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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作者:一个点两个点三个点 当前章节:5860 字 更新时间:2026-7-6 22:00

俞扬继续了母亲在公司留下的项目。

在这之前, 这个研发新品的项目被舅舅那一派阻挠,使得一些新加入公司技术岗的小年轻们被打压。

母亲或许还要顾及兄弟姐妹间的情分,不好真的翻脸不认人。

据说早年间母亲因反抗外公安排的联姻, 出走打拼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舅舅和姨妈都或多或少给了帮助。

但俞扬不一样, 他一个上不得台面血缘关系都未知的“野种”, 不需要顾忌那么多情分。

至于舅舅姨妈各自的后手,俞扬想着逐个击破就好, 他这些年都是这样打拼过来的。

关关难过, 那就一关一关地过。

唯一不太好的是,时间不够用。

虽说他个人的资产不需要额外操心, 按照既定流程工作运转即可, 但相比于俞氏内部的弯弯绕绕,他还是更愿意回“宫商角徵”,管一管旗下艺人唱跳或者演戏的小事情。

也可能是因为难得的长假放松了劲儿, 俞扬在连轴转了将近两周后,身体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讯号,以至于他趴简抑床上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简抑也没喊他, 放任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睡, 自顾自坐一边打对战游戏。

瞥见他醒了, 懒懒开口说:“中午出门要热死了,今天最高温38℃。”

“反正都是待在室内, 热不着你。”俞扬全然没有自己晚起误事的自觉, 慢条斯理地撑坐起来,“而且那医院离你家挺近的。”

简抑放下手机:“第一人民医院?”

“嗯, 据说干妈还在住院观察。”俞扬轻轻地拧了眉。

“到底是什么病啊?”简抑追问。

“脑子里长了颗肿瘤, 幸好是良性的。”俞扬回答, 眉宇间放松了些。

“不然你可能查到地址后,直接就闯进医院了。”简抑说。

“我倒不至于那么上心。”俞扬笑着摇头,“今天去,也不过是应该去一趟。”

“俞扬,在我面前撒谎是毫无意义的。”简抑说。

“我从来都只说真心话,只不过你老认为我在骗你。”俞扬说。

简抑伸了手,又一次扣住他下巴,怕他跑了似的,“那你能告诉我,你真的只是俞女士的养子么?”

“我到底还是比你舅舅姨妈他们想得多一点。”

*

简抑能这么问,就说明他已经笃定了俞扬和俞清昼女士的血缘关系。

“有亲子鉴定,不是。”俞扬回答,“不然你以为我舅舅姨妈他们会善罢甘休?”

“这跟亲子鉴定没多大关系吧。”简抑晃了晃他下巴,似乎把他当个木偶人摆弄。

还是那个撒谎会鼻子变长的木偶。

“我是问你呀,俞扬。”

“但我的答案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俞扬再次迂回,他没想好跟简抑如何解释。

毕竟上一辈的恩怨,他自己都一知半解。

“有啊,我要陪你一块去看俞女士。”简抑理所应当道,“我总该有知情权。”

俞扬觉得自己要真是个木偶,得被简抑这左晃右晃给玩坏,但简抑这话给了他提醒,他下意识想让简抑陪着他去见母亲,从某种意义上讲,算是见家长。

特别还是在他俩关系变质后的这个节点。

“不看亲子鉴定,只听我一面之词的话,我是她亲生儿子,她也是我亲生母亲。”

俞扬习惯性地在自己下定义前施加免责声明,但说到结论时,他语气还是禁不住发颤。

这只是埋藏在他心里的故事,他没想过拿到阳光底下与人分享,与母亲初见时都商量好的,他只是她故人之子,她看在故人离去无人照管他的份上,才把他带回俞家。

“我没打算让你随我的姓。”母亲说。

“可能是因为我老豆文化不高,起不来名字。”俞扬说。

所以他叫俞扬,俞是母亲的姓,扬是老豆的姓。

老豆喜欢叫他小鱼,母亲偶尔叫他小羊。

鱼羊鲜,真有他们俩的。

“俞扬。”简抑唤他,他从来都有连名带姓地喊他,不亲昵也不生分。

“你说是就是了。”简抑松开了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拥抱。

“哦。”俞扬倚在简抑肩膀上,眼眶发涩喉咙发紧,他以为自己要掉点儿眼泪应应景,但很快却笑出了声,“谢谢。”

简抑捏了捏他后脖颈,“不客气。”

*

“不过话说回来,你卧室这床也好软哦。”

“……软一点,睡着对腰好。”

*

带简抑前来医院是个明智之举。

因为简抑演戏,演得还挺不错,母亲恰恰又是个喜欢看戏的,所以跟简抑聊天,比跟俞扬聊要愉快得多。

俞扬因此只能沦落到和柳逐排排坐的地步,在柳逐杀人的目光里,挑走一块他专门给母亲切的蜜瓜。

“清昼可没说过让你过来!”柳逐咬牙切齿,但为不打扰病床前的其乐融融,尽力压低了嗓音。

“所以我是自己想要过来看看。”俞扬不紧不慢道,“柳叔,您要知道,我已经三十岁了,有完全的民事责任能力。”

柳逐想把那出“你妈妈不要你了”的烂戏重复一遍,可惜俞扬并不打算配合,他年纪小的那会儿都没配合,甚至能义正辞严地告诉柳逐:“是,我妈确实不要我了。”

但这跟他来看她有什么关系呢?

这跟她明明说着不管他,却又把他从县城里接出来有什么关系呢?

嘴上说一套,心里想另一套,不是人之常情么?

对此,柳逐自然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相比于家里那一帮子咄咄逼人生怕他来抢财产的便宜亲戚,柳逐对他都还能称得上是友善,毕竟除了嘴上嚷嚷“你是个没爹没妈的小孩”之外,柳逐没有给他造成过实际伤害。

不像家里某些亲戚,直接发起霸凌,让他在家里学校里都不得安生。

为了表示他的友善,俞扬把蜜瓜盘子推回给柳逐。

这人推一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负气地起身说,他要出去走走。

没人搭理他,他也能一个人走得虎虎生风。

俞扬有点理解母亲把柳逐放在身边的原因了,平时看看乐子也蛮有意思。

而没了柳逐做挡箭牌,俞扬自然而然被母亲逮了个正着,要和简抑排排坐到床边。

“我才发现小抑打了耳洞。”母亲的话题还是围绕简抑,“耳钉很漂亮啊,雪花的造型。”

难得把简抑说得耳朵红,只能低头讷讷地回:“嗯……随便选的。”

哦?

俞扬若无其事地捏了捏他的小手指,而后被轻轻地反勾了一下。

母亲似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只眯眼笑:“年轻人多尝试尝试,也挺好。”

“尝试的过程中,也得保重身体。”俞扬回答,话里有话。

母亲瞧了他一眼。

简抑却比他更有眼色,讪讪起身道:“俞阿姨,我出门接个电话。”

明明都没响起手机铃声。

做戏做全套啊,大影帝。

但母亲和俞扬都心知肚明,没谁开口拆穿,是将计就计。

*

简抑轻轻地带上了病房门,病房里只剩下俞扬和母亲。

“最近,还好吗?”斟酌良久,母亲开口问。

“都好。”俞扬回答,“公司一切正常,我也过得不错。”

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虽然看你的样子像是没睡醒,但心情是挺好。”母亲笑笑,似乎要挣扎着坐起来。

俞扬忙找到床尾的摇杆,慢慢地把床头摇起来,母亲便顺势坐稳了些。

“因为报了点儿‘私仇’。”俞扬半真不假道。

“那你之前答应我不就得了,还能快些报私仇。”母亲说,没有忘记他之前再三拒绝接手俞氏的事情,“或者说你之前拒绝,也是在报某个私仇?”

“您说是就是吧。”俞扬说。

“你这么说,倒是我这个当妈的不讲道理了。”母亲叹了口气,不过面色平静,没有多的哀伤。

俞扬心一紧:“您可从来没有在我面前,以母亲自称过。”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结果。

“你在意这个?”母亲问。

“没有很在意。”俞扬答,“只是陈述事实。”

“你这点不随你老豆,你老豆从来有事说事。”母亲说,她大病初愈,因为开颅手术剃干净了头发,现在头顶还有刀口,被网状的织物保护着。

又因为养病,不能再时时刻刻保持精致的妆容,明显显地,面色如纸,眉眼间的细纹如裂。

她身上穿着医院统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袖子宽大,衬得她腕子纤细,纤细的腕子戴不了镯子,只手背被针头和医用胶布缠绕。

俞扬这才察觉到,她确确实实苍老了,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太太,而不是那看不出年纪的仙女娘娘。

“我们从没有一起好好地聊过老豆呢,妈。”俞扬说,轻轻唤着他多年来打心底想唤她的称呼。

“之前是因为太久没见他了,不敢跟你聊。”母亲说,望着他脸,目光飘得很远,“我确确实实,该是有三十年没见他,你出生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他倒也狠心,只给我看了他的尸体,而此后这些年,一次都没入我梦里。”

*

“不过,我做手术那天倒是梦见了他,他十几岁的样子。你应该没见过他十几岁的样子,他当上你老豆,都已经二十三四了。”

“等你能记事,他大概就快到你现在的年纪。”

“时间真是折腾人,转眼间,什么都变了,什么都不剩。”

“我当时有你,也是二十三四,我和你老豆同岁,比他还大一两个月。说实话,我并没有打算生下你,在我的人生规划里,不会有丈夫,也不会有孩子。”

“我真打算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的人争什么抢什么都与我没关系,但是你还是出生了——那时候的避.孕手段落后,打胎也伤身体,我记得你老豆看我满世界找靠得住的打胎医院,就开始手足无措地掉眼泪。”

“说来稀奇,我平生没看过男的掉眼泪,特别你老豆当时几乎哭成了个人形喷泉,让我不得不反思是不是有哪点对不住他,但他反反复复地跟我说对不起。”

“哭得我都烦了。”

“所以你就因为他哭,心软了?”俞扬适时地插话道,虽说听父母的往事有一点点尴尬,但怎么说他也算是当事人。

嗯……当事胚胎。

“差不多。”母亲眼神一飘,敷衍道,“我再三跟他保证打胎不会死人,但好巧不巧,我们去的那家医院,当天就有个因打胎大出血身亡的孕妇。”

“你老豆当时脸都白了,就怕我进去再也出不来。”

“但他也知道生孩子会走一遭鬼门关,你奶奶好像就是这么去世的,左右摇摆不下,他除了对不起恨不得替我当场去死。”

“最后是我提出来,我们来抛硬币,数字在上我就把你生下来,数字在下就去引产——横竖是个死嘛。”

“结果你当然知道了,数字在上。不过我是真没打算养你,而且那段时间出了点儿小意外,我让你老豆把你带走,为处理意外顺带也与你们斩断了联系。”

“再有联系,就是得知你老豆意外身亡的消息。”

*

好半晌,俞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老豆和我在县城的十五年里,你都没有想过再找机会联系么?”

“没有啊,你是我不想要的儿子,他是我不想要的情人,为什么要联系呢?”母亲说,彻底垂下了她那双说谎的眼睛。

“那你能在他出事后及时赶到,消息真灵通啊。”俞扬冷笑。

“你还不是,在那么忙的情况下,还能短时间内找到我在哪家医院养病。”母亲说。

“我随你多一点吧,性格上。”俞扬说。

“我还以为你会像你老豆,像你老豆的话,日子会过得容易些。”母亲说。

俞扬不说话,他吸了吸鼻子。

没掉眼泪呢,母亲忽然说:“你就别哭了,我招架不住第二个男人在我跟前哭哭啼啼。”

“我打小就不爱哭。”俞扬嘴硬,眼泪先话语一步,滑到了脖颈,“在老豆葬礼上我都没哭。”

“这回算是补上了。”母亲说,挣扎着探手,试图拿床头柜上的纸巾。

“您歇会儿吧。”俞扬自己给自己拿纸巾,擤鼻涕,“身为病号要有病号的自觉。”

“你这点随你老豆。”母亲冷不丁道,“说话啰哩啰嗦的。”

俞扬禁不住笑了一下:“在啰嗦方面我可比不上他。”

“他啰嗦到写个影评都是废话。”

“对了,这次来给您带了另外一个礼物。”

“很多次想给您,但很多次都觉得您不会在意。今天寻思了一下,我也不管您在不在意了,只是单纯的我想送您这个礼物。”

*

俞扬把那个粉色硬壳封面的本子从礼品袋子里翻出来。

这是老豆手写的影评集,记录了每一部他看过但都看睡着了的文艺电影。

在每一则影评下边,仔仔细细贴好两张电影票根。

“这是他唯一留下的可以称为遗物的东西,我留着也没多大意义,毕竟真的搞不懂他看不懂电影却还要坚持去电影院看的迷惑行为。”

“也许您能搞懂吧,您那么懂电影的人。”

*

把简抑送回家的路上,简抑跟他说,他觉得那个柳逐人还不错,见他到外边走廊溜达,还给他递一个蜜瓜的果盘。

俞扬笑笑,心说柳逐果然进门来偷听了他和母亲的对话。

不过无伤大雅,再怎么说他也专门切了果盘。

“你这随便选的耳钉真好看。”

俞扬把简抑送到家楼下,吹了声口哨调侃道。

简抑白了他一眼:“你自己说是随手买的。”

诶,是吗?

“那个……”俞扬卡了壳,被自己搬起的石头砸了脚。

“记得给我修纱窗。”简抑弹了下他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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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传的口是心非啊,俞扬。

本来是想在番外展开写写父母爱情,但我真的没时间了,就这样吧。

让俞扬小朋友做做阅读理解,就不跟他详细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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