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上江的承诺在林又这里就同放屁无异,但听到那话的林又心里还是升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就好像于长久的、无尽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道光,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追寻过去。
林又想,大概臧上江真的有点喜欢自己,不然怎么怕自己死呢,又怎么会因为自己寻死所以愿意放自己走呢,如果他真的那么可有可无,形同玩物,那么对于臧上江而言,他死不死的岂不都是毫无所谓的事情吗?
怀着这样的疑惑和心情,林又也终于乏力的睡了过去。
而臧上江见林又睡着也并没有着急离开。他于昏暗中仔细描摹着林又的脸,最后起身去了客厅,拨出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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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又睁开眼,恍惚间还以为是在凌晨。身侧没人,林又站起身拉开厚厚的窗帘,光线瞬间盈满整间屋子,他赤脚跑出卧室,二楼,一楼,全部没有人,连保镖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好像整栋别墅都被清空了一般。
他是不是......可以出去了?林又试探的摁下门把手,轻微的咔哒声后,门开了。林又呆愣的看着开了一条缝隙的门,几乎要瞬间流出眼泪,他发誓这是他听过最美妙的声音,他打开门,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一时间竟然像吸血鬼似的有些畏光,等林又眯着眼睛再次转头,却看见了逆光朝他走来的臧上江。
林又的第一反应是跑,但除了别墅里面他无路可跑,于是只能生生按耐住自己的恐慌,心脏被吊至喉咙眼,忍不住微微后退两步。
臧上江显然也看见了他赤裸的脚,不悦道:“去穿鞋。”
林又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说了放我走的。”
臧上江再一次重复:“去穿鞋。”
“你......”
“穿鞋和衣服,带你去一个地方。”
臧上江模棱两可的话让林又忍不住追问,可臧上江却没有再多说,转身回到了车里。
林又只好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奔到卧室心不在焉的随便抓了件衣服。臧上江是言而无信的惯犯,捉摸不透的代表,林又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臧上江想干什么,先出去再说吧。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讲话,林又全程扭头看向窗外,心中不断猜想臧上江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去,但这路线让他感到陌生,心中也不由升起几分不安,毕竟臧上江是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这是去哪里?”林又忍不住出声询问。
“去见一个老朋友。”话音刚落,臧上江就将车停至路边,“到了。”
A市精神病院几个大字明晃晃映在林又的眼中。A市精神病院......精神病院......臧上江果然没想放过他!得不到就要毁掉,臧上江竟然这么恶毒,这么残忍,想把他扔进精神病院折磨致死!
“下车吧。”
“我......我不去!”
林又挣脱臧上江,开了另一侧的车门就要跑,被臧上江一把揪了回来,“你怎么回事?”
“我不要进去,臧上江,你别把我送进去,你不能这么对我......”
“......”臧上江简直有些无语。
“你怎么会觉得我要把你送进去?”他半蹲下身直视着林又,语气是几乎前所未有的温和,“我知道陈寻那件事一直是你的心结,你的阴影,今天我带你去把它解决,不好吗?”
刚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林又的睡眠很不好,有时候会说梦话,反复重复“别打我别打我”之类的字样,翻来覆去把自己蜷缩起来,有时候还会崩溃大哭。这些情况一直持续着,没有好转。有时候甚至可能连林又自己都忘记了,陈寻的暴力是他最深处的梦魇。
林又进去的时候紧紧拉着臧上江的手,为了躲避一个阴影下意识向另一个阴影寻求帮助,这大概是他在此之前从没想过的事。因为今天臧上江提出要探视陈寻,所以在昨天就已经提前给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将陈寻单独安排在探视病房,为了防止他情绪不稳伤人,还做了束缚措施。
林又想到陈寻在里面会不好过,但没想到他变化竟然如此的大。
陈寻已经完全没有过去一丝一毫的影子了。
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庞现在深深凹陷下去,身形消瘦到几乎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嶙峋着支愣着凸出,手腕脚腕都有被深深束缚过的痕迹,面色是不正常的、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青白,眼下是灰黑色的阴影,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活像是一个毒瘾戒断患者。
陈寻的眼神恍惚,没有焦距,可他看到臧上江和林又一瞬间,面上瞬间生出无比狰狞的表情,连混浊的瞳仁都带上了狠劲,他发狂的嘶吼了一声,叫嚣着就要向他们扑来。
却被铁链束缚住了动作,只能癫狂又无力的一次次朝空气抓去,林又看得害怕极了,不自觉的一直往臧上江身后躲,不愿意再看陈寻一眼。
“人渣!婊子!婊子!啊啊!我要杀了你们!”
陈寻不断的向前冲击,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即使是这样外面也没有一个人进来,用外力或是药物让陈寻安静下来。林又受不了了,他攥着臧上江的衣服,问他,“我们能不能走了,我..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好,我们走吧。”
林又立刻如释重负的站起身,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原本还在挣扎中的陈寻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铁链,手里还不知从哪里抓来的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不管不顾的就朝林又刺去!
“噗——”
是刀刃被插紧皮肉的闷声,林又死死闭着眼睛,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他睁开眼睛,那柄匕首已然尽数没入了臧上江的身体里,臧上江护住了他,反手将陈寻掀倒在地,瘦弱不堪的陈寻即使不要命似的发疯也不会是臧上江的对手,他被摁倒在地,嘴里发出难听的辱骂和痛声,双手被桎梏在身后,臧上江用的力很大,大到他都能听到陈寻骨头发出碎裂的声音。
“来..来..来人!救命,有没有人啊!”
林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冲门外大喊,他的手和脚都在发软,甚至没有力气按下把手,所幸门外的人很快闻声赶来,把伤人的陈寻和受伤的臧上江全部送了出去。
林又理智全无,臧上江却依旧冷静,他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还低头对吓呆了的林又安抚一句:“别害怕。”
而林又只能看见眼前大片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