角名:「不,我只是觉得你承认自己知道了宫侑的身份还有发展下去的诚意,这就很离谱。宫侑明明提心吊胆了两三年,生怕你追究酒后乱性的过失呢?你平时经常公开嫌弃宫侑吧?」
佐久早:「酒醒了就跑得没影的明明是他。」
角名:「哦???」
佐久早:「不要偏题,你想要什么建议?」
角名:「……嘛,我就是很想知道,洁癖要怎么劝说自己接受另一个人了解自己而已。」
佐久早:「你有洁癖吗?从什么时候?」
角名:「情绪上有,从八年前。」
佐久早:「那你不是还在稻荷崎高校么,发生了什么事。」
角名:「小事,就是甩了交往没几个月的小男朋友。」
佐久早:「你确定是你甩了别人。」
角名:「确定哦。」
佐久早:「你确定那只是小事。」
角名:「……我确定。」
佐久早:「你后来再也没法跟别人交往?女生呢?」
角名:「再也没。男女都是。」
佐久早:「怎么,觉得都不如那第一个?」
角名:「提鞋都不配。」
佐久早:「既然你这么喜欢第一个,提出分手的也不是对方,你为什么不考虑再找他试试,如果他不是活人了那我很抱歉。」
角名:「正因为活着,所以人是会变的。我觉得不要回头就很好。」
佐久早:「他对你不好?」
角名:「这倒没有,主要是我也……我也不如他。」
佐久早:「提鞋都不配?」
角名:「提鞋都不配。」
佐久早:「他也这么认为吗?」
角名:「即使当时没有察觉,也很快会察觉的。我们分开之后,私下里就没有联系了,谁也没找过谁,这种事就没必要当面问了,自取其辱。」
佐久早:「所以,你来参加黑屋约会,是觉得在一个准入门槛高的地方,能找到比那个条件更好的对象?我劝你放弃这种想法,我们的门槛不是高在外貌或履历上。」
角名:「我知道。也根本不奢望还能有比他更令我满意的对象。」
佐久早:「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对第一个男朋友的印象过于偏执了。」
角名:「我也知道。但我不觉得自己需要改变这件事。」
佐久早:「所以你为什么答应,我猜是宫侑拉你来参加的吧。」
角名:「我想,这其实不是个对方有多好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我也许该试着学习去爱别人,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烈火烹油,晕头转向的爱;而是缓慢积累,安全可靠,充满信心的爱。这两者之间并没有贵贱,只是要找到正确的方法。」
佐久早:「你说得对,这也是项目的初衷。让不同的人找到自己想要的节奏。」
角名:「那它的成功率高吗?」
佐久早:「亲自在黑暗中摸索,然后互相扶持走出去,这件事本来就非常珍贵。要么会在一开始就失败,要么会得到不错的结果。有时候一起走出来的人也不是恋人,而是别的什么,那也不见得就算失败。」
角名:「是这样吗?」
佐久早:「你会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