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在暮霭中透出一抹暗淡的紫色,那点暗紫穿透玻璃微微投映在郁凛的脸上。
顾怀瑾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他沉默了片刻,郁凛则轻轻地垂着眼。
“嗯,”顾怀瑾一抬手,将办公桌上竖屏的一台电脑关了,问他:“你的合同是到几月。”
“到下月。”
“今天是二十号。”顾怀瑾说。
郁凛点点头,说:“是的,但是……”
“怎么,急着走?”
如果郁凛这时候抬起头看看应该就会注意到顾怀瑾深黑眼瞳里蕴藏的意味,那是一个有些危险的信号,可惜郁凛没看到。
“辞职以后准备去哪儿。”
郁凛听到点烟的声音,顾怀瑾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寒凉,微沉。
“暂时还没计划,先休息一段时间吧。”郁凛浅声说。
“这样啊。”顾怀瑾抽着烟,不经意地弹了下烟灰,随之而来便是一阵寂静。
郁凛站在那里安静的等着,等顾怀瑾抽完半支烟,慢慢开口:“好吧,下面的事你和他们交接就行。”
郁凛向他轻轻低首:“多谢顾总。”
他在一片烟雾后面看着郁凛走出他的办公室,墨黑色眼底洞察不出情绪。
等郁凛从顶楼下来,楼里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池镜插着兜站在电梯边等他。
郁凛一走出来,他便踱步过去,站在郁凛身边淡淡问:“说完了?”
“嗯。”
“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
“是吗,”池镜轻轻笑了一声,“那挺好。”他在郁凛后面走进旋转门,两人一起步出上港大楼。
他坐郁凛的车回家,车上他用手机连接车内蓝牙找歌听,密钥搜索不到,池主管摘下脸上那副没什么实质性作用的细边眼镜,眯起眼睛在中控屏幕上划拉。
郁凛手伸过来点了一下屏幕下方的返回键,蓝牙重新刷新,池主管的手机弹出连接确认。
十三弦日本筝充满和风的旋律随即飘丝般在车里播放起来,唱歌的女声声线磁感而尖锐,带着一点点嘶哑的味道,是很特别的一种嗓音。
池镜扬着一点笑意扭头问:“好听吗?”
副歌起始,刚刚从容迷漫的声音渐渐变得富有攻击性。
“好听。”
池镜不掩自满地说:“肯定好听啊,这可是滨崎步。”他从小就爱听她。
郁凛开着车,音乐还在继续,过了少顷他静静问:“这首歌叫什么。”
“孤花。”
他听得懂一些日语,在那段撕心裂肺的副歌高潮开始前,有一句词他听得格外真切。
——曾几何时温柔含笑的你,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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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镜到了地方下车,手扶着白色小车的车顶弯下腰,敲了敲玻璃。
郁凛把车窗降下来。
“明天你还去吗?”
“去,我去交接。”
“行吧,回去早点睡吧,我走了。”他轻拍一下车顶,转头走了。
郁凛回到家泡上茶,坐在餐桌边一丝不紊地把辞职申请书写好保存,发送出去,接着合上电脑朝内间走去,在卧室旁边的小储物间停下来,推门走了进去。
他打开灯,不大的储物间里堆了许多贵重的奢侈品盒子。
他把这些一次都没用过穿过戴过的东西一一收整装箱,连同那把迈凯伦跑车钥匙一起约了一单次日一早的同城快送,勾选下了当日送达。
交接工作这天他的前任老板没来公司,他把手头基本已完成的工作表移交给次级秘书,将一些比较紧要的安排标星单独列出,交接的差不多了他下来跟人事打招呼。池镜等下有事走不开,就只和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池镜问他知道周晓律所的事吗?
郁凛摇头。
池镜说:“他律所被投诉到律师协会遭处分了,可能执照保不住了,现在人也找不到。”
郁凛定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池镜。
“我也不知道他在别的地方还得罪了什么人啊。”池主管无奈摊手,很真诚道:“我还没来得及折腾他呢,他就先把自己折腾没了,多冒昧啊……”
郁凛视线落下来:“他的事就让他自己解决吧。”他说。
“明白。”池镜琥珀色的眼睛在平光镜片后面隐隐透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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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顾怀瑾归宅,坐在车里他接了通电话,手机响起来提示框上显示出‘段孟尘’三个字。
“说。”他接起来。
那边二世祖流里流气地声音压着笑:“哎怀瑾,你猜我刚才在山庄碰见谁了?”
顾怀瑾没有情绪的默然。
“沈月白!你猜他带着谁?”
“挂了。”顾怀瑾直接按了电话。
休旅车直接停进私人车场入户门,飞翼型车门自动开启,顾怀瑾走下来,他的私宅管家跟过来。
“有您的包裹先生,我让他们放上去了。”
“嗯。”
“您吃过了吗?要摆点宵夜么?”
顾怀瑾上了电梯:“不用。”
他一走进家门就看见门厅中央堆成山一样的礼物盒子,他缓步走过去,目光从下向上扫上去。
法国手工坊定制的男士西装、冬季发布会上买来的羊绒外套,欧洲王室专供的手工皮鞋,全球限量的若干款腕表……到最上面一只没有任何标志的盒子。他伸手拨开纸盒盖子,流线型碳黑主体的P1钥匙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他站在那堆礼物前沉默片刻,转身而去。
转身前那一秒,他抬起手臂用力向前一扫,将那些价值不菲的昂贵礼物统统扫到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