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港之行最后顾怀瑾选中的人叫刘陌阡,是位舞蹈演员,预备役,尚未出道,今年不过才二十一岁。
这小孩儿长着一张娃娃脸,怎么打扮都自带一股稚气,像还没成年的学生,因为自小学习舞蹈,身体柔软度极好。
他是在一场宴会上被当时签下他的老板推给顾怀瑾陪酒的,顾怀瑾听到他的名字,夸了句有意思,刘陌阡机灵,一下子便抓住了机会,几杯酒自罚下去当天晚上就滚上了顾怀瑾的床。
顾怀瑾说让郁凛帮他挑选去澳港的伴儿,郁凛的意思是建议他还带周晓去,顾怀瑾那天点了头,然而圣意难测,眼看快到日子了,机票签注都给人递过去了,老板改了主意,不要周晓了,他要换一个。
难为郁凛顶着三十七八度的太阳又跑了三四趟,才在出发前把该办的手续都给办好。
原本他不用跟着一块儿去的,顾怀瑾有一名出差(专用)助理,平时就安置在深圳,专门替他安排港珠澳外勤一干事宜,不巧的是,这位前辈前些日子病了,高烧半个月,人差点烧没了,现在还住在医院呼吸科里没出来。
郁凛只能补他的缺,从家里翻出许久没用过的行李箱,擦干净上面浮尘,装了两套半新的西装,一双素面皮鞋,几样换洗衣服和一只不大不小的盥洗包。
出发那日,天不亮他就起来了,客厅上没开灯,只有一点熹微日头从窗口斜晒进来。郁凛穿着一袭素黑正装站在小厅堂向北面的一张供桌前头,他点起三柱香,十指交拢举香与头顶齐平,躬身一礼,再礼,三礼,遂落香至胸前,走到供桌边,左手起香,先中,次左,再右。
祭完父母灵位,他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郁凛已经在浦东机场T2航站楼外的下客区站了三十分钟。上港集团有自己的飞机,他老板的车可以直达机场内部停车场,再由地勤引至特殊通道进行登机注册及安检,不必在候机楼里等候可以直接进入专属休息室或登机。可是因为刘陌阡是临时更改的同行人,与早前的申报名单有出入,按照机场方面规定他还是得和其他旅客一样走一遍通关程序。
郁凛接到刘陌阡人时,这位娃娃脸舞蹈家便表示对机场的安排很是不满,他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能和顾总一起走特殊通道上飞机,偏他还得去和别人挤着排队。
郁凛颔首赔笑同他解释,并说他会陪同刘老师一起过安检再登机,您走头等舱和商务舱通道,不会耽误太久。
刘陌阡斜着一双圆眼,双手交叉在胸前,很轻蔑地瞥了郁凛一眼,抬脚向前走时,右脚的鞋面踹到了郁凛的行李箱。
“把你箱子拿远点啊,”刘陌阡嫌弃道,“都把我鞋碰脏了。”
郁凛马上将行李箱拉到了一边,右手向前一伸,请刘陌阡先走。
一路陪同护送贵客直到把人送到他老板身边,他这半日的任务算是将将完成,在休息室里暂坐等候登机的时候,刘陌阡还瞥着眼责怪郁凛做事太怠慢,休息室里的餐食油腻味重,他家狗都不吃这么糙的东西。
郁凛抓紧时间咽下手上最后一口培根蛋三明治,听着休息室里广播通知,起身对刘陌阡说,刘老师,我们可以登机了。
顾怀瑾已经在飞机上等着了,郁凛走在后面替刘陌阡拎着登机箱,一走进机舱见了人,刘陌阡方才那副嘴脸登时不见了,比变脸还快上几分,圆滚滚的眼睛里像滴了眼药水,一脸无辜地坐到顾怀瑾身边,手颤颤地去拿顾怀瑾的冰水喝。
郁凛把客人的行李放置好,将主舱后面的一面长帘放下来,此时机上空乘走过来和他确认中午要用的餐品,他对空乘说,顾总不叫就不用上,随后便在帘子后面的一个靠近的位置上坐下来,系上安全带。
飞机起飞后没多久飞行进入巡航高度,机舱上警示灯熄灭,郁凛轻轻地睁开眼。他好像睡着了几分钟,机舱里温度低,他头有些发沉。他在座位上直了直腰,让后脑能更舒适一点地靠在椅背上。
后舱舷窗外白色的云朵穿梭而过,外头一片晴空荡日,与他一帘之隔的主舱内,刘陌阡娇喘的声音不时于耳。
郁凛恪尽职守,头疼到想吐也没再让自己睡过去,空乘看他脸色实在差,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郁凛笑着谢过,问那女士机上有药箱吗,如果有藿香正气一类的能不能给他拿一瓶,他可能有点中暑。
主舱里的动静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不久,空乘从舱尾端着饮品和酒水走了过来。
郁凛解开安全带站起,从空乘手中把东西接过来,他站在长帘后叫了声‘顾总’,没有人应。
他垂眼看看时间,静待片刻,撩开帘布将饮品送了进去。
主舱两张座椅被放平下来,一条价值不菲的双人用毛毯被丢在了地上,那上面由红白双色羊绒线钩织的高头大马上沾染着一片半透明的液体。
那条毛毯是去年他买来给顾怀瑾的。
他把盛着饮料的托盘放在座椅旁边的小桌上,这时从椅子上面慢慢伸下一双脚来,不轻不重地蹬了他一脚。
“倒杯水给我……”刘陌阡裹着一件外套窝在座椅上。
郁凛从托盘上倒了水递过去,刘陌阡刚一接,皱了皱眉:“怎么是热的?”
“我加冰块给您。”郁凛打开冰桶,将冰块加进去。
刘陌阡喝了半杯,哑着嗓子嗽了两声,主舱洗手间的门打开,顾怀瑾衣冠楚楚地从里面走过来。
郁凛半跪在他们的座椅边,见顾怀瑾过来了,站了起来:“顾总。”
顾怀瑾从他身边走过去,淡淡地说了一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郁凛还没回话,窝在椅子上的刘陌阡就张开手冲着顾怀瑾撅嘴:“抱——”
顾怀瑾笑笑捏了下他的脸,说:“起来穿衣服,我们快到了。”
郁秘书微微低着头退到一边,等他老板手把手地给刘陌阡喂完一杯牛奶,他把空杯子收拾好,连同地上用过的润滑剂和安全套一起端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