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掌门师侄跑来同我说:“青青师叔,你看新闻了吗?”
我波澜不惊:“谁又飞升了?”
“醍醐岛的同玄仙人。”
“赵同玄?他不是两百年前就飞升了吗?”否则也不会从真人晋升仙人。
掌门师侄同情地看着我:“两百年前飞升上界,最近已从上界飞升天界了。这是迄今从上界飞升天界最快的纪录。醍醐岛得了消息,现在到处宣传,外面都说他们今年招生要爆。”
师侄的眼神已经从同情转为绝望:“师叔,我们怎么办啊?”
我能怎么办,我要有办法就不是我了。
要说我们九峰山,曾经也是招生年的大赢家。那时我们是飞升率最高的名门,也是新生捐款最多的学宫。
外头说起九峰山学宫,夸的都是百分百飞升;只要你入了九峰山的门,就是半只脚踏进了上界。
我在九峰山内门六百年,师父师叔师兄师弟全都飞升走人了,我还是六百年前的那半只脚。
九峰山平均飞升年龄被我拖住,完美飞升率被我打破,此后招生就每况愈下,现在的仙门排行榜里已经没有我们一席之地了。
我去后山见镇派长老。他们当然也早就飞升了,但可通神识轮班坐镇下界。
早年我刚接手门内事务,还常来求见。后来师侄接任掌门,琐事都叫他揽去,全派上下一心支持我闭关突破,拯救岌岌可危的飞升率。
我闭关了百余年,出关时默默无闻,师侄都懵了:他还没见过闭关这么久进境全无的人。
小时我听了玩伴的闲聊,回家说要考九峰山。我娘欣然道:“只要你有决心,哪怕是最难的九峰山,一年不上就再考一年,考个十年三十年都行。只要你不放弃,家里就一直支持你。考上正选最好,考上赞助线咱家也供得起。”
我一举考上了赞助线,但没多花钱。因为在考场就得了太师叔祖的青眼,直接进了内门。
我爹娘表面矜持,内里都高兴疯了,叨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人人以为我就此踏上飞升的坦途,谁知那天就是我人生的至高光时刻,此后一路走低,乃成师门耻辱。
我这个人还在下界存在,就是九峰山的活动耻辱柱。
要说太师叔祖如何挑中的我?我也想知道,可这怎么问得出口?就像失败者不反思自己,而把责任推脱给帮助自己的人,问“您的眼光出了什么问题”,“都怪您给我空欢喜”。
我和镇派长老的沟通法器面面相觑。那是个兽型鼎,据说雕的是上古吃时间与空间的神兽。我请神兽通传,它咕咕了一阵,说太师叔祖不想见我。
“那我师父呢?师兄呢?你挨个问问。”我是来请罪的,你总得让我把形式走完了。
它咕咕一阵,又咕咕一阵,最后吐出一道烟雾凝在半空,一看就是我师兄的潦草字迹:好自为之。
我下山去。掌门师侄似已忘了半个时辰前的颓丧,殷殷凑上来:“青青师叔,咱们下山吃点好的。”
你看,他都不问我与长老们沟通如何,也不提今年的招生压力了。我们师门的风气就是这么纵容我,唉。
我俩往山下的镇子走。
其实学宫的食堂挺好吃的,还有小炒。但这两天我最好不要去认识的人多的地方,我也怕人人都来采访我:“师伯/师叔/师叔祖,赵同玄再次飞升了,请问你有什么想法,展开说说。”这事都多少回了。
但走了一段,连贴心的师侄也憋不住了:“师叔,那个,听说当年同玄仙人还在下界,和你也是认识的。”
认识啊,当然认识。如果我有一本同侪通讯录,现在应该整个列表都灰了,全都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