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回家时米奇头的气球就已经漏掉了一半气，到春假，气球仿佛已经历二向箔攻击，变成了完全的平面。家人知道他宝贝这个东西，将它摊平了放在书桌上保存。
丁悦想再买一个，不过母亲出差去了，国内的同学不是上班就是已经开学，没人陪他，也没人给他开车。试图差遣老父亲，丁峻和也忙着工作让他找个代购。
外婆也不是很赞成他为了一个气球跑那么大老远，给他剥了橘子，让他找个对象，这样到哪里都有人陪。
他窝在沙发里按电视遥控器，长叹一口气，干脆拉起毯子睡大觉。送他去机场那天的路上，丁峻和突然问他是不是失恋了。
他吓了一跳，还是假装镇定，说：“没有啊”。
丁峻和也不拆穿他，笑笑说：“谈恋爱嘛，也不是那么轻易，一次就会成功。”
有些委屈自己扛还可以，一旦有人关心就会瞬间爆发。丁悦把额头抵在前排的靠背上，闷闷地说：“可是他不喜欢我。”
“嗯。”丁峻和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儿子可怜的肩膀，也不知算不算安慰他：“你也不是人民币，总不能让每个人都喜欢你对不对。”
“这个人不喜欢你，我们就试试换一个人，要是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你有外婆，有爸爸妈妈，还有很多要好的同学朋友，也有自己喜欢的学业，或许你将来工作了还会觉得谈恋爱是很无聊的事。”
“妈妈是你的初恋吗？”丁悦问。
“不是啊。”丁峻和说，“我也不是妈妈的初恋。”
到了机场，他送丁悦去登机，临别时，丁悦还是忍不住撇着嘴说：“但我还是很难过。”
丁峻和笑起来，给了儿子一个拥抱，“正常的，人活着总要吃一点苦。”
“爸爸你都不说点好话给我听！”丁悦破涕为笑，真是一点都不用怀疑这是他的亲爸爸。
起飞前他已经平复了心情，发消息提醒丁峻和一定要保守秘密，丁峻和回了一个“我嘴很严的”表情。此后和母亲的通话中并没有听她提及此事。
薄荷味的Alpha同学跟他在食堂碰到过几次，也一起参加集体聚会，交换了联系方式，约他看电影，不过丁悦没有答应。他很直接的拒绝了对方，表示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他，毕业后也没有计划留在日本。
对方性格很好，哪怕被拒绝也夸他可爱，“只是单纯的看电影也不行吗？这部电影你不是说过很想看。”
丁悦看着满树的绿色的银杏叶子摇了摇头，“因为我觉得这样对你我都不好。”
对方爽朗的笑了，“好吧，不过我们在食堂遇见还可以一起吃饭吧？”
做不成情侣也还是可以做普通朋友，如果每一份无法展开的爱慕都能这样顺利化解就好了。本来就该这样，只有数面之缘，互相都不了解的人，能产生多少非此不可的念头呢。
如果王至澄在发觉丁悦的爱慕时果断的给他拒绝的信号，像现在这样避而不见，没有轻易的让丁悦上他的车，抽出他攥在手里的衣角，没有对他若即若离，也不要给他伞。
骗子。丁悦下定决心一般把收拢整齐的黑伞丢进了垃圾桶，关上了大门。
坐电车去补习班时看着东京塔的丁悦再次让自己相信，王至澄就是一个骗人感情的花花公子，自己只是一个上了他当的傻瓜。
他换了个方向站立，不想看见越来越近的红白钢架。
*
王至澄去了一趟冲绳不过瘾，又从帕劳转了一圈才回去上班。前台两个护士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院长又黑了。”
“应该又去潜水了吧。”
“木村拓哉不防晒也会老的呀。”
“遗憾遗憾。”
小林汇报完工作，抱着文件夹问道：“疗完情伤回来了？”
王至澄翻着要他确认的几份单据和信件，签要签的字。“你怎么知道我不就不是去度蜜月的。”
小林不屑地“呵”了一声，王至澄也不让她，呛她：“那你呢，钓到金龟婿没有。”
“不劳您费心了。”
“也不劳你费心。”
王至澄把要交的几张纸甩到她面前，“有劳。”结束小学生的吵架。
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如果不这样宽慰自己，日子就太难开心起来。
第一天回来上班也不用出诊，处理完工作上的事，王至澄也不想回家，干脆在诊室里打游戏。下班前小林去看他，他正玩在兴头上，盯紧了屏幕头也不抬，让他们把门先锁上，他要晚一点再走。
“院长这样的阿宅之前都是怎么找到对象的。”
“大概是靠脸吧。”
“你们就没想过他是因为没有对象之后才变成阿宅的吗。”
“欸？！”
小林一语惊醒梦中人，正在锁门的两个护士猛地抬起头，不约而同表达了对院长的同情。
“好可怜。”
“他住塔楼开进口车可怜个鬼啊！”小林接过钥匙，和同事嬉笑着一同往车站走去。
王至澄打游戏到夜深，直到被朋友的电话打断，问他过两天去不去环球影城。
“我刚回来。”一直玩也是会累的。
“大坂又不远。”商量了一下日子，那两天王至澄正好没有病人，要去也可以，就算暂且答应。
挂了电话习惯性刷了会儿手机，社交网络上有条时时热门，东京某区发生了恶性事件，一名丁姓中国籍留学生在租住的公寓内遇害，起因疑似是因为房屋租赁矛盾。
王至澄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事情总没有这么巧。但网上显示的打了马赛克的遇害人照片怎么看怎么像丁悦，年龄和案发地点也都对得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定下心来。
他开了电脑调了丁悦的资料出来，拨了他的电话，没有停机，也没有被挂断，他重播了很多次，都是系统的无人接听提示。
他前额的筋突突地跳，再也坐不下去，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丁悦住的公寓他去过两次了，路线记得很清楚，还没开到公寓楼下就看见前方聚满了人，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
车子开不过去了，他只能下车往前走。人群里议论纷纷，“听说脖子都被砍断了，好可怜啊。”“好可怕，犯人抓到了吗？”“听说逃走了。”
公寓楼下已经拉了警戒线，停着好几辆警车，出入口守着两个巡警。王至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冷静地向楼下的巡警了解情况，巡警以凶犯尚未抓捕归案为由拒绝回答他任何问题，急得他差点要冲上楼去。
“被害人可能是我的朋友，拜托请让我上去看确认一下！”
“真的吗？”两位巡警对视着商量，表示可以帮他请示楼上正在勘查现场的刑警。
“好，好，拜托你们。”王至澄焦急等着回应，上楼的巡警很快跑了下来，“现在还不能让无关人员进入现场，麻烦你留下联系方式，之后警局会联系你。”
“我就上去看一眼，确认是不是他都不行吗！”人群的议论声嗡嗡地震荡着王至澄的后脑，楼下的巡警简直像故意刁难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放他向前一步。
“王至澄？”有人疑惑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他喘着粗气猛地回头，他担心的那个人正一脸茫然无措地站在警戒线外的人群里。
巡警看他冷静了下来，也放开了他，“弄错人了吧？”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要紧，既然没事，就赶紧离开吧。”
王至澄从警戒线里被送出来，徐徐地走向丁悦。有一瞬间他看着全须全尾安然无恙的丁悦甚至以为是看见了灵异故事里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亡魂，直到他触碰到丁悦被夜风吹得冰凉但依旧可以慢慢渗出体温的脸颊才真的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板起面孔对着丁悦：“为什么这么晚还到处乱跑。”
丁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辜地解释：“我去打工了。”
“现在已经快一点了。”
“我九点半才下班。”
“在哪里打工路上要三个多小时。”
“下班以后跟朋友去看了电影。”
丁悦有一些莫名其妙，明明已经分开了好几个月了，突然跑来他家楼下这么严厉地对自己问话，但他都答了，因为王至澄看起来像在关心他。
王至澄还想再说什么，人群又传来一阵骚动，是警察抬着遇害者的尸体出来了，黑色的裹尸袋固定在担架上，也不算什么恐怖的景象，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扣着丁悦的后脑勺将他揽到怀里，遮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见。
丁悦只很模糊的瞥到了一眼，立刻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小心地问：“有人出事了吗？”
“嗯。”
警察带着尸体离开以后并没有立刻解除警戒，原来案发现场并不是在公寓内，而是在楼道上，现在取证还没有结束，血迹尚未被清理，除了同楼层的住户有必要，其他人都不能随意进出。
“在几楼啊？”丁悦问。
“三楼，302室。”
王至澄看着他的反应就有了数，“在同一层？”
丁悦有些后怕，“就在我隔壁。”
王至澄扶着他的肩膀抚了抚，“没事的，暂时先别回去了，有什么要紧的东西我替你去拿下来。”
“我的电脑……明天上课要用……”
王至澄点了点头，放开他去向巡警说明情况，得到允许后问丁悦拿钥匙，“303还是301？电脑放在哪里？”
“303……”丁悦开始有些魂不守舍，机械的把钥匙递给王至澄，看他转身要上楼不假思索的拉住他的胳膊，“你也不要上去了。”
“那你的电脑怎么办？”他拍拍丁悦的手臂安慰他，“我没事的，楼上都是警察。”
“还是不要了。”丁悦没有松开手，“明天白天再拿吧，现在不要上去了。”
王至澄没有勉强，将钥匙还给了他，带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去。丁悦没有拒绝，或许是吓坏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王至澄打开副驾的门护着他的头让他上车，开了一段突然问他：“跟什么朋友这么晚去看电影？”
丁悦张了张嘴唇，有些赌气地别过头，“关你什么事。”
王至澄就没有再说话，一路无言开到离他家很近的一间酒店附近才停下。
“今天你先住酒店吗？”王至澄问，看他没有第一时间点头，又问：“还是有可以联络的朋友家可以去。”
丁悦摇了摇头，想起了什么，开始翻自己的书包，里外看了两遍，为难地说：“我的证件都在家里。”
换做别人王至澄就要开口训人，比如一个外籍人士怎么能不随身带着自己的证件，但丁悦此刻惊魂未定，他哪里能忍心。其实他可以用自己的证件开一间房给他住，不过他问：“那你今晚要先去我家住吗？”
丁悦有些诧异地看他，他避开了丁悦的视线，“我家还有另外的卧室。”
丁悦一直没有回答，王至澄也不催他，静了一会儿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忘记在打工的地方了。”
“为什么不回去拿。”
“因为赶着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再去拿的话会赶不上末班车。”
王至澄没有再等他考虑，直接启动了车子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