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黑屋约会时间说短也不短,尤其是两个人选择不开口交谈的情况下。比角名设想的更加自在,这一点实在出乎意料,就是不知这该归功于体贴入微的环境给人的安全感,还是仅仅因为对面坐的是一个不令人讨厌的对象。
他们真的只是静静地用了晚餐(而且食物超出期待的美味),然后礼貌地道别,分别被脚下亮起微光的步道带领着从不同的出口离开了。
临睡前躺在床上的角名,打开黑屋约会配套软件,又看了一遍他们从头到尾不超过十句话的文字信息,眼睛停留在互相道别时对方发来的最后一条:
「感谢你今天来赴约,Rin先生。
我能期待下一次的会面吗?请不要有压力,我会始终以你现有的许可范围为标准,直到你主动变动它们。
我已提交了这一个月所有可用的日程。
晚安,等待你的消息。
——Itsuka」
不卑不亢的后续邀约,角名觉得可以。他在黑屋约会里使用的昵称是随处可见的Rin(伦),对方也并没有追问是哪个汉字;而那人的昵称是Itsuka(いつか),有点可爱,但角名也不好去问汉字是什么。
真糟糕,已经想要知道更多了……
不过角名也很清楚,想要了解别人,那就难免要敞开他自己。于是他点开上次设定过的许可范围,重新设置了一遍,并提交。
这一次,他追加选择了接受「用处理过的声音交谈」和接受「问候性的拥抱」。
***
夜里下起雨来。
前天宫侑带来的「前男友话题综合症」显然还没完全好转,角名今天还是梦到了宫治。很难说该不该完全责怪宫侑,因为角名本来就总是在下雨的晚上梦见宫治。 他们故事的一个大篇章就是发生在这种天气里的。
高二末尾时候,角名和宫治一本正经在交往了。两个小孩自以为是的认真确实是可笑的,他们所谓的交往,不过是午饭一定在一起吃,放学一定在一起走,别人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拉起手走一段路。
「你们两个太黏对方了吧?恶心死了,幼儿园跟屁虫吗。」宫侑有次撞见了,从后面撵上来,抓着他俩交握的手左右撕开,大喝道,「给我撒手!」
那时角名注意到了宫治不悦的神色,一开始他以为宫治是为侑的无礼而不悦,但很快他发现宫治不再在路上和他牵手了。唯有在确定无人的、闭锁的室内,宫治才会靠上来,结结实实和自己十指交握。
角名也不是不明白个中理由,他们既然要交往,就不得不面对他俩是不适合高调的少数派这个事实。「我们以后要怎么办?」他这样问过宫治。
宫治漫不经心道:「管好自己。」
角名没想到只有这一句,不禁愣了一下:「就这样吗?」
宫治:「对啊?」
「……」角名踌躇了一阵,「我是说……我们是大人以后……没办法结婚,也没办法生小孩的吧?」
「那么远的事谁知道?能生小孩的人这么多。」宫治慢悠悠吃他的大号薯饼,压根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让能生的人生啊。」
角名不敢再问了。他隐约明白过来,他们以后大概率是各自分开,只能管好自己的。宫治的逻辑很清晰也很单纯,角名不能做到的事,多的是人可以,也多的是人愿意,宫治他怕什么呢?未来的他不需要角名来关心这些,他只需要换个做得到的人就可以了。
于是角名点点头:「嗯……有道理。」
之前说过什么来着?哦,绝不强求。
角名不打算强求宫治和自己同样地看重这段突然开始的关系,毕竟他俩最大的可能性,也就是在这样还可以被称之为孩子的时期,过家家一样尝试爱的滋味,也许不如想象中的美,也许和想象中完全是不同形状。如果足够有趣,就再进一步;如果不满意,就松开手各自离开,连正式的道别都不一定需要。
年轻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宫治变得更留意旁人的反应,但他显然还是觉得有趣的,暂时没有要分手的样子,而是在一路推进接触的程度。他和角名虽然更少地黏在一起,也更少肆无忌惮地在人前勾肩搭背,但私下里,宫治要的很快就不只是十指纠缠了。
宫治会在摆弄完角名的手指之后,沿着手腕摸上去,从角名的小臂到上臂和肩膀,然后沿着锁骨走去角名的胸口,手指在敏感的那一点点地方捏弄。「角名你都掐不出一点软的肉来,体脂有二位数吗?」宫治说,「好好吃饭,不然有什么意思。」
男人摸起来大都这样吧,能有什么意思。角名只能沉默不语。
宫治摸了一圈,见角名只是垂手站着,有些自讨没趣,冷淡地问:「怎么,角名就从来不想仔细摸摸我是怎么样的?」
「哦……嗯,嗯。」角名回过神来,别扭地抬起手在宫治胸前摸了两把,不敢掐也不敢捏。那种丰厚又紧致的肌理,在薄薄衬衫下清晰塑造出美好的胸与腰腹,角名总觉得这不是自己该摸的东西了。
宫治低头看着角名在自己胸前犹豫的手,突然抬臂啪地抽开了它。
「不要摸了!」宫治面色阴沉,「真让人不爽。」
宫治力气大,这一下过来抽得角名整只手火辣辣地疼。但角名只是捏着自己的手不动了,没有一句疑问和抱怨。倒不是没想过,宫治的各种「有趣尝试」里面,总有那么些他本人突然发现难以接受的东西,既然已经碰到,避开就可以了。
于是角名再没有抚摸过宫治,宫治也再没有这样要求。
即使如此,宫治单方面的探索还在继续。角名安静的样子也许让他觉得过于无趣了,一段时间后普通的抚摸开始伴随着一些抓掐和啃咬。宫治把角名按在图书室的窗边,咬他的耳朵和颈侧,手还探进角名上衣里,发狠一样掐住小得可怜的乳尖。角名疼急了会哼一声,节奏混乱地喘气,每当这样,宫治会因为得到他的反应而显得兴味盎然。
后来,当宫治开始在和角名独处时接吻,他们两个人平日里反而几乎没怎么待在一起了,甚至也不再频繁地用手机传简讯,像是逐渐从对方那里撤回了自己敞开的部分。角名也可以理解,这就是在多方多面的尝试之后,神秘的东西不再神秘,自然而然的结果。以及这就是小孩子错误当做爱情的东西。
角名想要的不是这个,但也绝不强求。
「你们最近怎么了?吵架啊?」连宫侑都跑来问。
「没有,怎么突然这样问。」宫治说。
「我就觉得你们……嗯?」宫侑摸摸后脑勺,揪起眉头,「没有就算了。」
「那么大个人,整天黏着才是有病。」宫治说。
那段时间里,角名大概也曾在某几个天光未亮的清晨里哭着醒来过,不过都不重要了,毕竟是他自己的事,和宫治无关。宫治本就不在这场恋情里,他只是随手给了角名个机会,角名表现得一般,没能让这个机会产生什么质的改变。就这样而已。
高三初夏,他们都参加了男排部的集训合宿,宫侑忙着去挑衅别校队伍的二传,宫治则忙着把角名困在没人使用的厕所里。
春假里他们几乎都在回避对方,既没有人主动见面,也没有多少信息上的往来。开学以后,宫治明显地变得比从前情绪化,那时他把角名顶在厕所门板上焦躁地亲吻,顶得那扇门都在嘎吱作响。角名被咬得疼,但又不清楚自己怎么惹了他。
宫治边变换着接吻的角度,边把手从角名腰后向下探进了他的短裤。角名略有些吃惊,这还是宫治第一次把手动到下半身。——那只喜欢做饭,又很会扣球的手,大而温厚,但气力惊人,单手就抓住角名半边屁股,像捏住一个包子那样用力抓下去。
角名喉咙里发出痛叫,紧张地攀住了宫治的肩膀,而宫治的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角名耳边喘息,不知是在兴奋还是在生气,他说:「我看到宫侑拍你的屁股了。」
「赢球了不是吗。」角名忍着痛道,「银岛也被扇了。」
宫治从角名颈窝里抬起头,退开一点,灰水晶一样漂亮的下垂眼带着某种无辜和阴郁,定定看住了角名,然后他把另一只手也探进去,抓在了角名剩下半边屁股上,下了死力地捏。
「不要脸。」宫治面无表情说。
「……」角名并不回嘴。直觉告诉他,宫治不是真的在为宫侑抽他的那一下嫉妒,而是纯粹地在找不痛快。
宫治果然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他动作粗暴地抓着角名的屁股,用力按向自己,那力道几乎是要把角名碾碎在他身上。柔软的室内训练服里,宫治硬起来的触感格外鲜明,像一杆上膛的猎枪,狠狠顶在角名腿间。
角名沉默地任由宫治挤压揉弄,直到两人都出了一身薄汗,角名趁着宫治直起上身拉开少许缝隙,用手背隔着短裤碰宫治高高翘起的器官。
「要吗?」他问。
宫治呼吸滚热,闻言有些惊讶地抬目看了角名一眼:「干什么?你只知道用这种方法道歉?」
角名没什么可辩解,他不觉得自己犯了错,也不觉得自己是在道歉;这个状态下吵架纯属浪费时间,反正一会儿也是要做的。——于是角名扶着宫治的大腿蹲下去,拉低宫治训练服的短裤,张口含住他。
这个燥热窄小的空间一时安静下去,只有低沉的喘息声和一点点暧昧的水声。宫治在角名嘴里硬得吓人,角名的舌头紧贴着他跳动的血管,感受到惊人的压力。——究竟是哪里开始出了差错呢?角名想着,这真的是不可思议,他们两人的身体越是近,心思就越是远。而他们似乎都没有尝试着去改变这种进程。
角名吞得太深了,宫治感觉自己碰到了他的喉咙,于是低头去看,发现角名眼睛里浸着一层水,腮边挂着还没掉下去的眼泪。
宫治像被惊醒般一下子把自己抽了出来,猛地推开角名。
角名跌坐在地上狼狈咳嗽,抬头看宫治,却见宫治喘着气,正扯低了上衣下摆掩住自己的下半身。
「做不了就不要做,让开!」宫治少有地怒形于色,「你讨厌?我还讨厌呢!」
外面云层低压,雷声翻滚,然后下起雨来。
宫治麻利地整理衣服,摔门离去了,留下不知所措的角名愣愣坐在地上。哦,谢天谢地,停止使用的厕所非常干净。
角名不太能回忆起当时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可能想了不少,只是都没有意义。他记得他把自己反锁在那个隔间里很久,不出声地哭,撸了一次,之后还是哭。
那个下午陪着他的只有外边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