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顾怀瑾进了公安大医院,后脚公安部党委会上顾清章提前退席的消息就传进了军委,不过一半天工夫,军区上面几位就都知道了。
公安部一把手亲临国安九科,国安郁家又双叒叕一次勇登政圈头条。
听了信儿的袁祁下班路上顺道来给家里当家的买水果,袁上将蹲在水果摊前,用手挨个儿敲静冈蜜瓜网纹状的瓜皮,一边敲一边乐呵地点评:“他们姓顾的这辈子总得折在郁家一个才甘心是吧。”
袁野立在一边,听着他哥口中事不关己的口气,他一言未发,陷入沉默。
.
右侧胸部刀刺伤、侧前第二肋第三肋活动性出血、胸腔积血、肋骨骨折,胸壁断裂伤、可触及骨折断端、有骨擦感、未见胸膜腔及肺内异常,未见心脏损伤,仅做止血及缝合治疗、骨复位治疗,无需开胸……这是顾怀瑾的伤情诊断。
他躺进公安大的急诊手术室时神志清楚,上了局麻经过紧急治疗过去一天一夜,现在除了血压偏低,疼痛感明显,其他倒还算好。
那把扎进他右胸窝里的蝴蝶刀扎得很有技术,几乎避开了所有可能导致危险的主要器官,又相当准狠地刺透了他的肋间神经和包裹着与肺动脉相连接的胸前静脉组织,所以他才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尝到了剧烈的疼痛以及肺循环被影响造成的窒息感。
公安大一名很有名气的外科主任在看完顾怀瑾的手术记录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惊叹地说:国安的手段……到底是名不虚传。
顾怀瑾躺在公安大的特护病房里,脖子上胸前都缠着纱布,顾家的亲卫守在外面把一整块区域直接戒严,他爷爷的心腹杵在他的病床边紧皱眉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怀瑾合着眼睛养神,嘴角似有似无地轻翘:“不是就要过来选举了吗,那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差别。”
“任命书是小事,但是瑾少,您要是留在北京那上港和泛亚的事务……”
顾怀瑾闭着眼睛说:“你以为我在北京设分处是干什么的。”
权位财势,在他这里从来都不是单选题,何况还有。
准备回去复命的亲信心里有了数,遂向着养伤中的顾怀瑾点了点头,恭顺回复:“我明白了。”
.
这场风波暂过后的一天晚上,郁家三人坐在郁公馆的客厅里围炉喝茶。郁凛帮郁彗把刚刚他校准过的配枪装上枪口,子弹压入弹匣,合上保险。郁彗给他的弟弟们倒茶,郁哲还没等喝就嚷着困了,嘴里咬着半颗烤过的红枣嘟嘟囔囔地爬上沙发,枕着郁凛的腿闭眼就要睡。
“上去睡,客厅凉。”郁彗轻轻拍他背。
“就在这儿睡……”郁哲嘟囔囔地闭上眼。
郁凛拿沙发上的羊毛毯子盖住他,轻声:“让他眯一会儿吧,等下我抱他上去。”
郁彗端着茶杯诩笑:“他都快长过你了,你还抱他。”
郁凛低着头揉了揉郁哲蹭乱的头发。
郁哲沾枕就着,这点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孩子睡着了,家里两个大人也相对而坐聊起一些正事来。
“玉容山这次换届,想也知道不会让我们多舒服的过去。”
郁凛沉思片刻,问道:“那个时候我不在,为什么袁家要退?”
“不是袁家要退,”郁彗吹着茶,轻轻说:“是袁家背后那个人想让他退。”
能全身而退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在这点上袁家幸过郁家,至少他们有得选。
“大哥坐在那个位子上不稳定性太多,我在想,玉容山也许是想借别人的手来压制大哥手里的实权。”
郁彗把茶杯搁在膝头,垂眼一哂,说:“一直不都是这样,郁家在前面替他们厮杀,他们在后面算计怎么杀郁家。”
郁哲在睡梦里忽然挣了一下,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脸往郁凛身上贴过去。
郁凛安抚地摸着他,略作思考,他对郁彗说:“我对柳玉山有一点了解,这个人即使上位,他对核心权力的分配也不会太有诉求,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郁彗听着他说。
“他们想分大哥的权,还是会从南边选人……进京。”他句末两字放缓,甫一抬头,眸光与郁彗相望。
到今天还没有走到幕前的这些世族里,就只有顾家。
郁凛缓缓摇头,先否决了那个毫无节操可言的人渣,而后他仍有疑惑:“从公安口想要登顶,这个契机没那么好找吧?”现今公安部是雷打不动的稳健。
郁彗也摇了摇头,说:“不会是顾清章,他对这个没兴趣的。”
“那他对什么有兴趣呢?”客厅外突然传入的低沉声线把坐在客厅里聊天的两人问得一怔。
“大哥。”郁凛望过去,叫了那人一声。
郁彗背对着他连头都没敢转过去。
一夜过去,郁哲睡得贼香,郁凛休息得也很好,然而早起一家人下来吃饭,郁副科长没下来床。
餐桌上郁哲愤愤地咬着一块奶香饼瞪着自家长兄,郁子耀没看他,无动于衷地用完早饭,他把郁凛留下来和他说了几句话。
他把一封国安五科国防安全反恐局局长的任命书拿给郁凛,对郁凛说:“遇到任何事情,不要一个人扛,家就在这儿。”
郁子耀是最专制霸道的性格,从前都是只做不说,现在却也能讲出这样的话了。
郁凛微微笑着颔首。
郁子耀又想起一事,于是淡淡道:“今天我遇到月白,他问起你来,要是没事你给他回个电话。”
“好。”
.
他原本就打算处理完手头事情约沈月白出来,在上海受了他不小的人情,于情于理都是要还的。
离他上任的日期还有半月,他打电话给沈月白约他,沈月白那时人在印尼参加东亚峰会,一周后一回国他便来赴郁凛的约了。
郁凛把地点约在玉容山后面一处不对外营业的私人会馆,这间会馆是由一位早就退下来的高官在十几年前创办的,会馆的占地面积不小,隔一座山就是颐和园,竖穿园中的溪流直通昆明湖,前院有私房菜和一家水岸酒吧,后院是十二间独门独院的中式合院。
既然已经回了家,郁凛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他从郁公馆的车库里开了一辆不算高调的敞篷法拉利,身上穿了一身品牌定制部门送到家里的高定西装,天色已然微微擦黑,但是当他从那辆京A8打头的红色跑车上开门走下来的一刻,水岸边觥筹交错的一票达官显贵还是有不少人都停了停手,回过头去朝他多看了几眼。
郁家自来出美人,郁凛的母亲当年就是京里贵眷中独一份的绝色。
沈月白亲自下来接他,和他并肩同行到湖岸边预定好的位子上。
“总算能让你吃上地道的柚子酥了。”菜单是每日限定,可沈月白还是弄到了会馆特制的现烤柚子酥。
郁凛细细一笑,拿起来慢慢地吃了。
“怎么样。”沈月白像个学生等待着来自老师的赞赏。
郁凛不吝啬地给出评价:“特别好。”
沈月白朗声笑起来。
饭后,会馆的侍者给每桌都换上了水晶宫灯,由月光拉长石贴面的水晶提灯透着纯白色的烛光,将郁凛清冷却明艳的面孔映照的更愈生姿。
郁凛拿了烟来抽,沈月白俯身过来给他点,离远一些看两人很像是近身而坐以交颈之姿非常亲密地靠近交谈。
月下水岸,这本来不是什么值得一看的事,可是郁凛坐在那里太过明艳耀眼,那张脸又熟悉地几乎到了忘都忘不掉的地步,这才使得刚从玉容山吃完饭抄近路出园的顾怀瑾在夜风中停下脚步,眯起眼沉息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