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凛下楼的时候与顾家的警卫擦身而过,楼道里光很暗,那名警卫从他身边敬礼经过,没有异常。
两分钟后,警卫身上携带的警报器拉响起来,可那刺耳的响声只发出了一秒便停止了。
郁凛缓缓走出政治局大楼,走出内院上了车。
.
顾怀瑾被救护车拉走时已经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他身边的人甚至等不及公安自己的医疗队来接,慌忙间就近叫来了用时最快的协和医院外科急救。
他躺在担架上被抬进救护车,急救医为他压迫止血,被子弹贯穿的剧痛让他醒过来片刻,他的亲卫徐安跟上了车,顾怀瑾满身是血目光失焦躺在救护车上,他有些狼狈地吐着气,手堪堪抬起来。
气若游丝地声音让徐安只能凑过来听,顾怀瑾跟他说:花……别断。
随后他再次昏了过去,推进手术室前失血量一度超过代偿极限,因脑部缺血造成的缺氧、脑灌注不足让他进入中度昏迷状态。协和医院那夜轮班的外科主任在初步进行完伤情诊断以及从旁得知患者的身份后表情错愕不已,那名主任边穿手术衣消毒边喊来轮转医生让她先把病危通知书结出来以防外一,如果救不回来他们得提前做好被问责的准备。
顾怀瑾在手术台上的结果诊断为穿透性腹部火器伤伴失血性休克,他的腹主动脉与环大动脉都有不同程度的出血,由于伤道复杂,清创与腹部探查术同时进行,医生向他肌肉中注射了东莨菪碱,用以紧急维持他的外周静脉通道通畅,他们从他的腹腔里清出1000ml的积血和积液,实施部分破裂修补术,腹膜腹璧各层肌肉缝合,进行手术药物双向止血,补充血容量。
术中一度二次出血,监测脉搏和血氧的仪器嘀嘀嘀嘀地响起来,手术室里除了躺在手术台上徘徊在鬼门关的某人,其他人都紧张得不敢喘气。
这张特殊的急症手术历时五个小时,输注液体量超过4000ml,缝合后腹腔内见明显损伤,见急性腹膜炎症状,肝胆脾未见异常,腹腔内鸣音未见明显异常。
术后13h,患者意识恢复。
.
国安五科办公厅里郁哲小少爷大驾光临,郁凛刚上完会下来,手上拿着一份来自军控协会的核材料扩散警告研究。
郁哲看到他就忽一下子扑了过来:“凛凛!我想吃南门涮肉!”
“行你先放开我……”郁凛让他抱了个满怀。
郁哲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去?现在吧现在我们去吃!我早上都没吃饭!”
郁凛抬手看表,问他:“你过来跟你哥哥说了吗,他应该在忙,可能出不来。”
“我跟他说他要骂我的,”郁哲撇撇嘴,挺委屈地说:“你们都忙都忙,都没人管我,我一个人要吃没吃要喝没喝,我就是这个世界最可怜的人……”
郁凛穿着一身以黑色为主体红色嵌银肩章的国安制服,站在他的五科大厅里一脸无奈地瞅着他的幼弟。
他告了三个小时假开车带郁哲去天坛南门吃铜锅涮肉,大概因为还不到饭点,老店里不用排队。
郁哲点了手切羊上脑,鲜百叶、羊瓜条、冻豆腐、炸烧饼、娃娃菜和必不可少的麻酱料配现泼辣椒油。
他想喝酒来着,想了想又作罢了。
郁凛好像不是很饿,郁哲低头在吃,他就给郁哲烫肉。
鲜嫩多汁的内蒙羊肉在炭火铜锅里烫涮过,裹满咸香口味的麻将蘸料,这一口几乎是北京人走到哪里都忘不了的味道。
郁凛加了一扎小吊梨汤来喝,他给郁哲烫蔬菜吃,郁哲吃了两口不到就喊饱了。
“您好,买单。”郁凛向柜台上挥了下手。
“凛凛。”
“嗯。”
“周五你干嘛去。”
“应该没事。”
“那你早点回家哦。”
“怎么了。”
郁哲嘻嘻笑:“没事儿,叫你回来烤肉吃。”
.
“因为当时大动脉出血又有昏迷不醒的情况,我院现在不建议转院,也是怕发生其它状况和并发症……”协和医院的领导层下来人,亲与顾家的家长沟通。
“好,那我知道了,各位费心了。”顾家这位家长谦和如传闻一样。
顾怀瑾醒了,但仍然很虚弱,他没办法自己坐起来只能很小幅度地把病床床头调高,让他靠在软枕上。
顾家的便衣警卫守在医院楼下也守在他病房外面,顾清章和协和的领导碰完面进了病房,他把屋里的人都请了出去,然后走到病床旁边扬起手来,打了顾怀瑾一个耳光。
“这是你爷爷让我带给你的。”顾清章凝声说。
顾怀瑾头微微歪过去,腹部的疼痛远超这一耳光,他垂眼静了一静,随即气息淡淡地说:“小叔,公事私事……我这不是也分开处理了么?”
“你不用来说服我,想想怎么说服你爷爷。”
“我爷爷啊……”顾怀瑾捂了捂左腹上的伤口,说:“让他老人家放宽心,他一定会如愿以偿进玉容山的。”
“……小叔,我想问你件事。”
顾清章站在床边,很浅地叹出口气,“什么事。”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和郁彗分开呢。”
顾清章站在那里一怔。
“他就在你身边,都办了婚礼,你怎么还能让他离开。”顾怀瑾的问题非常直白,他轻轻凝着眼眸,眼睛里透出困惑的光,他是在问顾清章,可是更像在问他自己。
“你是怎么说服自己放手的呢?”
“怎么我就做不到呢。”
说完这一句他就没有后话了,顾清章没有能给他一个回答,他只是走过去轻轻抚了一下顾怀瑾的头,两个人都是沉默。
.
伤情在几天后逐渐呈稳定状态,CT显示除细微出血点还有一些炎症特征以外,腹腔内未见其它异常。
顾家在第一时间安排了转院,在转院至公安部内部医疗机构当天,柳玉山就来了。
他是前几天得到的消息,向顾家的人打听了情况,一时还不怎么能信。
直到现在亲眼见着了,柳司令才皱着眉头阴暗着脸道:“他真是敢啊。”
新仇旧恨一股脑地来,柳玉山指着跟进来的通讯员下令:“给我接郁公馆,现在打。”
顾怀瑾靠在床头手上插着一根留置针,他闻言靠起来了一点,手张了张。
“你别管,打。”柳玉山态度坚决。
通讯员通过军线调拨把电话直接打进了郁公馆,线路声响了两声,柳玉山把手机拿了过来。
那边是郁公馆的佣人来接线,柳玉山开门见山找郁凛,那边问请问您是?
“柳玉山。”
郁家的佣人似乎也愣了一秒。
约莫两三分钟过去,电话再次被接起,柳玉山按了免提,郁凛冷清的声音从手机那边缓起。
顾怀瑾眼睛随着他声音看过去,柳玉山举着手机走到床边,语气见硬地对那边说:“怀瑾现在在公安部医院,他腹腔破裂,失血性休克,急救手术做了五个小时。”
电话里片刻沉默,郁公馆那头隐约有人在嬉笑。
“喂?”柳玉山嗓音沉凝。
郁凛这时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随后他同样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他死了吗?”
柳玉山随即相当沉地一声吸气。
“凛凛——!来帮我烤鸡腿!我不会!”郁哲举着两把长叉跑进门厅来喊他。
郁凛看着他笑出声来,座机从耳边拿开,说:“没别的事挂了吧。”一秒不待,通话利索切断。
柳玉山把手机塞回通讯员手中,他转身向病床上大伤中的密友看过去。
顾怀瑾一脸苍白地靠在床头上仰头在笑。
--------------------
周末快乐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