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老式糕点像一把微妙的钥匙打开了一扇门,那天开始郁秘书便似乎与之前有了些微的不同。
不同之处在哪里也没人能准确地道出来,但他比起之前有生气了是真,以前的郁秘书冷得太过了,像块冰似的,他又是个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性格,别的事一概不理。有许多次公司里的女孩们都开玩笑在他听不到的地方叫他冰美人,甚至有年长些说话直的说他就不像个活人,没见过哪个小年轻二十几岁就无悲无喜。
周晓仍坐稳王座旁,时常出入顶层办公室,他在上港闲的时候多,每天跑跑律所的事,隔一两天再来会上点个卯,顾怀瑾不是什么事都用得上他,不叫他的时候他也不来冒头。
他和池镜似乎不怎么合得来,每一回见面说话都有点夹枪带棒的意思,有次在员工餐厅里,池镜喝着茶当着人漫不经心地对周律师说:人要学会积德,少做点不该做的才能独善其身。而周晓则不甚介怀地回击了一句:池主管这是说自己呢?
池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点子不达眼底的笑容里透着促狭。
不管怎样,郁秘书近期的日子过得还可以。
顾怀瑾身边有人,用到他的地方就没那么多了,他在顶楼安安静静地做他的人形摆设,接送老板准备会议每日几点一线,本本分分地挑不出一点错。
有天晚上回到家,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茉莉莲花香雪配着糕点盒子里的枣泥核桃糕来吃,茉莉花茶幽淡,枣泥糕软糯甜香,他吃的合口,脸上神色都泛了点清光出来。
一块糕快吃完,他的手机在小餐厅偏冷色的灯光下亮起来。
划开屏幕,灰色对话框弹出来:枣泥糕够吃吗?柚子酥到了。
郁凛把最后一口糕饼吃掉,掸干净手上碎渣,把手机拿起来回复:谢谢你的点心。
那边很快发来:柚子酥还送到你公司吗?
郁凛抽了一张湿纸巾出来擦面前的桌子,等他把桌面收拾整洁了给茶杯兑上热水,他坐在餐椅上又拿起手机。
他盯着手机上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细长的手指骨节横在屏幕前顿了顿,随后在九宫格键盘上输入:柚子酥装在盒子里寄过来不会碎吗。
沈月白给他回复了一个柯基犬恍然大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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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保持着文字上的联络,沈月白这个人对郁凛似乎很好说话,他没有向郁凛提出任何要求和有关隐私上的问题,两个人之间就仅限于寻常交谈。
有时周晓待在顶楼办公室套间里,靠着总裁室的大办公桌朝外间看,他会不经意地和顾怀瑾说:顾总,你没发现郁秘书最近气色变了很多吗,怪不得人家都说人逢喜事,说得真不错,郁秘的脸更好看了呢。
顾怀瑾坐在办公椅上,眼睛垂着,没有说话。
转过天下午,周晓主理的一桩股份纠纷诉讼出了点问题,他上楼来和顾怀瑾告假,顾怀瑾正在会客他没见到人,于是留下一条口信便急着先走了。
顾怀瑾会完客陪着一起出来,推开门,郁凛人没在外间。
第二文秘寻着声音一路小跑过来,他跟着送人上电梯那一秒顾总脸上还带着点笑模样,下一秒门一关,顾总那张英俊的脸上就只剩下冷了。
顾怀瑾没问他,可他不知道哪里来的第六感和勇气,跟在老板身后走了几步微声地说:“郁秘下午请假了,那个……有人来公司找他。”
“什么人。”
“那不太清楚,我听楼下说那个人开着一辆918来接郁秘。”
顾怀瑾径直回到他办公室,神色间并无异常,他站在办公桌边拿起电话给私宅管家打了过去,他让管家去一趟楼下车库。
顾宅的私人管家不晓得主人想干什么,他跑着坐电梯下到地库,从楼下入户门进入顾怀瑾三百平的私人车场,在众多收藏跑车中快步转了一圈,然后拿起手机跟顾怀瑾汇报:P1在车库里。
顾怀瑾那边突然就把电话给挂了。
隔天郁凛老时间到岗打卡,收整完老板的办公桌时间还早,他坐在工位上吃一块山楂锅盔。
外间门被突然推开时他正咬下一块叼在嘴里,急忙下咽的动作噎了他一记,他用力一吞按着胸口叫了一声,顾总。
顾怀瑾走进来,表情冷淡地问了一句:“吃的什么。”
“山楂……”郁凛咳了一声,“糕点。”
顾怀瑾什么也没说直接进了办公室。
中午他在公司用餐。坐在错层的高层专用餐厅里能看到楼下的员工用餐区,他看到郁凛坐在窗边接电话,阳光映在郁凛的侧脸轮廓上,他第一次见到郁凛这样放松的神态。
郁凛坐的那个位置是看不到楼上高层餐厅的,他挂下电话不久收到一条来自沈月白的信息,是一张照片。
一盒碎的不成样子的柚子酥。
郁凛轻轻笑地别过脸去。
傍晚到了下班时间,快七点顾怀瑾从办公室走出来,郁凛从外间工位上站起来,等着送他下去。
顾怀瑾走过郁凛身边,淡淡说了句:“晚上有应酬,你跟着来。”说完他就走了过去。
郁凛的声音在他身后几步远的距离轻轻传过来,他对顾怀瑾抱歉道:“不好意思顾总,我今天不能跟您去了。”
顾怀瑾停下脚步,转身看了过去。
郁凛站得离他有一定距离,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口齿清晰地又重复一遍:“实在不好意思顾总,我今天约了人,您带其他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