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聑第一次在自家院子看见聂凤,那年村里正巧闹涝灾。
前两年天比较干旱,村里收成都不好,人人都盼著天老爷多下点儿雨水,没想到盼来了洪水。起初雨水足,家家户户想着上缴完承包的还有余粮,再做点买卖。很快大家发现村里的泥路没有一天是干的,踩轻了滑脚,踩重了吃脚,半个鞋底就没影了。接着雨越下越大,想下田的人出门还没走到半路就跑了回来。雨水瞄准了所有屋顶,噼哩啪啦砸出一个个洞来,屋里的人只好用盆子盛着。董聑出不了门便搬椅子坐在盆子旁,把两只脚泡进去。
董春秧一觉睡醒见水漫到桌腿一半,赶紧把全家人叫醒。外面已经没有路了,像池塘又像湖,只是黄水浑浊一片。村长蹚水里过,一家一户地喊过去要注意安全,尽量往高处躲洪水。
这时董大爷的儿子跑来对村长大喊:“董丁旺到镇上去了,家里就贵枝和俩孩子。这雨瞅着要继续下,要找个人去她家看看不?”
聂丰秋一听,抓起斗笠就跑出门。
王贵枝把俩孩子叫到桌子上坐着,自己蹲在灶头上,锅里窝著两只养了没多久的鸡。聂丰秋一进门就抱起聂凤,“贵枝,恁抱上建树上俺家好互相照应。”
两家之间隔着一条小河,没有桥只有石板。聂丰秋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回头看王贵枝有没有跟上。他刚过完石板就听见王贵枝喊了一声,他赶紧回头,王贵枝已经顺湍急的河水飘了一段距离,水面还浮现一小片歪歪扭扭的暗红色,在脑袋的位置。四下无人,聂凤被雨水呛到一直在咳,聂丰秋眼见王贵枝和董建树越飘越远,他咬咬牙加快了脚步往家跑。
“有人掉河里啦,谁来搭把手啊!”
聂丰秋一路吃着雨水喊过去,到家放下聂凤又往外跑。董春秧让聂凤跟董聑都蹲桌子上护好两盘昨天蒸的窝窝,两人中间夹着一条小黑狗。董丁旺家养的大黄跟着聂凤游了过来,见没它的地方又游走了。
董聑撕开一个窝窝分聂凤一半,“恁不是会补天?”
聂凤光吃窝窝不说话,眼睛盯着盘里的。董聑把董大爷儿子告诉他的故事告诉聂凤。等吃完了聂凤问:“俺长得像她?”
“俺没见过。”
“在哪儿能看见?”
“不知道。”
后来水涨到桌子那么高,几天才退下去。路通了,董丁旺终于赶回来了。村长非要他坐在椅子上才告诉他媳妇儿跟儿子被洪水冲走的事情。
“不只是贵枝跟建树,好些人都找不着了。村里房子好多都塌了,恁这儿还好好的,想开点儿,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村长点根烟的功夫,董丁旺一口气梗在胸口晕了过去。
董春秧把聂凤赶到小屋去住,那里早就摆满了杂物。她关上房门跟聂丰秋说:“恁看看这阎王爷,又方(1)死了两个。”
“瞎说啥呢。”
“恁快想办法把他弄走。”
“啧,恁想清楚,这几年咱产量有达过标不?今个儿被洪水这么一闹梨树都要活不成了,到时候咱连窝窝都吃不上。现在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分劳动力。”
董春秧说不过聂丰秋便跑去做饭,聂丰秋舀水给自己洗澡,顺道给俩孩子也洗洗。
三人脱光衣服站在一起,董聑眼睛巡了一圈,问:“他是俺哥哥还是姐姐?”
聂丰秋朝聂凤底下一指,“这样是哥哥,”又一掀,“这样是姐姐。”
洗完澡,董聑看见大黄跑来跟小黑狗玩到一块儿去,想也没想就从墙上挖一块碎砖朝大黄扔去。大黄跑了,小黑狗夹着尾巴只敢抖不敢动。董聑把院子门关上又挖来几块碎砖追着小黑狗扔,小黑狗满院子窜。聂凤看了看院子,几面墙上好些地方都长了可观的洞。
聂丰秋过了几天才上门找董丁旺。那房子泡过水后董丁旺就没再打理过,每天都是不同人上门劝他吃饭喝水,不然他躺床上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聂丰秋把一碗热面条放桌上,又放了一小沓钱,说:“恁看,留着个儿媳妇儿只会让恁想起儿子和媳妇儿没了,伤心得吃不下饭,不如让俺把这孩子接回去养。”
董丁旺安静地吃着面半天没吭声,聂丰秋当对方答应了就走了。
过两天换董丁旺找上门来,把聂丰秋给的钱拍到桌上。“俺当年给的礼金可不止这些。几年过去了盐都涨价了,恁给这个数不合理吧。”
聂丰秋把小孩跟狗都赶到院子去,关起门对董丁旺说:“他在恁家都这么多年了,早是恁家的人了,没少给恁干活儿,硬要算恁还要给他工钱。”
“恁当初说他是女娲托生,这是真是假恁心里清楚。恁再搬歪理跟俺扯,俺就出去喊恁生的不是女娲托生,是个怪物,把俺一家都方死了!”
“那俺不要了,恁把他领回去。”
“俺是淋了雨但脑子没进水。今个儿就跟恁讲清楚了,孩子,俺不要了,钱,双倍还给俺。”
地里的果树根都泡坏了没法继续种植,谁家不愁钱呢。董春秧铲完果树回来知道聂丰秋愁赔钱的事情,她心里着急但嘴上不说。洪水后好多鱼被冲到地里,果树是没了,但各家各户抓了不少肥美的鱼,董春秧做了个鱼汤,等聂丰秋吃饱喝足上床给她捏胳膊捶腿的时候才慢慢找话聊。
“隔壁村的大傻还差个媳妇儿。听说小时候不傻,有一次上树掏鸟蛋摔下来摔傻的。他妈本来就是个疯子,他爸是个瞎子。这不正好嘛。”董春秧反过来给聂丰秋按摩,“咱孩子六岁了也该上小学了。听说县里的学校要办不下去了,请不到老师。去掉还给算盘精的钱,剩下的钱能让咱孩子到城里上好一点儿的学校。”
第二天吃早点的时候董春秧边给聂凤夹菜,边跟他说:“今个儿带恁去隔壁村玩儿,那来都是些陌生人,千万别叫人看见恁底下,听见不?恁就说只有恁男人能碰。恁男人要是想碰恁,恁就说过几年,恁现在还小。”
碗大,把聂凤的脸挡得只剩下一双眼睛,点头的时候连眼睛都不见了。
董聑穿好鞋子等在门口。聂丰秋把他拦下:“恁凑啥热闹。待在家里。”
董聑趁其他人准备出门的功夫,把三轮车上的化肥倒掉,钻进袋子里待着。两村离得不近,聂丰秋正巧开车去。
去到瞎子家,聂丰秋和董春秧递上两条处理好的大鱼,瞎子没敢收下。董春秧问瞎子:“恁儿子有十九、二十了吧,媳妇儿找了没?”
瞎子叹气,“这辈子就咱爷俩过了。”
董春秧握住聂凤胳膊往瞎子身边推,“这儿有个现的。”
瞎子一摸聂凤的个头就摆手,“太小了。”
“不小,得先养熟。过几年就能让恁抱孙子了。”
“这孩子谁家的?”
“俺家的,孩子太多养不过来。早晚也是要找人家的。”
瞎子摸了聂凤的眼鼻耳朵,不缺件,嘴里喃喃道这好,这好。“这孩子咋没声儿啊?会说话不?”
董春秧掐了聂凤一下,“叫爸。”
聂凤照着喊了一声。
瞎子眉头一皱:“这咋听着是男孩儿的声音啊?”
董春秧没想到瞎子不傻,急切地看向聂丰秋。聂丰秋朝聂凤喊:“裤子脱了。”
聂凤没动静,看向董春秧。他对董春秧的样子已经有些模糊,这几天刚记清,现在又模糊了。聂丰秋拉过聂凤一把拉下裤子和内裤,把细小的阴茎往上摆再捂实。董春秧拉过瞎子的手去摸聂凤那条缝。不仅是阴茎,聂凤连睾丸也长得小,瞎子没摸出那是蛋。
董春秧和聂丰秋揣好钱出门的时候看见杵在门口的董聑,两只手不大倒抓着几块石头。董聑百发百中,砸完窗户砸傻子瞎子。董春秧呵斥着上前,董聑连她和聂丰秋一起砸,只有聂凤在厕所洗屁股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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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