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夜有点凉了,明睦医院主楼灯都熄得差不多了,仅剩几扇亮着白光的窗口。林茉加了三个小时班,签完最后一份报告,脱下白大褂走出他办公室下楼去拿车。
红色老款甲壳虫慢腾腾地行驶在小路上,经过一段施工围挡,车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再度现身时小红车停了下来,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它前面。
路两边连街灯都没装,人影几乎完全融进夜影。
林茉走下车,手扶车门看着黑车上下来的人朝他走过来。那人手上拿着一封白色信封,未封口,里面的东西塞的鼓鼓的。
他伸手从那人手中接过来,转手扔进副驾椅子上。
几张英镑从信封开口处挤了出来。
“林主任,”那人隔着一扇打开的车门说道:“沈总让我转告,辛苦了。”
“举手之劳。”林茉若无其事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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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顾怀瑾被一阵微风掠醒了,他睁开眼睛轻轻侧头,大床空空如也的另一边让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视线在触及阳台大敞着的玻璃门后倏尔一滞,他胸口里像让什么给撞了一下,随即翻身下床,屏息箭步走了过去……
露台边缘站着的那个背影犹如一道咒解了他的心跳过速,脚步在顷刻间放缓下来,他定定神呼出一口气去,慢慢朝那道身影走过去。
脚下这几步走得都难免轻声,他拿不准眼前的人会不会突然从这里一跃而下。
走到他身后一步距离里,顾怀瑾微轻地伸出手去捞他胳膊,那人被在他触碰到的瞬间倏然回身,右手近乎迅疾,反手一挥用力挥开了顾怀瑾伸来的右臂。
他的手被一把挥开的声音很干脆,而郁凛在黎明前冷冷看向他没有半点温度的声音更干脆:“——别碰我。”
他站在那里就如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顾怀瑾表情瞬间沉下来,他在微弱的光线里观察郁凛,眼神凝起来,看上去很是不悦。
——他有消极自杀倾向。如果再经受强烈的逆反刺激,他很容易再次走上绝路。
那个心理医生的话和诊断证明书上大段的主诉医嘱在此刻翻腾在他脑子里,他看着郁凛同时也看得到郁凛的身后那万丈深谷似的高楼……思忖片刻,他没有发作沉默着转身而去。
郁凛却在这时一步并过去用左臂突然拉住他,顾怀瑾的身影一顿,半边身体微微地转回,郁凛一下贴了上去,微张着嘴唇吐着热甜的气息堵上了顾怀瑾的嘴。
顾怀瑾的瞳孔有一刹的放大,但此时他的手已经揽住郁凛的腰,把他更近地带进怀里。郁凛拽着他的手臂,舌头伸进去一点启开他的嘴,微微打颤的软舌在接触到对方时便被顾怀瑾反客为主压了过来,顾怀瑾一只手压着他腰,一只手掌住他后脑,极富侵略性的舌唇侵入回去,放肆地席卷着郁凛的口唇内壁。
郁凛被他反击的身子发软,很轻易地就被拉回了房间,在清晨将亮未亮的昏蒙中,顾怀瑾把他抱回床上。
在做与不做之间顾总犹豫了五秒,可五秒刚刚过去,郁凛已经爬了过来,用嘴唇和鼻尖去蹭他上衣下面勃起的部位。
顾怀瑾眼色骤沉,一把将人薅了来按在床上,脱完自己的衣服又去扒郁凛的。他把郁凛的腿抬起来,手从下腹上滑下去,熟练地伸进一根手指进行扩张,床尾柜里的润滑剂派上用场,他挤了很多涂在两人即将相连的地方……
然后仅仅过去了十分钟,顾总就硬着站在淋浴间里冲凉水了。
没做完,应该说是根本没做成,他刚碰到郁凛后面都没有插进去,郁凛就突而像是惊醒似的惶然间慌乱地向床头上躲去。
他看起来是怕极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跟只小狗一样抱着膝盖惶惶不安地盯着他。
这个时候那个姓林的医生说的话又在顾怀瑾脑子里回荡了一遍。
顾怀瑾闭着眼沉沉地一声呼吸,旋即扭头下床,赤裸着身体直接迈进淋浴间把凉水开到最大。
他整整冲了十几分钟才把那股邪火给冲下去,然而一走出来看见衣衫不整枕在他衣服上睡觉的郁凛又要坏事,顾怀瑾捋了捋头发站在床边僵着,郁凛倒是睡得安生,小脸上一点不满的颜色都没有。
白天他去公司,晚上柳玉山请他吃饭。
就他们俩,选了一家地道本帮菜。这是一家老上海人很认的无名小馆,店藏在老城巷子里,店家是一对中年夫妇。
菜牌上的菜不多,但都是时令最兴鲜的。
醉鸡,熏鱼,荤什锦,碧绿草头圈子,面拖东海梭子蟹,生呛萝卜苗,不用看菜牌,柳玉山来了直接点菜。
顾怀瑾坐在小包间里一口一口地喝茶。
柳玉山觉得他这状态说不好也不是,可是又看着挺怪的。
他张口先把正经事说了:“柳容找过你了吧。”
“嗯,我跟他说回头带着东西去给你爷爷赔罪。”
“不要去。”柳玉山说话非常干脆。
顾怀瑾拿着茶杯看他。
柳玉山慢条斯理地说:“你不去,他自己气几天也就想明白了,你要是去了这事儿就没完了,他得让你转天就办婚礼。”
顾怀瑾看着他笑了一下,明知故问:“不是你说的要替你们柳家看着点我这本户口本吗?”
柳玉山全不在意,直直白白道:“我看得着吗,又不是我跟你结婚,你那彩礼也送不进我家门里。”
顾怀瑾垂眼看了看酒杯,随即拿了起来,两人挺随意地碰了一下。
各自都只是浅酌一口,柳玉山夹了块熏鱼来摘,他一边摘刺一边说:“我怎么瞅你像让人给抽了魂似的,昨天没睡好?”
顾怀瑾尝了点凉菜,他的神色这一晚都处在一个既藏着笑又隐约含着些困扰的很微妙的一种状态中,柳玉山看出来了所以问他,而顾怀瑾自己没看出来,于是就只是说了句,起的有些早。
柳玉山想他是得着什么新物件了,掏出烟来哼了一声,问:“哪里来的狐狸精啊?”
顾怀瑾拿起酒杯抿一口,嘴角翘起来说:“我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