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予知道总有这一天。
阳台的门被拉上，容予从背后环住发愣的关桥，在确定他不反感后手臂逐渐收紧——不知怎的，他认为关桥需要一个安慰的拥抱。
关桥低头看了眼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容予的手劲儿小了些。容予感觉到对方转向自己，后背覆上一双温热手臂，将他搂住。
“容予。”关桥不像在叫他，只是在念他的名字。
容予应他：“嗯？”他瞧见了关桥望进他的双眼，读懂眼神里对自己的渴望。他毫不费力地倾身，微微抬起头，碰到关桥的唇，啄了一口。关桥捧起他的脸，似乎极其珍视地端详起他的五官，拇指指腹轻若无物地摩挲他的脸颊。他们的鼻尖抵在一起，呼吸交缠，像两条在嗅着对方味道的小狗。越来越重，攫取彼此的氧气。
紧接着容予被腾空抱起来，昏聩的脑袋在被推倒在床上时清明了一瞬，关桥就罩上来了，含着他的耳朵说了句什么，他只感受到浑身血液都往那一处涌，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我帮你脱掉，好吗？
放松些。
腰塌下来一点。
你可以叫。
他是一尾被困住的鱼，关桥的体温几乎要将他烘干。
他本想等体力恢复后再清理自己，却一不小心睡着了，半夜感觉身体腾空，他躺在水温合适的浴缸里。有人在触碰他的身体，他在意识朦胧时抬手挡了一下，却听到那个人说：“马上就好了。”他不再反抗，很快就又睡着了。
容予好容易睡了个整觉，手臂上传来的麻痒却让他不得不醒。他看了眼窗外，遮光窗帘效果太好，他完全不知道现在几点。
关桥的头枕在他手臂上，手搭在他的肚皮，也不嫌硌得慌。他隐约记得昨晚是关桥帮他清理的，被放到床上时他感觉肚子不舒服就嘟囔了句，紧接着关桥宽厚温热的手掌就贴在他肚子上，温柔地打圈按揉。
温柔。容予想都不敢想这个词竟然可以用于形容金主对待金丝雀。
“醒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关桥醒了，躺在他手臂上仰头看着他。即使屋内光线很差，但他还是隐约能辨别关桥的表情，有点……高兴？
容予摇摇头，发出的声音却哑得可怕，短短几个字还破了音：“我没事，关……总，咳咳咳。”床头有一杯水，他不记得睡前有，应该也是关桥倒的。他拿起水杯，但感觉身旁目光灼灼，他偏头看向关桥：“关总，您要喝吗？”
“喂我。”金主爸爸这点要求怎么能不满足呢？
“……好。”容予把杯壁抵在他唇上，倾斜了一些，水顺着他吞咽的动作缓缓流进口腔。
他看着关桥把水喝完，咽了下口水，干涩的喉咙就开始发痒。没想到下一秒关桥就凑上来了，冰凉水润的嘴唇碰到自己干裂的两瓣唇，关桥舔舐着他，没一会儿他的嘴唇也变得晶莹饱满，但却愈发干渴。
容予深处沙漠腹地，关桥是他唯一的水源，他亲近他，吮吸他，掠夺他，可最后发现那是海市蜃楼，那是他踽踽独行时看到的幻觉，实际上他满口黄沙，只是拖着一副残破的躯体无望地向前走。
“你在想什么？”关桥不满他的走神，轻咬他的下唇提醒他。
容予将自己从神游中拽回来：“在想你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真的太有杀伤力了，关桥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就听到容予说：“这是我上一部戏的台词。”他觉得这个氛围太奇怪了，完全不像一段交易关系中应该有的温情，所以即使那是他所想，但又试图去掩盖。
关桥戳破了他的谎言：“《漠河至冬》里面你没有这句台词。”
容予惊讶关桥怎么会知道他上一部戏是什么，他在里面不过是演一个男四号，还是几年前的电影，关桥怎么会看过又顺便记住他了呢？
关桥已经洗漱完毕，容予还没思考出一个结果。窗帘被拉开，外面的世界天已经大亮，容予心想，关桥上班要迟到了吧。
“陈阿姨刚才来电话，她家里有事，今天来不了了。”
这不就是暗示今天该由自己做饭吗？容予心下一沉，可他根本不会做饭啊！
“我待会儿给你煮点粥吧，”关桥好看的双眼藏在前额碎发的阴影中，看不出情绪，“你也吃不了别的。”
“啊？”容予一时间没懂关桥的意思，金主要自己动手吗？还是他要考验自己？随后他想到了“吃不了别的”的原因，心里暗骂还不是你弄的。
“要不还是我来吧……”关桥没理他，已经钻进厨房了。
是一碗皮蛋瘦肉芥菜粥。容予在快要饿昏的时候终于吃上了，热腾腾、满当当的一碗，金主亲手熬的。
“没别的了吗？”容予小心翼翼地询问。
关桥说：“炒个青菜？”
容予撇撇嘴，刚想要说自己想吃重口味的，但转念一想到自己的身份，话到嘴边滚了一圈又生生咽下：“这样就很丰盛了，谢谢关总。”最后加上他曾被导演夸过摄人心魂的招牌微笑，讨金主欢心，他认为不是难事。
但关桥并没有被讨好到，反而状似失落地问：“我说了我叫关桥啊。”声音越来越小，让容予有种自己欺负了他的错觉。
“我知道呀，关总。”容予不知道关桥是在抽什么风，也许霸总都是喜怒无常的，他顺着对方应该就可以了吧。
关桥却没打算放过他，好心纠正：“我叫你‘容予’，你应该叫我‘关桥’。”
行行行，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的，关……关桥？”关桥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才开始吃自己碗里的粥。
容予狗腿地想要讨好关桥，为自己挽回一些印象分：“您做的粥真好吃！”但其实容予碗里的粥还没过半。
“大学时有一段时间常常做，小时候想吃，但很少能吃到。”
金主爸爸这是走的什么忆苦思甜路线，自己是不是要给予一定的关爱啊？
即使容予已经大致了解了关桥的人生经历，但还是很难将眼前这个成功人士和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的关桥联系到一起。
“您喜欢吃吗，我以后常常做给您吃！”虽然他上一次下厨把乔一乔吓得差点报火警，但他相信失败是成功之母，跟着菜谱做菜有什么难的。
“嗯。”关桥笑着点头，若有所思地盯着桌面发呆。
好久没有联系乔一乔了，那家伙本来就职于国内的一家科技公司，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又申请了美国的博士。大龄博士毕业很难，乔一乔最近忙着和实验室过，根本没想起来容予。
倒是容予，离大闹琉璃轩才过去半月，他的人生居然又一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尘埃落定后格外想念乔一乔。
越洋电话嘟了好几声，乔一乔那边才接起电话，一出口就是调侃：“少爷舍得给我打电话了啊？”
“说什么呢，不是看你忙就没打扰你么。”听到乔一乔的声音，容予才算是感受到真实。
乔一乔可不信：“那你这次是出了什么事想到姐姐了？”
什么事？这事儿怕是会让乔一乔立刻从美国飞回来把他头拧下来的大事。
看容予支支吾吾的，乔一乔福至心灵，神秘兮兮地探听：“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哈哈哈哈不对，你这和尚也会动凡心啊？”
容予还是没接话，乔一乔的怀疑越来越重，开始逼问他：“不是吧容予，你真背着老娘脱单了？快老实交代，是谁，怎么认识的，对你好不好？说说说说说！”
“等等，你小点声……”他就躲在自己的客房里打电话，这个音量他真怕关桥听到。
容予十分心虚：“是谁……你也不认识，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的，对我，对我挺好的……”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实话，他知道乔一乔肯定不会同意他把自己给卖了，说不定还会一气之下和自己绝交，他只有乔一乔这一个真朋友了。
乔一乔抓住了话里的重点：“饭局？你不是从不去饭局的吗？你们公司合约上不是写了不会强迫你参加吗？”那是以前了，他红的时候，这点让步公司还是愿意的，但是后来他过气了，公司哪里还会惯着他，不大过分的饭局他都去，去一次，喝几口酒，说几句恭维话，就有可能拿到一些资源，还上小部分欠款。
容予大意了，他没有将自己去饭局这件事告诉过乔一乔，自从家里破产之后乔一乔便草木皆兵，特别怕他走歪，所以容予很少告诉她这些糟心事儿。
“没事，不是那种潜规则饭局。这些饭局不都是需要个明星去显示逼格嘛，我身价低，又曾经红过，找我就是最有性价比的。说两句好听的，哄得老板们开心了，赏我一点资源，我现在也不是能挑的咖位了。”
“你现在怎么沦落到陪酒去了呜呜呜，我就说你跟我结婚啊，你又不愿意。早这样你就不会那么辛苦了，钱我们可以慢慢还，我爸妈也不会放任不管的。呜呜呜，老公你好惨啊呜呜呜……”容予专挑不太惨的说，要说自己过得很好乔一乔恐怕也不信，谁知道乔一乔忽然哭了，他都能想到现场之惨烈。
“你要跟谁结婚？”容予感到背后一凛，在转过身时立刻按下挂断键。
“不是，不是，关总您听我解释，没有结婚，那是我发小，我们开玩笑呢……”
“发小。”关桥嘴里咂摸着这两个字，还是不爽。
“把你主要的社会关系写下来，”关桥去而复返，特意交代他，“特别是什么发小，朋友，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人物。”关桥特意将“发小”两个字音咬得很重。
容予写完了父母和乔一乔的信息，又勉强把左真真写上了，接着咬着笔帽冥思苦想半小时，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算是自己的“主要社会关系”。他双手奉上关桥留下的“作业”，意料之中，关桥问他：“没别的了？”
“没了，我家破产之后，以前来往的那些朋友都消失了，娱乐圈里我本来也没交过什么朋友，过气后更没什么联系了。”容予在说这些话时并没有表露出难过，但关桥却承接了他的情绪似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关桥伸手，容予以为他要自己的手，刚伸出去就发现他在看着自己手上的笔，于是讪讪地收回右手，将左手的笔递出去。
关桥却拉过他的右手，他被迫坐在关桥身边。
他看见关桥在纸上沙沙地写字，钢笔刮到桌面，写字并不流畅，但却没有松开他手的意思。
半晌，他看到了关桥写的字。
关桥，男，32岁，万扬CEO。
“与本人关系”一栏是空的，但后面多了一行字：年收入6238.76万人民币。
关桥抱着手臂，昂起头，耳朵动了动说：“这是去年的我在万扬纯年收入，我还投资了一些，今年只会多不会少。”他还在赵氏集团兼任，另外投资了不少地块和天使轮，这几年都开始盈利了。
哇，那是不是要给您鼓个掌呢？容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关桥又指着空白的那一栏说：“你填。”
金主爸爸这是在考验自己吧，可是他们才相处几天啊，他还没摸清关桥的性格喜好呢，这就要揣摩圣意了？怎么写才对他胃口呢……
“很难吗？”关桥问他。
容予硬着头皮，像个小学生，一笔一划，实际上脑子在飞速思考，最后他想了个比较中肯的写法：上下级关系。包养关系太难听，朋友关系又太不真实，恋人关系……更是逾矩了。千思万想，还是“上下级关系”好，隐晦，又可以表达那个意思。
他以为自己没有个满分也能有90分吧，没想到直接被判了零分——关桥黑着脸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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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乔：你怎么挂电话了，我还没哭完呢老公。
容予：你老公在外面做0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