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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浔显然被傅川的动作吓了一跳，仓皇地后退，也不敢看傅川是什么表情，背起书包就往教室外面冲。
这是他第一次，忘记关教室的灯。
“胆子好小。”傅川垂眸看着还残留热度的指尖。
通往宿舍的那条小路已经没什么人了，易浔缓缓停下脚步，借着一点点微弱的月光再一次端详起自己的手指头，正过来反过来看都没有什么异常。
是傅川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易浔握紧书包的肩带，回想傅川日常的行为表情，虽然冷漠但并不压抑。
想来也轮不到他来担心吧。
一阵微凉的晚风袭来，易浔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脚步有些快地往宿舍走去。
宿管阿姨在微黄的灯光下打瞌睡，易浔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回宿舍。
宜城高中住宿生很少，所以易浔没有舍友。
“啪嗒”一声，光线洒满干净整洁的宿舍，易浔轻轻放下书包，拿出没有订正完的错题，垂头慢慢思考。
在草稿纸上演算的笔尖突然停止，易浔被一道数列题卡住了，他不会。
数列是试卷大题的第一题，按道理不会太难，可易浔化简演算了很多遍都写不出来，毫无意义地在草稿纸上划线。
偶尔，他也希望自己不是一个人。
方正沉重的老式手机静静地待在书桌的一角，易浔怔怔地看着手机按键发呆，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摁亮手机屏幕，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
易浔重复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点进短信，找到妈妈的对话框，看妈妈有没有给他发短信。
也没有。
界面还停留在上个月妈妈问他生活费够不够，易浔发了两个“够的”，希望妈妈再问些别的问题，可是她没有。
可能刚出生的宝宝比较粘人吧，易浔安慰自己。
易浔突然失去学习的兴致，早早爬上床，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
他其实不想流泪的，毕竟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事情，日子也在一天一天循规蹈矩地过去。
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流泪的，易浔尝着嘴角咸涩的味道，心想。
………………
傅川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大早就清醒了，紊乱的生物钟并没有让他心浮气躁，相反，他感觉脑子很清醒，只是时不时浮现易浔指尖温热的触感。
毫无理由地，傅川在不到七点就跟门卫打过招呼，慢悠悠地走进校园。
眼神不自觉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傅川在学校宿舍小路通往大道的交叉口找到了易浔，他发现易浔像一只小乌龟，背着鼓鼓的书包，慢吞吞地走在昏黄的灯光下。
这是一只缺脚的小乌龟。
才过了一夜，傅川已经看不见易浔的手臂了。
易浔透明的那些部分还存在着，只是他看不见，但他也不敢想象易浔完全变透明会怎么样，于是傅川跟上易浔的脚步，在大概位置扯了扯他的袖口。
“早上好。”傅川和易浔打招呼。
易浔吓了一跳，睁着红彤彤的眼睛看他，又欲盖弥彰地低下头，半响后低不可闻地回了一句：“早上好。”
哭过了吗？
傅川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他本身也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只放缓脚步，略落后半步走在易浔身边。
早晨的校园空荡荡的，好像只能听见他们俩脚步声的回响，两人沉默着，在清晨的薄雾里走进教室。
傅川坐在后排，从后门进，顺手开了后面的灯，易浔借着后面的灯光轻易摸到开关，整个教室明亮起来。
“今天有数学小测。”傅川终于找到了话题。
“嗯？”这个话题易浔不是很喜欢，因为昨天离开得太匆忙，他忘记看黑板上的小测预告了。
早知道昨晚把上次小测的题目订正完了。
不过易浔还是很感谢傅川，因为他记得他的名字，还会主动和他讲话。
易浔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有过人际交往了，他也不知道这种情况需不需要道谢，但也许这只是傅川顺手做的事呢？
就和他打开后排的灯一样。
“你吃早饭了吗？”易浔转过身，还是没有忍住和傅川说话，一个人待得太久，确实会有说话的冲动。
傅川也没料到易浔主动和他交流，尽管他已经吃过了，他还是轻轻摇头：“没有，我……我起得太早了。”
易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包裹得很好的茶叶蛋，从前排走过来，因为面前只有傅川一个人在看着他，他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僵直着四肢把茶叶蛋递给傅川。
“你这两天来得太早了，大家都要过好一会儿才会来学校的。”易浔的声音低低小小的。
那你呢，傅川很想问出这句话，但想到易浔应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伸手接过在他眼里悬浮的茶叶蛋，道了句谢。
易浔轻轻笑了笑，嘴角斜下方凹进去一个浅浅的小坑，转身回座位小声早读去了。
教室慢慢喧闹起来，易浔又这样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早读课一下就是数学小测，大部分人都还没有清醒，教室里一片怨声载道，还是不得不埋头做起试卷。
傅川扫了一眼，和上次小测的题型差不多，应该没有什么大难度。
“哥，大哥，”章末用胳膊肘轻捣傅川，“给我看看，我上次的还没订正。”
傅川皱眉，表情更冷了：“等会儿。”
“谢谢您谢谢您。”章末嘿嘿地笑，先挑简单的开始做。
易浔也发现这次的题型和上次的很像，可是顺利做完选填题，他和昨晚一样卡在了数列题，顺着昨晚几乎一模一样的思路，他笔都下不去。
后面的题目也只能循着印象慢慢解，毫无疑问地，他除了最后一道压轴函数题，还有好几道大题没写完。
最后收卷时，傅川抽出易浔手中的试卷，余光瞥向失神的易浔，有点冷的大早上，他额头还出了细密的一层汗。
傅川先将易浔的试卷先放在最上面，边收边看：数列题一字没动，几道大题的第二问也没写。得下点功夫了，傅川交上去的时候把易浔的试卷放回中间，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到易浔白净的脸上和他桌上与之相反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看起来是个认真学习的乖学生。
会玩消失的乖学生。
………………
下午的体育课其实是自由活动，大家都从繁重的学业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三五成群地在操场闲逛。
因为时间跟高三体育课撞了，低一个年级的他们没有抢到篮球场场地，傅川干脆提前回教室等下课。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易浔是其中之一，从傅川的视角看去，他埋着头，本子上只有字迹在不断增加。
经过易浔身边时傅川停下了脚步，垂眸看过去：还是早上那道数列题。眼见着容唯朝着错误的方向一去不复返，傅川禁不住开口：“错了。”
易浔在傅川进教室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他抬眼用疑问的眼光看向傅川。
傅川还想听易浔的声音，他故意以相同意味的目光回望易浔，等待易浔先开口。
“这题，我不是很会。”易浔眨眨眼睛，终于说话。
傅川撑手在易浔的桌子上，几乎将他整个人笼在怀里，凭感觉去摸易浔手中的笔。
却感受到细腻滑软的触感。
“？”易浔愣住，视线落在傅川包裹在他手背的大手上，傅川触电一般收回，这次精准地拿到了笔。
笔在接触到他手的瞬间恢复原本模样，易浔还在低头看自己的手，琢磨着他的这双手到底怎么了。
指骨敲了敲桌面，傅川示意易浔专心，低头边演算边将过程拆解给易浔看。
易浔很乖地把双手放在大腿上，浓密卷翘的睫毛轻颤，专心看傅川写给他的过程。
原来从一开始思路就错了啊。
他时不时点点头，告诉傅川他有在认真听课。
傅川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口干舌燥，上下滚动喉结，清了清嗓子。
见状易浔挤开桌面上还没开封的一瓶矿泉水，递给傅川，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点讨好的笑。
傅川心情很好，连带着给易浔把后面的几道大题一起讲了。易浔到后面听得越来越困难，点头的频率都小了很多，皱着眉头细细思索。
“今天慢慢消化掉，”傅川拿走那瓶矿泉水，“明天我会来检查成果。”
在后排位置上的章末看完全程，瞠目结舌，他哪见过傅川这么耐心的模样，不可置信地问回到座位瞬间面无表情的傅川：
“你怎么回事？”
傅川盯着易浔的后背，漫不经心地问章末觉得易浔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易浔？”章末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来刚刚傅川辅导的就是易浔，打量了片刻，“他？两个胳膊两条腿一个头，有什么不一样。”
“哦，他好像很孤僻。”
孤僻吗？傅川只觉得他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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