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城董聑都跑遍了,哪里有人哪里有狗他都知道。要挣钱那肯定得挣人的钱,那必须找人多的地方。他绕火车站走了两圈,看见个年轻女人背上背着老二,手里牵着老大,另一只手提着比她人还大的行李,那是捆起来像块豆腐的棉被,棉被里裹着其它家当。老大不愿走了在嚎,吵醒了老二,老二哭得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看似要吃奶。
董聑凑上前:“姐儿,恁还走得动不?”
女人窘迫,扔下行李给老大擦泪。“走不动也得走啊。”
“要不俺替恁运行李过去?恁带俩小孩儿慢儿慢儿走。”
这会儿天气回暖了,女人又是急又是臊得一额头汗。“这咋好意思……”
“不当紧,恁给俺五分钱就好。”
女人大抵觉得贵,在犹豫。董聑掏出早上吃剩的馍给老大,哭声煞停。女人实在长不出三头六臂,便把行李托交给董聑,说钱后付。
行李对董聑来说还是重的,他愣是扛着走出女人的视线才放下歇息。走一会儿停一会儿,费了点儿时间才到目的地。他在门前放下行李又计算起来,这样跑腿效率不高,一天下来赚不了多少钱。这时他身后响起车铃,原来是他挡着路了。要是有辆车──他忽地挺直腰──表舅不正好有车嘛!
董聑一路跑去表舅的工厂,在车棚里找到那辆在车头系着红绳的脚踏车。红绳是表舅对象弄来的,说保平安。董聑只见过那女人一次,表舅带回家吃饭,吃完饭两人拉拉扯扯一会儿,女人红著脸跑走了。
有了车,董聑如虎添翼,天天跑火车站拉行李。适逢车站扩建,午休时一群工人聚一起歇息,董聑在旁边吃着烧饼听他们聊天。
“欸哥,你这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建设,家里嫂子没意见啊?我女人就老爱搬这事儿跟我吵。”
“怎么吵?跟人跑了影儿都见不着。”
“啊?这怎么回事儿啊?”
“啐,我都不好意说!去年年中我回家一趟,看见她跟个男的睡一床,啥也没穿。那狗日的被我揍得门牙都没了跪在地上看我操那婊子。过两天我又去赶活儿了,一直忙到年底才能回家,谁知道那臭婊子早跟人跑了,还把家里值钱的都卷走了。操他奶奶的!”
董聑听入迷了,差点忘了干活儿。等他跑了七八趟,腿开始发抖,把车骑得歪歪扭扭,这才蹲在路边休息。耳边有人喊:“大哥,擦鞋不?姐儿,擦鞋不?”他像之前一样看过去,聂凤肩上搭著破布,兜里装着牙刷,手里提着个装胰子水的小桶,个头太小在人群中穿梭像只卖艺的猴子。董聑起身拍拍屁股,推车走过去。
“上车。”
聂凤看见他了,“俺再擦三双。”
董聑掏出兜里的钱。聂凤转过脸又开始招揽生意。董聑骂骂咧咧地把一半的钱塞进聂凤裤兜里,又把人拽到车后座上。“表舅要下班了,车得还回去,赶紧的。”
到了工厂俩人把车还回去,表舅载对象消失在下班的人群里。董聑跟聂凤走着回去,水桶在董聑手里,他不嫌胰子水脏,伸手进去又拿出来,圈起手指吹泡泡。胰子水浓度不够,吹出来的泡泡还不及桔子大就破了。董聑倔起来,吹了一路。
表舅家大门没关严,聂凤轻轻一推就开了。董聑忽然拽住往里走的聂凤,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表舅那屋传来细细柔柔的声音。
“欸别弄了,那俩小孩儿要回来了。”
“早着呢,走路回来哪儿那么快。”
董聑带头趴在门缝上,看见女人倚着书桌一条腿踩在椅子上,裙摆别在腰处。表舅活像被鬼附身,否则怎会光着屁股满头大汗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没一会儿女人喘不上气来,聂凤有些害怕,小声问董聑:“她这是咋了?”董聑回头警告他别出声,俩脑袋不小心撞上咚一声响。屋里刹时一阵尖叫,表舅一边提裤子一边咒骂着,手挥着拳头走来眼看要揍人,房门却砰一声关上。
当天晚饭聂凤跟董聑在街上随便买了点吃的。平日里董聑吃东西总跟倒垃圾一样倒肚子里,今天却出奇慢,还吃着吃着发起呆来。聂凤纳闷,他耳朵里还跑着女人的尖叫声,声音越来越大,吓得他吃不下东西。等到了睡觉的时候俩人才敢回表舅家。女人早走了,表舅第一次给眼色俩人看,害得俩人连澡堂都不敢去就直接躺床上。
夜里不见灯火,董聑却不偏不倚地盯着聂凤看。聂凤要转身躲过去,被董聑扳了回来。
“俺想看恁屄。”
聂凤问:“啥东西?”
“恁底下的缝。”
聂凤一愣,直接转身背对着董聑。
“摸都摸过了还不让看?那俺明天就回村里跟爸说恁抢着上学,还逼俺挣钱。”
“是恁让俺去的。”
“爸信谁的话恁不清楚?恁还借俺钱了。还俺了没?”聂凤许久不吭声。董聑说:“让俺看一眼,钱不用恁还了。”
“俺没说借,那是恁给俺的。”
董聑没再废话,摸索到聂凤裤头就要扯下来。聂凤一手抓住裤头,回身给了董聑一肘子。董聑痛呼,怒气上来了也给了聂凤一拳头。两人打得乒乒乓乓响,招来了表舅。白天被坏了好事儿,晚上又来事儿,表舅气不过,左右开弓一人给一巴掌,专往肉多的地方打。俩人不得不消停,董聑喘着气瞪着眼,恨不得把聂凤剐了宰了。聂凤没他那么多心眼,扭头躺回床上呼呼入睡。
第二天聂凤一出门,董聑提水桶去打水,穿街过巷拎到火车站,看准聂凤人在哪里便从后脖子浇半桶水。聂凤一个激灵,回头却只看见人潮,人来人往谁也没空停下来分他一个眼神。天气燥热,太阳蒸发水分让聂凤觉得身上又潮又闷。他没忘记干活儿,勤勤恳恳擦完一双鞋子,收钱的时候客人打了个喷嚏,他丝毫不在意,擦干净钞票放兜里。好不容易衣服干了个八成,聂凤又被浇得湿透。
连续两天,聂凤被如此来回捉弄,找不到作恶的人,也没办法不干活儿。到了第三天,他起床时连连打喷嚏,到了火车站开始觉得脑袋发沉,鼻子有点堵。中午的时候他有些站不住,干活儿没力气,客人都不愿意给钱。再晚些时候他靠坐在花坛边上打算歇息,没想睡了过去,鼻子堵得透不过气才醒来。一个喷嚏打出两行白鼻涕,他看了看日头,收拾东西回表舅家。
表舅做好面条喊聂凤来吃,聂凤起不来。
到了夜里,头痛和四肢发软的症状越发严重,聂凤睡不踏实,翻身时无意识地哼哼。董聑洗完澡回来关上表舅的房门,又轻手轻脚褪去聂凤的裤子。聂凤只是哼得响亮些,力气没法跟董聑比。屋里实在太暗,董聑眼睛瞪得再大也没能看清,便壮著胆子上手摸。
“鸡儿咋恁么小?”董聑摸了摸自己的,又扯了扯聂凤的。“蚕蛹。”
“恁长没长蛋?”
“缝在哪儿?”
“在这儿。”
“咋恁么窄?能进去?表舅咋弄进去的?”
董聑不知道自己碰到哪里了,聂凤嘶嘶倒吸气,抖得像冬天街头掉光毛的癞皮狗,董聑摁也摁不住。想看的想摸的都做了,董聑替聂凤穿好裤子。聂凤转过身去一动不动,看不出来是醒著的还是睡着了。
董聑闻了闻自己的手。早过了立夏,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聂凤在外面干了一天的活儿,流了汗也小解过,怎么也会有点味道。董聑拿开手,没一会儿又凑到鼻子底下──那不是香包的味道。
聂凤找过香包,还问过董聑。董聑说没看见,然后看着聂凤四处找。刻舟求剑自然找不到,董聑见聂凤没有太难过,便打消了悄悄沿路回去找香包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