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在他怀里醒过来,看着房间里刺目的白色天花板失神。
他睁开眼睛看到我,之前的躲闪和一些我并不确定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
我率先冷静下来,开口向他提出了结婚。
他答应了。只不过神色比之前要更加冷淡。
我们还没到年龄不能领证,他帮我解决了家里的问题后就把我留在身边。
很少回家,回家后也只是默不作声地拉着我做。
每一次在他身下被撞出眼泪,我尝到流至嘴角的苦涩,都在猜测他心里在想什么。
之后我们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合法情侣。
我和他都越来越沉默寡言,我想出去找工作,他不肯。
他否定我,说我没有学历,不可能比得过外面那些年轻人。
年轻人里也包括他新招进来给自己当助理的那个男孩子吗?
那个男孩有一次借着拿合同的理由来到家里,见到我,神色里满是鄙夷。
他说,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得到段璟真正的爱。
我笑眯眯地点头,送走客人,转身就要收拾行李。
当然那天晚上我没走成。
那个小男孩拉着喝醉了的段璟来到家门前敲门,迎面碰上拉着行李箱要走的我。
我自然是不愿意让他看见我不那么体面的一面,即使我已经早就失去了。
我推开行李,把段璟拉到自己身边,关上门。
段璟抱着我折腾,我累到快要睡着。
恍惚间听见他说:“……为什么……方洄……”
原来还在想着方洄吗。那是我们结婚第三年。
他还没忘记他。
第二天我向他提出离婚,他却不肯:“当初是你拉着我要我帮你解决家庭问题的,如果现在提出离婚不但是净身出户,还可能牵扯到你家那边,你也无所谓么?”
我确实无所谓。
可他还没等我回答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轻飘飘地放在我面前:“可是你之前写过书面保证,离婚只能是由我提出来。”
我没想到他还留了这张纸。
门锁声响起,段璟的脚步声传来,我连忙合上日记。
他手里拎着一盒糕点,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我眼睛一亮,那是我最喜欢吃的一家。
伸手去拿的时候不小心把装日记的袋子带到了地上,两本日记从袋子里甩出来挡在段璟脚边。
“这是什么。”他俯身拾起来,就要打开看。
我一把抢回来:“这是我的。”
他冷笑着,捏起我的下巴:“你不是把什么都卖给我了吗?”
没反驳他,毕竟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和他争辩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和他在一起前几年的时候,我还会根据他的情绪来决定我说什么话,现在我已经看惯了他总是冰冷冷毫无感情的脸。
所以我避开他的视线。
他松开手,坐在我旁边:“人家送过来的点心,你看看要不要吃。”
我打开盖子伸手去拿,被他制止:“洗手了吗?”
手尴尬地顿在半空中,我起身向洗漱间。
段璟拉住我,拿起桌面上的湿巾,抽出两张,低头替我擦手。
我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马上宴会就要开始了,方洄也在,我不管你打的什么心思,都给我老老实实的。”
我把手抽了回去。
在段璟眼里,我是一个会使用什么手段对付情敌的人吗?
第十二章 离婚 段璟说完,见我反应这么大,便也没接着往下说,视线落在了桌面角落上摆着的礼盒。
“你怎么把它带过来了。”段璟打开,是那枚胸针,“今晚要戴?”
我嘴里塞了块点心,说不出来话,冲他点头又摇头。
段璟皱眉,在我看来就是他不耐烦的预兆。
本来还想让他戴上试试的。算了吧。
我把点心咽下去,从他手里接过胸针:“收拾包的时候顺手装上了,不戴。”
敲门声响起,是他的助理陈遂:“段总,晚宴时间快到了,您看……?”
段璟点头示意。
我拍拍手上剩下的点心渣,状做无意地问了句:“你之前那个助理呢?”
“开除了。”段璟不咸不淡地说着。
“为什么?”
“我管理我自己公司的人,什么时候还需要你参谋了?”段璟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起来,伸手替我整理歪歪扭扭的领带。
他知道我不会系。
其实我是故意的,故意总是学不会,故意在每次正式场合前戴着松松垮垮的领带在他面前转悠,故意让他替我整理。
每次他认真垂眸的时候,我才可以大大方方地看向他。
我爱上这个男人多久了?三年、五年,还是七年?
久到我已经算不清这是爱他的第几年,日子也重复到我不愿意再动笔记录一分一毫。
我仍然会在每个重要的日子给他写信,但从来没有递出去过。
再多看一眼吧,就多一眼。
段璟出声打断我的思绪:“想什么呢?”
我勉强地牵起嘴角:“没什么,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茫然:“什么日子?”
“那是我记错了,”我摇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是我们结婚五周年,我爱上这个不爱我的人十年。
他替我整理领带的手向下,牵住我冰凉的指尖:“以后在办公室空调不要开的这么低。”
“没事,反正我也不经常来。”我下一句“别担心”还没说出口,就被段璟抢先。
他说:“生病了很麻烦。”
嗯。很麻烦。不能满足他,也要分开睡。
“时间到了,走吧。”段璟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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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上,段璟牵着我在人群中游走,我已经很久没有来到那么热闹的场合了。
所幸段璟来之前让我吃了那些点心,让我现在不至于胃痛。
“段璟,季树,”身后有人走近,是方洄,“好巧啊。”
他牵着我的手松开了,我的手腕保持着顿在半空中的姿势,僵硬着收了回去。
“嗯。”段璟回他。
我的心脏隐隐的坠痛,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感像巨石一般压着我的呼吸。
趁着两人交谈,我伸手拦下招待,从他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鸡尾酒。
是酸甜的味道。
方洄看着我手中的酒瓶,眉毛一挑,笑问:“你不是很容易喝醉么,怎么还喝?”
段璟这才回头看一直在他身后的我,皱眉将那杯已经喝得见底的酒拿开:“别喝了。”
我温顺地点头:“我不喝了,你们聊,我找个地方坐。”
段璟刚想说些什么,方洄就先开了口:“好。”
那么怕我碍事啊……我内心有点鄙夷,对方洄,更多的是对自己。
那杯鸡尾酒迷惑性极强,喝起来味道无害,但度数很高,我靠在座位上等段璟过来领我,很快就睡着了。
再睁眼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卧室里。
浴室里有水声传来,我透过毛玻璃看见段璟模糊的身影。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睡衣。看来今天见到方洄之后,段璟心情很好,连这点事都不嫌麻烦了。
我起身下床,突然惊觉那个装了日记和信、画的袋子不在卧室。
跑出去去找,也没翻到。
我有点心慌。
浴室门打开,段璟的话音随着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我转身看他,声音有点发颤:“你,你见到我今天带去你公司的那个袋子了吗?”
他想了一下,用一种无所谓的口气回我:“你用来装画的么?丢了就丢了,反正没有很重要。”
不,那很重要。我在心里暗暗反驳。
见我面色不好,段璟又找了一句:“回头让人给你买。”
我看向客厅里的挂钟,过了十二点。
“你还想要什么?”
“我们离婚吧。”
我和段璟的声音同时响起,这是我第一次压住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