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俞北趁午饭时间去周围银行办了一张新卡，然后给俞铭顺打电话。没有多余的话，单刀直入道：“不想每次见面就给你弄了张卡，以后我直接把钱转上面。”
没有多余的话，俞北单刀直入道：“不以后我直接把钱转上面。”
似是没想到这出，那头安静良久，俞北耐着性子问：“要不要？”
“要。”
“哪儿见？”
“筒子广场。”
离培训班有段距离，俞北便说：“晚点儿联系你，我还要打工。”说完挂了电话朝回走。
七点下班，天早就漆黑，俞铭顺说八点左右到，俞北便在广场旁的一个花坛边等他。人被笼罩在路灯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呼吸便能看见团团白气。
俞铭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浓烈的长期在密闭空间中混杂出的烟味儿。
俞北蹙眉，递过银行卡说：“以后钱打到上面，我会告诉你。”
接过卡正反翻看一阵，俞铭顺瞅瞅俞北，半信半疑道：“这真是你办的？”
嘁地一笑，俞北从包里扒拉出一张流水凭证，递到俞铭顺面前，“今天办的，我的名字，里面还有开户存进去的两百块。”
把卡塞进兜里，俞铭顺说：“我随便问问而已。”搓搓手跺了两下脚，“密码呢，外面也忒冷了，下次选个避风的地方。”
“穿厚点就不怕了，有钱搞闲事儿不如穿厚点。”俞北说，“如果说密码是我生日你知道是几号吗？”
“……”一听俞北故意找他麻烦，本来就冻得不行还一直被拖着在这儿吹冷风，俞铭顺立刻恼怒道，“你存心的是不是？”
俞北歪头似笑非笑，不置可否，“随便问问而已，我怎么敢奢望您记得我生日哪天。密码是541088，记住了吗？”
哆嗦着把密码存进手机，俞铭顺说了声“走了，过几天再找你”便朝路边走去。
俞北站在原地，望着俞铭顺逐渐走远，拉起卫衣帽子拉绳打个结，抬脚跟了过去。他猜，俞铭顺下意识约在这儿，估计要么住在这附近要么经常在这片活动；无论哪种，先跟去看看。
俞铭顺步伐着急地在光线昏暗的小巷内赶路，远离街道周围逐渐趋于沉寂。今晚格外冷，环绕月亮的光辉像是会制冷般，风刮在脸上跟被刀割似的，俞北朝上拽了拽毛衣领，轻声跟在俞铭顺身后。
没有刻意躲藏，只是隔着些距离悄悄跟在后面走。
又转过两个弯，进入一片偏僻的居民区。路面如同褪毛的兽皮，斑斑驳驳，随手泼在路边的水结成薄冰，一脚上去又响又滑。行人太少，避免发出声响，俞北只能尽量走得又慢又轻。
突然，俞铭顺没有预兆地停在某栋单元楼一层改建的便利商店前。附近合适的遮挡，迫不得已俞北只好蒙头继续向前。经过俞铭顺身后时，他听到对方说：“我来取包裹。”
不明显地放缓脚步。
商店里的人，吊儿郎当地回答道：“今天37栋放不下，去40栋取。”之后就是一阵在金属材料里翻找东西碰撞的声音。
快步离开商店门口。
不知道这个取包裹是不是什么暗号，也不知道40栋是不是真正的40栋；如果是暗号，那这些地方应该就是那些不能光明正大操作的地下场。得想个办法再跟上俞铭顺。
俞北转身走进离他最近的单元楼，藏在信箱后面，如果俞铭顺路过这里，就直接跟上去；如果不会，还得倒回去重新找。
正全神贯注盯着前面，忽然一阵脚步掺杂塑料袋的摩擦声越来越靠近这边，俞北敛声屏气，心跳猛然加速，急中生智掏出手机放在耳边低下头，“我在楼下等你呢。”
“哎呀我的妈，小伙子你怎么一声不吭搁这儿蹲着啊，”走进楼洞的阿姨一出声把没力气的楼灯都给喊亮了，虚虚地闪着，“吓死我了。”
俞北松口气，埋头赶紧道歉，变了点声音：“不好意思阿姨，我等人找错地儿了。”
阿姨拎着东西迅速走上楼梯，也没过多纠缠，念叨他两句，“没事儿，下次等人也要站在亮处，吓着老年人了不得找你事儿。”
“好的阿姨，谢谢阿姨。”
这个莫名其妙的插曲让俞北错过了俞铭顺。他暗暗叹气，事情难搞起来。实在不想再频繁约俞铭顺见面之后再跟踪了。不说过多约俞铭顺见面这事有多可疑，光是常常见到俞铭顺这件事就极容易让他自己心情变差。
琢磨片刻，俞北打算先去找是不是真有40栋这楼，然后在外面等着赌一把，看能不能见到俞铭顺从里面走出来。
早知道要在外面待这么久就再穿多一点了。这个老小区，亮着的路灯没有几盏，楼与楼的夹缝间最亮的是白霜似的月光。楼牌也不是按照统一标准贴在楼房侧面，有的甚至只是随便用颜料或者硬物在墙面上随便划拉了两笔，凑上去才勉强看清写得是什么。
绕了一大圈，脚底越走越冷，天黑透之后温度逐渐靠近零度。俞北独自摸黑走在各个楼边小心寻找。
手机震动他接起来。
“宝贝儿？干吗呢？”
俞北一顿，回答道：“还没下班，英语培训商量着改方案。”站到一个角落，专心回时骆电话。
“你在室外？怎么听你牙磕着打颤呢？”
一怔，这么细微也能被察觉？俞北赶紧道：“我出来买吃的，没想到今天这么冷。”
“电话早点儿打就好了，”时骆说，“要不我待会儿去接你？什么时候结束？”
“不用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外面冷，太折腾了，”嘴角微微翘起，俞北说，“一结束我打车回去不会耽误太久，你回家了吧？”
“嗯，刚洗好澡。”时骆细细嘱咐着，“那你赶紧去，弄完早点儿回家。一定打车回，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俞北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叹了声气，重新把帽子拢好继续找40栋。
到后来手指关节僵直不已，脸上除了麻木再没有其他表情，终于在一道生锈的大铁门上发现用白色粉笔写的“40栋1单元”。松一口气，总算有些进展。结果转念一想，傻了，这40栋不止一个单元俞铭顺去的哪个？
他往40栋那排楼里面探了探，还好，这几个单元都在一个道子里，如果在道子口等着应该不会漏掉。
以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爬上40栋那一排斜对面的一栋楼上，从三楼的中间层正好能看清40栋的道子出口。
站定在三楼护栏旁，俞北估摸着时间给时骆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家，今天太累就先睡了，那边立刻传回“宝贝儿晚安”。肩膀顶在墙上斜靠着，低垂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盯住路口，攥着手机不时看一眼刚刚的聊天记录。
夜深了，四周更加寂静，寒气仿佛从每个细小的毛孔渐渐渗进身体。屈服于寒冷，俞北只好打消在这儿盯通宵的打算，指尖又往袖子里缩了缩，抱着手臂继续往盯着楼下。
偶尔有行人路过，幸好没人上这栋楼，否则还要费力爬楼梯躲一躲。
一直到凌晨也没等来俞铭顺的影子，有点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要是因此冻出个什么毛病才是真得不偿失。俞北活动了下不知道是冻麻还是站麻的脚，打算回家。
刚缓过劲儿要转身下楼，忽的传来一阵嘈杂的交谈声。他一瞥，三四个人从他盯着的道子口走出来。毫无顾忌地大声对话，在这种凛冽深冬尤为突兀。
一人说：“今儿手臭火气背，他娘的早知道就早点儿走了。”
另外的人道：“你好歹还赢过一阵，我才是真背。”
听到这，俞北赶紧抓住机会，快速下楼，假装同路在他们身后。
他走在那群人的斜后方，戴着耳机佯装对周遭丝毫不在意，悄悄支起耳朵听。除开内容，光是凭他们身上的味道也让俞北百分百确认他们跟俞铭顺去的是同个地方。
不过那些人一直在讨论手气好不好输赢多少。大概快走出小区，几人要分开了，一人突然问道：“明天还来捞本吗？”
“我不了，这次带的钱输光了。”
另一人说：“妈的，来！我偏不信邪，睡醒了就来。”
又有人应和道：“成，那咱一块。”顿了顿，“还是明儿下午来这儿拿牌子？”
“嗯，真他娘麻烦，还非得排号打乱顺序进。”
一人扒上发牢骚那人的肩膀嬉笑道：“还不是为咱的安全，醒了见，我先撤了。”
之后俞北也没再听，拐弯从另一条路离开了，确定这附近有赌场还算有点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