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名一直没有回复「Itsuka先生」第一次黑屋约会后那条礼貌的信息,虽然他也没有去注销这个约会进程。照这样,系统会默认约会还在进行中,按照他所选的月次数,在下个月安排第二次黑屋约会。
距离「下个月」还剩两周的时间,让角名意外的是,期间Itsuka还会以一种不至于让人困扰的频率,给他发送信息。一天一条,或两天一条,不能算冷淡,也不能算热烈;有时简单问个好,有时说一句自己的日常;绝口不提增加约会的频率,或索要私人联络方式。
这个人恒定的耐性令角名疑惑。他不是宫侑,不会自恋到觉得这么不错的一个人有可能对自己一见钟情,脸都没看到就在他身上花费那么多耐心。
——所以,会是因为什么呢?
在收到APP推送第二次黑屋约会时间表后,角名很快也收到了Itsuka的信息:
「Rin先生,下午好。
刚才我确认了黑屋约会在本月的安排。
能再一次见面,我很高兴。
现在还没有交换礼物的允许,否则我想为你带一些花。不是商店里的花束,只是从自己家天台上种出来的,每年这个季节都会盛开的花。最近下过雨,它们开得很好。
多少有些孤独的雨季,希望你也能在雨停之后得到惊喜。
让每一场雨都值得。
——Itsuka」
角名差点儿忍不住回复「也许等我们再熟悉一些,它们还开着的话……」,但他惊觉这话不合适,随即就删了个干净。黑屋有黑屋具体的规则,什么行为被允许或禁止,都依靠约会双方许可范围的重合,而不是嘴上应许。他不确定自己能跟对方在黑屋约见多少次,深入到什么程度,还是不要轻易说出这种类似于「今后如何」的话了。
自己已经在年幼的时候犯下过同样错误,不是么。太简单地打开自己,太简单去试探未来。他认真了,对方没有。
不过,角名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让人舒服,他终于还是选择回复。
「Itsuka先生,一直感谢你保持联络。
虽然天气不算晴朗,但我也期待着之后的会面。
听说你的花和往年预期的一样开了,那一定是因为你的珍惜和照料。
我想,之前的雨已经值得了。
——Rin」
***
入夏的这些天角名过得安稳。
不在赛季,队训宽松,他的状态平稳。不过他该料到的,每到这种时候,宫侑就要从天而降。
宫侑新漂了头发,闪闪发亮地带着一整盒子烤制的夹肉咸味米糕点出现在下完雨的傍晚。他穿水蓝色的短袖,鹅蛋黄的短裤,印满白草莓的大红色外套,和配色反过来的慢跑鞋;角名打开门的时候被他浑身上下耀眼的生命力给逼退了好几步。
狗一样的品味,也就仗着自己漂亮,才敢一把年纪穿这样。角名看着烦,但他把这些归罪于宫侑的扎眼,而不是宫侑周围几乎肉眼可见的幸福泡泡。
「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角名冷淡地说,「不是说屁股疼?」
宫侑一颠一颠地抱着点心盒子进来了,脸上有些红:「……那都两周前说的了好吗?」
「哦,我还估计你要疼够三个月什么的。」角名阴阳怪气,「毕竟你那么招人烦,应该被人往死里招呼。」
「角名伦,老子跟你没仇吧?」宫侑把沉甸甸的盒子塞进角名怀里,怒道,「有什么仇怨球场上见,今年赛季看MSBY不把EJP搓到哭出来!——老子才不想管你呢,要不是看在……嗯嗯嗯嗯嗯呃!」
「你憋住了什么,憋这么用力?」角名一点不客气,打开盒子就摸出来一个夹肉脯和甜玉米的烤松饼咬了一口。唉,混蛋,真的很好吃啊,到底是哪里买的。
「自然是憋住了难听的话。」宫侑没好气,「我不忍心伤害禁欲八年的可怜虫。」
「你非要提这茬?要不要我就今天、就在这,让你屁股再疼一回?」角名吃着烤松饼,丝毫不影响他嘴毒,「这个点心救了你宫侑。——是在哪家店买的,你怎么总能发现那么好吃的店。」
「想知道?叫哥哥。」宫侑露齿一笑。
「哥哥。」角名叫完又吃一口松饼。
「……我……你……你姓宫再说吧。」宫侑被角名噎了个趔趄,尴尬道,「我都随便买的,无名小店根本记不住,嗯,就是运气好。」
角名叹了口气:「那谢谢哥哥。」
宫侑:「求你别叫了。」
于是宫侑在角名家里待个两个小时,嘴里胡说八道,把角名架子上的乐高EJP吉祥物拆散了又组回去(组错了),把角名的盆栽摸得半秃,才终于在回去之前吞吞吐吐地问了出来:「……下一次黑屋约会,你还会去的对吗?」
「嗯。」角名知道这个问题其实才是宫侑今天真正的目的。
「感觉还可以?不讨厌吧?」宫侑穿好鞋,在门口殷切地问。
「比想象中的能接受。」角名说,「我会努力的。」
「诶……这怎么是努力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了。」宫侑摸摸脑后的头发,透亮的大眼睛笑得弯起来,「我给你挑的家伙,确实不错对不对?」
「我怎么知道。脸都还没见过,什么都不了解。」角名说,「不过脸没那么重要,是个认真有责任感的大人就最好了。」
宫侑不知为什么笑得几乎要发出光来,他扒着门框道:「我保证,他本人非常非常帅,可能仅次于我。而且很认真,百分之百认真,认真得我都好怕。」
「诶~~~」角名信了20%,只敷衍地表达感叹。
「那个,」宫侑眼巴巴地说:「角名伦。」
角名:「嗯?」
宫侑:「给他个机会吧。」
角名:「慢走。」
宫侑在掩上门前伸进来一只手,冲角名的方向竖起中指,最后才拉上门走掉。角名在晚风吹拂的客厅里独自坐着,直到吃完手上那块松饼,他察觉自己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