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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明红的情报,他们要照顾的老奶奶八十多岁,耳背,年纪大了行动不是很方便,家里几个孩子都在外头打工,逢年过节才回家看望。
尚暄说:“他家里人怎么不把老人接过去一起住?老人在家磕了碰了也没人知道。”
明红就解释道:“不一定是家里人不愿意,有些老人家不愿住进市里,宁愿留在村里。”
“为什么?”
尚暄认为城市繁华,生活便捷,医疗资源更好,比留在村里强。
“因为不自在。”明红说。
在村里就自在吗?尚暄并不觉得。
老奶奶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因为有人来看望而很是高兴。她走进屋里,拿出个铁盒,嗓音含糊地让他俩拿着吃。
尚暄想婉拒,明红却已经接过来打开了——铁盒里是各式的糖果和饼干。
明红拿了颗糖果,剥开糖衣放进嘴里,笑容都带着甜意,“谢谢奶奶。”
老奶奶就又期盼地看向尚暄,尚暄不好意思拒绝,只得拿了和明红一样的糖吃了。
糖果甜到发腻,嗓子眼都像是被都糊住了。
“……谢谢奶奶。”
明红像是忘记了他俩的任务,一直陪着老奶奶坐在堂屋里聊天。
老奶奶耳背,说话声音也小,明红需要凑到她耳边很大声地说话才能让老奶奶听见。而尚暄压根都听不懂老奶奶说了些什么。
他只能发呆,坐在椅子上看屋前几只嬉闹的麻雀,看更远处田里的农人劳作,甚至还在田里还看到了他几位同学的身影。
等到几只麻雀飞走,天上的太阳快挪到正中的位置了。
尚暄用膝盖碰了碰明红,说话声音压低了,“明红,你就打算聊一整天?”
看见尚暄嘴巴张合,老奶奶疑惑地“啊”了声,拉着尚暄的袖子让他再说一遍。
明红贴近老奶奶的耳朵,当着尚暄的面说谎,“他说他饿了,想吃饭了。”
尚暄:“……”
“饿了。”老奶奶让明红扶她起来,含糊地说:“那我给你俩做饭去。”
尚暄等着明红拒绝,然而明红一口应下了,“好啊!”
他又看向目露谴责的尚暄,安抚说:“没关系阿暄,吃顿饭而已。”
尚暄真是看不懂他。
尚暄跟着明红进了厨房。厨房里光线较暗,靠墙的木柜里放着锅碗瓢盆,灶台上有两口铁锅,下方放着柴火,墙壁被油烟熏得黢黑,窗户上蒙着的油纸发黄。
明红很自然地帮老奶奶打起了下手。他搬了个小马扎,坐着帮老奶奶择菜,又指使尚暄去搬些柴火来,“阿暄,灶里柴火不够了,你去院里搬些过来。”
明红的态度太过理所应当,尚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听话地去了院里。
老奶奶家后是一片菜园,柴火就堆放在角落。
柴火上积了一层灰,里头结了蛛网,尚暄不知道具体要多少,干脆闭着眼抱了一大把过去。
“明红。”尚暄抱着柴火,身上的外套被蹭得脏兮兮,“你看这些够不够。”
明红有点惊讶,他忙说:“够了够了。”又让尚暄把柴火放着,等他择完菜了再来处理。
尚暄回道:“没事,我来吧,你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明红这下是真惊讶了。
他给尚暄示范怎么把柴火劈成两半,又怎么处理成需要的大小。尚暄看了遍,觉得自己会了,便接过柴刀,试着劈了劈——一刀劈歪,还差点劈到自己。
尚暄:“……”
明红:“……阿暄,要不还是我来吧,这刀很快的。”
“你继续忙你的去,我自己再试试。”日头走到正中间,尚暄被晒得额角出了汗,“我总不至于这些事都做不好。”
明红无法,但他把小马扎搬了出来,边择菜边守着尚暄,以免尚暄出什么意外。
除了第一次劈歪,之后尚暄都做的有模有样。
他嫌热,脱了外套随意系在自己腰上,但劈了没多久外套就松了,掉在地上。明红赶紧帮忙捡起,可外套上还是沾上不少灰。
尚暄瞥了眼,说:“你直接丢椅子上吧,别管了。”
这哪儿是有洁癖的尚暄会说的话,明红正纳闷呢,尚暄就又说:“回去就扔了。”
果然,这才是尚暄,小几万的衣服说不要就不要了,也难怪他愿意屈尊降贵地搬柴火。
明红择完菜,又拿了柴刀过来帮尚暄劈柴。尚暄本以为自己做的还算不错,但见了明红麻利的动作,才知自己有多笨拙。
尚暄边劈边问:“明红,你以前经常做这些吗?”
“对啊,我外公身体不好,家里劈柴这些活都是我来,总不能让我外婆做吧。”明红两三下就劈完了木头,还顺手摞成一堆。他生得白净,实在不像做这些粗活的人。
尚暄:“挺不容易。”
又问:“我刚看到菜园里有个用砖搭起来的小屋,那是什么?”
明红回答:“厕所。”
厕所搭菜园里做什么?尚暄没细想,更没多问。
有了明红帮忙,一大堆柴火很快就被处理好了。尚暄帮着明红把柴火搬进厨房,看明红熟练地生火,间隙还能帮老太太切个菜。
“阿暄。”明红继续吩咐他,“你去帮忙扫个地,等会儿我们在堂屋吃饭。”
说是扫地,但尚暄没真耿直到只扫个堂屋。
他和明红是来帮忙做家务的,既然是扫地,那肯定是里里外外都要扫。
尚暄拿了笤帚,先从门外的空地开始扫起。
他绝不是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但看他扫地的姿势就知道他也不是个勤干活的。
先前和明红聊天的大爷估计吃完饭了出来遛弯,见尚暄这扫地的姿势说了句话,叽里咕噜的,尚暄没听懂。
大爷就换成了普通话,发音不标准地说:“你扫地好歹弯个腰。”
“……”尚暄弯下腰,握着笤帚继续扫地。
大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和你一起来的小子呢?”
“在厨房里头。”
“行。”大爷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进去了。
尚暄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地扫了个干净,他热得出了一身汗,巴不得现在去冲个澡。
但无论如何尚暄都是不愿用酒店里的浴室的,他开始烦躁,心想自己可以不睡觉,总不能连澡也不洗吧。
他听明红的吩咐把饭桌展开,在心里盘算,镇上总归会有澡堂,外出洗个澡老师肯定会同意,实在不行就把明红拉上,两个人出门比他一个人强。
明红从后厨把饭菜端上,碗筷摆好,招呼着尚暄坐下吃饭。尚暄便乘机和明红讲了自己的打算,“明红,等会儿晚上我俩一起去澡堂洗澡。”
“啊,为什么?”
尚暄直接道:“酒店浴室我用不惯。”
明红:“……澡堂你也不一定习惯啊。”在这个镇上,应该没哪家店能达到尚暄的标准。
“你就说去不去。”
明红像哄小孩一般,“去的去的。”
吃饭的时候那大爷竟然没走,老奶奶就让明红再拿一副碗筷过来,让大爷和他们一起吃。
明红给尚暄特意挑了碗筷,独一份没有缺口和裂痕的纯白陶瓷碗,铁质的筷子光亮如新。但大爷来了,明红不好做的太明显,他就想了个办法。
明红没有直接分碗筷,而是先给每人盛饭。尚暄当然不能干坐着,就起身给明红帮忙。
明红小心扫了眼坐在饭桌前的两位老人,然后极小声地说:“阿暄你帮忙拿大爷和奶奶的碗筷,你自己的不要拿。”
尚暄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明红几乎是用气音在说,“你的碗筷我给你留了最干净的,还洗了两遍。”
尚暄挑眉,听从指令地只拿了两位老人的碗筷,然后看明红的行动。
明红面上压根看不出来他的打算,他极其自然地坐下,把白碗和铁筷放在尚暄面前,再笑意盈盈地给两位老人分别夹了菜。
两位老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就被分走了,大爷不停地夸明红懂事,在家肯定是个孝顺孩子,老奶奶说这一桌菜其实都是明红做的,怕自己站久了累。
尚暄默不作声,心想虽然两位老人未必在意这件事,但明红演技还挺好。
一想到这份小心思是为了自己,尚暄就又有些说不出的感动。
明红漂亮,干净,虽然有点笨笨的,但无伤大雅。
他不由承认,自己之前对明红的评价就是偏见。
柴火灶做出来的饭菜似乎格外香。油汪汪的腊肉配上翠绿的蒜苗和火红的小米椒,再就着米饭,别提有多香。刚从田里摘的青菜吃起来略微清苦,不过正好中和了炒腊肉的油腻。鲫鱼汤又白又浓,一碗下去浑身都舒畅了。
菜色虽简单但胜在舒心,两位老人都是赞不绝口,大爷还说:“你要是我亲孙子就好喽。”
尚暄没夸得那么热情,只说:“味道不错。”但就从他吃两大碗米饭的行为来看,不仅仅是“味道不错”了。
吃完饭后,尚暄和明红一起洗碗,他提到上半年他们春游的一件事。
尚暄负责用抹布擦干碗筷上的水渍,他边擦边说:“上半年春游学校安排我们去了市里的植物园。植物园里有野炊营地,还可以烧烤。大家都很兴奋,张罗着到时去植物园里烧烤。他们准备了工具、调料和不少食材,为了新鲜还一大清早去菜市场买菜买肉,说什么冻肉没有灵魂。结果呢——”
尚暄侧过头看向明红,双唇翘起,“第二天全都拉肚子了。”
明红笑了起来,“自己烧烤确实很难掌握火候,还不容易烤熟。”
“不过我在想,如果你能提前一年来,上半年他们就不会拉肚子了。”
流水穿过明红的指缝,他听见尚暄低低地笑,“不过也说不准,他们可能会吃到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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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