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吧,郁局。”北郊大营那位指挥官看着郁凛的脸笑起来,他让开身,手下人递上来一对营防监狱里给犯人戴的双链手铐。
这时陈桑领着五科的一队便衣也齐刷刷地赶过来,陈桑快步走到郁凛身边,眼珠一扫那对铁铐,十分厉色盯着为首的那人说:“你试试把这个东西拿起来,老子拿你的血给国安祭旗。”
那人哼笑了一声,目光恣肆探过去,陈桑撒野一般的言语并没有得到任何的阻止,五科荷枪实弹的便衣随即便要执行上级命令。
钟家那位仗势倨傲的亲属脸色一变,盯着面前一群便衣冲郁凛斥问:“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国法了?”
郁凛缓缓地抬了下手。
围上来的便衣立刻停止向前,手中的枪械也一个个不作声地收了回去,以郁凛为中心的两派人马围堵在国安大楼正门口,而在没什么人注意到的后方,关鸩握着刚才郁凛从身后递给他的密钥悄悄地穿过某间有后门的置物间,先一步离开了国安本部。
郁凛将五科指挥权暂交给陈桑,他微微侧首示意手下人退下去,平静地对来抓他的人说:“我跟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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隶属于北郊营防的军用运输车封死了车厢的玻璃,形似疯魔般冲出国安的警戒,执行之人得逞的嘴脸毫不掩饰,车队如洪水泻入长安街已被戒严的车道,车头一路向西,车厢里黑洞洞的冲锋枪枪口始终瞄着郁凛的背。
最上位的人似乎已经无所谓什么障眼法不障眼法了,他要抓郁凛,人就被他的亲信直接从国安部提到玉容山。
押送政治重犯才会挪用的‘内用车’走正门进入玉容山风景如画的山麓,碧水泉有如天降从主峰峰峦间倾注而下,郁凛一路被枪指着押进九州堂,蔚月厅在迎入它的客人后紧闭双门,由玉容山级别最高的警备驻守在厅门外。
最高掌权者对郁家的态度已经再明晰不能,郁子耀陨落,郁彗遭到软禁,郁哲下落不明……而他们对郁凛的处理非常简单,审问,然后无论结果如何,死刑。
钟伯尚面带笑容端坐在正位上,四周随同的都是和钟家权势密不可分的他的心腹们。
郁凛走进蔚月厅,目光沉静,他将眼前这些浮出水面的钟家核心势力一一记进心里。
“钟佬。”他缓缓走过去,脚下踩的依旧是那副万里江山图。
钟伯尚看向他时脸上的笑容不失慈祥:“我在这厅里单独见过你的两个哥哥,对你大哥的事,我很遗憾,你要节哀。”
即使到了这一步,作为这个国家最高领袖的慈爱面具也没从他脸上摘下来。
“劳钟佬挂心了。”郁凛声音淡淡:“恐怕郁家接下来要办的不止一场丧事吧。”
他这样说,钟伯尚倒是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神情:“你很明白,那就最好了。”
“请问钟佬,给我准备了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钟伯尚对身边人轻轻点了点头,身旁的官员端起桌子上盖着黑布的铁盘走向郁凛。
郁凛看着他走过来,黑布下面隐约呈现出来的滴瓶轮廓没有引起他丝毫的情绪,他在那名官员走到他身边之前伸出手,慢慢拽掉了盖在那件东西上的黑色绸布。
透明滴定瓶中装有剂量在30毫克的剧毒混合液。
郁凛看了一眼那瓶无色的液体,会意一颔首,很是明事理的口吻问:“我死以后,钟佬要怎么对付郁家剩下的人呢?”
“你放心。”钟伯尚仍然表现得慈悲而和善:“郁彗和郁哲么,用不着对付了,我会把郁彗囚禁到死,在他死之前会有人去解决他身上那个小麻烦。至于郁哲,不用我动手,袁野将军已经将他一枪毙命了,”他看着郁凛,右手缓缓地在心脏的位置拂了一拂,“那一枪穿透心脏,袁家的忠诚还是有目共睹的。”
郁凛眼中暗涌出波动,表面上却依旧平静:“那我要恭喜钟佬,终于拔掉扎在心里这根刺了。”
“其实,我是很欣赏你的,当年我也很欣赏你的母亲。你比你两个哥哥懂得怎么‘客观’地活着,他们两个都太独了,要搞政治,就应该是你这样的人来搞,可惜,”钟伯尚遗憾地说:“你姓郁。”
“这是钟佬对我的临刑判词吗,我怎么觉得有点言不由衷呢?”
钟佬笑了:“由不由衷都不重要了。”时辰到了,该了结他这块经久不愈的心病了。
代为执刑的官员把滴瓶举到郁凛面前,郁凛拿过来,取下密封中的滴管瓶盖……顿时,一股浓烈的氰化氢气味喷薄而出。
郁凛垂眸看了看这瓶只需要一口就能了结掉他性命的剧毒氰化物,随后缓缓抬起头,不轻不重地一记深呼吸,将那毒物倒入口中——
“您不能进去——!拦住他!”
“……快拦住他!”
“您——”
蔚月厅正中大门应声顿开,顷刻间钟伯尚面色骤沉,倏然闯入的那个身影甚至令他都不免措手不及……
顾怀瑾冷冽逼人地走了进来,墨黑色的眼瞳里直射出凌厉寒光,在钟伯尚与钟家诸位当权者的凝视中,他一步步走到郁凛身边,目光直视着主席位上他的外祖父,随后手一伸将郁凛手里的毒药拿了过来,当着蔚月厅众人的面,他将瓶身一倾,把里面的剧毒液体全倒在了脚下那副万里江山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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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你这是要做什么?!”众人之中,钟家一位掌管全国海关部门的正部级高官敛容质问道。
顾怀瑾看都没看他一眼,深邃的面孔冷得像座冰山,叫人参不透半点他的意图。
“阿瑾。”钟伯尚盯着他的眼睛叫他。
顾怀瑾一言未发,只是在扔掉那只倒空的毒药瓶子后把郁凛拉到了他身旁。
钟伯尚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个人,以及顾怀瑾紧紧握着郁凛的那只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想保他,那你先告诉我,你是以什么身份来保他的。”
顾怀瑾如果说以公,那么代表七人组他可以立即否决他超出权限的行为,顾怀瑾如果说以私,那么作为他的外祖父钟家唯一的大家长,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叫人把郁凛拉下去,当即处决。
顾怀瑾望着他那算无遗漏的外公,眼光略一横扫,视线从中央主席位朝左边冷冷看去,在那张唯一没有任何官衔与军衔标嵌的座位上停止下来。
他盯着七人席上那唯一的空悬,沉声道:“坐那个位置,够不够我保下他。”
钟伯尚缓缓扭头,他睨着那把空位,额下一茬灰白色的眉微微一敛。
“那个位子是顾老将军的!你敢夺你爷爷的位?!”钟伯尚一记完整的表情都不用做出来,自然会有人替他开口。
“只要是顾家的人就可以,对么?外公。”顾怀瑾一句话都不跟钟家这些狗说。
钟伯尚缓缓转过头来:“你要坐这个位子我自然没有意见。”年逾古稀,举手投足仍不减当年威势,说的话也一样那么一击即中:“只是以后,你那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就不存在了,你准备怎么跟你爷爷交代呢?他把你当命一样养大,最后抹掉他半辈子夙愿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孙子。”
“您不必担心,我姓顾,我会还给他的。”话落他拉起郁凛的手,眼中不意间显露出的杀气让钟家人不敢靠近。
他就这样从钟伯尚的眼前把郁凛从蔚月厅带走了。
“钟佬,这……”
“慌什么,你没听到吗,他说他姓顾。”
蔚月厅瞬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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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瑾拉着郁凛走出九州堂,迈出门槛后他把郁凛锁在臂弯里几乎用他身体的一大半牢牢将郁凛困在胸前。
郁凛不出声地想要挣开,顾怀瑾揽着他的肩膀,沉声在他耳边低语:“别动,有狙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